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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葡萄果子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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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料:
葡萄 600g
百里香花蜜 125g
柠檬汁 60ml
白葡萄酒 600ml
长胡椒 4根
薄明胶 5g
制作方法:
将葡萄摆在锅中,倒入蜂蜜、柠檬汁、白葡萄酒、长胡椒,盖上盖子,煮制。乐无异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火候,谢衣教过他,煮制水果糖浆时最重要的就是要用温火慢慢的煮。耐心地等待从锅四周慢慢热起来,慢慢冒出水泡。
因为有一部分葡萄是露出水面的,为了防止其干燥开裂,煮制期间,乐无异时不时地搅拌一下。至少这可以让他忙碌起来,暂时不去关心夏夷则准备怎么跟阿阮解释临阵脱逃的理由。
“哎呀,这种妒夫捉奸的表情,我还是真是很荣幸呢。”贝尔纳多看着冷若冰山一般的夏夷则,用手支着头叹了口气,很头疼似的苦笑起来。“抱歉,我这人一贯憨直。”
夏夷则从身上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贝尔纳多,“既然康杜奇先生如此憨厚,我自然当以愚直相报。”
贝尔纳多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神经外科教授?
“这家医院的死亡率世界最低。”夏夷则作出了最简单而有力的评价。
“谢谢,如果需要的话,我不会客气的。”贝尔纳多歪歪斜斜地趴在料理台上,眼眸里只有仍在熬制葡萄糖浆的乐无异,“夏先生,我想我们应该找个时间好好聊聊。”
“不必。”夏夷则干脆利落地拒绝。
“这么武断?”贝尔纳多眼中带着笑在乐无异和夏夷则之间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刻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夏夷则说道,“是对自己有信心?还是觉得那个人既然已经走了,这世上就再也没人能够胜过你?不过败给一个晚来的,而且已经死了的人,很不甘心吧。”
“这种话……建议你是最后一次说。”
“怎么,戳到你的伤口了?”
“我无所谓。只是这话,若是让我知道你在他面前说过,哪怕只是半句,你会知道,有些伤不是石膏就能够拯救的。“
“你在威胁我?”
“没错,我就是在威胁你。”
“看样子我们的谈话破裂了。”贝尔纳多微微笑着的耸了耸肩。
“破裂也好,所谓的合作关系也罢。你想凭着半瓶水接近他,结果可想而知。”
“这种事,你情我愿,你阻止也没用。”
“阻止?我为什么要阻止?”夏夷则反问。
“自然是因为我温柔体贴,风流倜傥,而且很有钱。”
夏夷则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被我的优点惊到了吧!”贝尔纳多抬头挺胸,信心十足地迎接对方审视的目光。
“看起来,意大利取消境内大型精神病院,并通过30年的努力打造精神病患者回归社会的体系的确是成绩斐然。”
贝尔纳多并未深想夏夷则为何转移话题,他只是觉得在自己的光芒照耀下,怎么可能有人不膜拜。“没错,我们康杜奇家族旗下的慈善基金会还专门拨款建立了大量的社区康复之家。”
“虽是未雨绸缪,但从结果来看也算是勉勉强强。”
贝尔纳多眨了眨眼,这次他好像听明白了。
“看起来,那里的生活还不错。”夏夷则说得云淡风轻。
“喂,姓夏的,你什么意思!”贝尔纳多瞪大了眼睛,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
对于这种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威胁视线,夏夷则毫不在意,反而从容地走到乐无异身旁,淡淡道,“打算一晚上都留在这里练手?”
乐无异看了眼时间,从冰箱里取出早已做好的玫瑰芸豆糕再加上盒子和干冰,想来就算夏夷则拎着它横穿整个贝纳科湖,也不会有问题。而刚刚做好的葡萄果子冻,算是谢礼,至于贝尔纳多吃不吃,什么时候吃,就不在需要他思考的范围内了。
“吶,快回去吧。”乐无异将包装好的纸盒递给夏夷则。
贝尔纳多紧紧盯着夏夷则的手,一副要是不给他分点今天就算是警察来也要抢的表情。“我呢我呢我呢?不会一盘意大利面就把我打发了吧?”他是真没想到,自称是厨房杂工的乐无异,竟然能做得一手地道的意大利面。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冰箱里有葡萄果子冻,只是还要再等段时间才能吃。”
贝尔纳多对着夏夷则得意地挑挑眉,笑道,“乐,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回旅店早点休息。”
“放心吧,再絮叨下去我就要怀疑你刚才去泰国遛达了。”
对于根本无视自己的二人贝尔纳多委屈地看了眼冰箱,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让乐无异留下来多陪他一会儿。
索性,一通电话拯救了他。
“萨巴蒂诺你实在是太贴心了!”贝尔纳多挂下电话,心里压着那一口闷气终于散退,他重新抖擞精神,笑着说道,“夏先生,既然你们想给阮小姐一个惊喜,不如听听我的意见?也许能让她忘记今天没有在舞台上看到你的事情。”
“谢谢你的好意,我想不必了。”夏夷则面无表情的拒绝。
“不用谢不用谢,我这就安排。”说话间,贝尔纳多快速地点开手机的通信录,翻出某人的号码打了过去,“……已经完成了?人回去没?没回去!很好!好极了,你立刻去请他帮个忙,什么?放心,怎么可能让他白干,工钱加倍!这就对嘛,我就不信这世上没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康杜奇家族在贝纳科湖畔的庄园虽然比不上斯卡利杰里家族建造的斯卡利杰拉城堡,但它绝对是整个维罗纳境内夏季社交活动的中心。
乐无异端着香槟站在露台,空气里飘散着美食和花的香味。他身后是璀璨的巨型水晶吊灯以及衣香鬓影的浮华世界,头顶是照亮无尽黑暗的银白星光。
悠扬的小提琴旋律在风中飘摇,似乎只有这样的音乐才配得上穹顶以及挂在墙壁上的油画,甚至连他手中的玻璃酒杯都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
夜风柔和地从他身旁吹过,乐无异发出一声沮丧的叹息,他觉得自己干了一件蠢事。如果留在庭院中,就算悄悄离开,恐怕也没有人会发现。而现在,想要走到楼下,不但要穿越的大厅,还要经过摆满精致食物的自助餐桌。
“贝纳科湖真是个好地方。”他低声嘀咕着,鱼,油,柠檬,葡萄酒,最基本的食材却让厨师衍生出了千种变化。尤其是那些新鲜稀有的鲤形鳟、白鲑、湖鳟鱼、欧洲鳗、白斑狗鱼、鲤鱼和河鲈……
作为人类却只有一个胃,这实在是太不幸了。
作为厨师,只能看着那些美食,这实在是……
手又痒了。
将酒杯放在露台边缘的酒杯,乐无异看着自己的掌心。
卖给他模具的女人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职业,但乐无异很清楚,经年累月留下的茧子已经有了软化的趋势。
记录灵感的本子随着旅行的脚步逐渐被他写满,却没有人再给他评价和指点。
天知道他有多么怀念在Le calme du lac的日子。
专注地做着试吃品,期待着师父的评价,如果能够被允许登上下午茶的甜点菜单,一起工作的伙伴们鼓励的笑容,竖起的拇指……
“我想成为Le calme du lac的甜点师,我想早一点追上师父的脚步,我想终有一天和师父并肩而立。”
那样的日子永远也不会有了。
夜空乍现的焰火,拥挤叠放,如火如荼,将整个贝纳科湖如同白昼一样明亮。
乐无异遥望着,突然领悟到一件事情。
“师父,其实我真得很痛,痛到要我手脚并用才能从深渊中爬出来,但是,如果我一直趴在地上,你一定会对我失望吧……我讨厌让你失望的自己。所以,就算动作粗陋,需要的时间可能有点久,也一定要看着我……”
“喜欢么?”背后的声音并不陌生。
“绚烂得似是要将整个黑夜烫化了。”
“如果我说,这焰火只为你一人点亮,你会不会在贝纳科湖多留一段时间。”
“一年。”乐无异笃定地说道,“暂时,我给自己定下旅行时间是一年。不管是走还是停留,我有我要做的事情。”
“比如?”贝尔纳多走到乐无异身边,把胳膊架在露台的边缘,遥望着庭院里随着音乐起舞的男男女女。
“寻找,发现,学习,思考……”
“但我认为,你忘记了最根本的事情。”
“最根本?”
“乐,你看那些人,衣冠楚楚,谈笑风生,可在我看来,他们每个人都是好演员,各个都该当影帝影后拿奥斯卡。比如他……”贝尔纳多说话间,喊了个名字,然后笑着冲那个人挥了挥手,转头却对乐无异说,“这个人今天刚刚跟我签下一笔订单,可他老婆却是我的前床伴,当然,偶尔我们也会秘密的见个面,鸳梦重温。”
乐无异微微蹙起眉,对于贝尔纳多的直白有些难以接受。
“感情分很多种,两个人在一起也不一定都是为了爱。只要能让彼此快乐,稍微放纵一下又何妨?再者说,那个人就算知道我和他老婆偷情也不会说什么。至于原因,第一,他需要跟我长期合作,如果我不再与他续约,他的公司很快就会陷入困境甚至是破产;第二,他自己在外面也有情人,虽然只是个三流的小明星。第三,他们夫妻这种政治婚姻需要的是在一起,而不是相爱。”
“所以?”
“所以,这就是现实。也就是我要和你说得,放松一下。”
“谢谢你的好意,这种放松不要也罢。”
“你试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想要。”
“我不认为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要试过,才知道自己想不想要。”
“你看,这就是促使你对我做出极为武断的判断的理由。”
“的确。”乐无异点点头,拿起放在露台边缘的酒杯,“能够收获这么难得的经验,真是该谢谢你。”
“为什么你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和我所希望的有些差距?”
“那证明,至少你还有些什么是正常的。”
贝尔纳多立即笑出来,“亲爱的乐,我认真地奉劝你,以后千万不要这么直白地夸奖我,否则,我会兴奋地直接从这儿跳到下面的游泳池里。”
“注意压水花。”
“说到水,乐,你喜欢漂流、冲浪还是帆船?当然,攀岩或是骑马都没问题,这方面我可是专家。”
乐无异轻轻摇晃着杯中香槟,淡金色的液体仿佛柔软细腻的丝绸在玻璃杯中舞动出一道道优雅的弧度,“既然是专家,那么,你知道贝纳科湖这边有什么地方可以考热气球飞行执照的吗?”
“热气球飞行执照?”贝尔纳多懒懒地倾身向前,用沙哑的声音试探地问,“这玩意我正好有,而且我朋友的学校除了教授帆船驾驶,恰好也有热气球项目。如果你想学,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帮你报名。你知道么,意大利的夏天,尤其是我们的贝纳科湖,如果能从高空往下看去,那绝对是美得让你心醉神迷。只是,你古板的保护人会同意你这么冒险的行为吗?”
“你刚才说,那下面的每个人都是影帝影后。”
“虚伪是他们的性格,道貌岸然是他们的特长,尔虞我诈是他们的本能。”
“而你这里是整个维罗纳,甚至是整个意大利夏季的社交中心。”
“我只是喜欢让这个空荡荡的宅子灯火辉煌。”
“所以,在你蔚蓝的花园里,男男女女像飞蛾一般欢声笑语。”
“只要玩得痛快就行。”
“那些侍者看起来很专业。”
“如果我们康杜奇家族连几个优雅得体的侍者都培养不出来,每次办宴会都只能请外面的团队插手,那可就太丢人了。
小提琴的乐声逐渐沉寂,这样的变化就像是某种巧妙的暗示,贝尔纳多的脸上也随之堆起了懒懒的笑,“我们重要的客人来了,乐,去大厅吧,在靠近中心穹顶的地方找个好位置。”
穿过精致轻巧的廊柱,细腻的镂花石雕,乐无异沿着铺地毯的大理石台阶走下去时,将手中的酒杯交给侍者,换了一杯果汁,寻了处无人注意的角落,站定。
尽管是角落,头顶华丽的水晶灯却璀璨得像是将天空的繁星聚在一处,每个的脸上都闪烁着潋滟的柔光。
隐隐的,乐无异感觉到身体莫名地泛起阵阵寒意,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脖颈,总觉到寒毛都在紧张的发抖。
四下环顾,男人的交谈声、女人娇媚的笑声与悠扬的乐曲声混杂在一起,端着餐盘的侍者穿梭其中,似乎并没什么人在注意他。
可是……
像笼中困兽一般被人狠狠盯上的感觉,既熟悉,又让他不安。乐无异第一时间就想起去年在巴黎街头,他拎着章鱼遭遇意外之前那种莫名的被监视的感觉。
事情果然还没有完结。
乐无异眯着眼,倒退几步在窗边的背光处站定,这样的地方更适合他透过不可琢磨的浮光掠影谨慎地观察在场的每一个人。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以至于诺大的会场竟然在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注意着前方,乐无异却状似迷茫地左右探头看了看,仿佛前面的人群挡住了他的视线。
然后,他的视线在刹那间和某个人对上,却又在须臾间越过,仿佛一切都是他好奇的无心之举。
紧接着,乐无异看到另一个人,神情忽然间冷厉起来。
半长的黑发如夜色下的玄水,整理地近乎于刻板,带着某种禁欲的味道。裁剪合体的黑色西装衬着他颀长的身躯,仅仅只是与身着墨绿色晚礼服长裙的女伴站在一处,强烈的存在感就仿佛君临天下,傲气逼人的帝王一般。
乐无异看到贝尔纳多迎了上去,并且对众人做了个“请随意”的手势。原本归于沉寂的乐队重新奏响了轻快的曲凋,众人也恢复了常态,大多都是在交头接耳,只有几个身份地位足够显赫的人走上前与贝尔纳多和那人攀谈。
“真是一夜惊喜……”乐无异哼了一声,却没继续说下去。
反倒是他身旁不远处,有人不满地抱怨着,“啧啧啧,没想到本大爷的大作竟然是为了迎接他们,哼,早知如此,怎么说也应该让那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孔雀男付本大爷十倍的制作费。”
“乐!”乐无异还没来及去看抱怨的人,贝尔纳多却径直走过来,对他笑道,“你怎么在这里,害得我找了半天。来,我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乐无异手里的果汁也被他换成了香槟,然后,被推到某个男人面前。
“啊哈哈,沈,这是我的朋友乐,别看他年纪不大,对甜点可是很有研究。不过说好了,就算你们是老乡,也不能捷足先登,他将来是一定要留在我们康杜奇家族的。”贝尔纳多满面堆笑,又转向乐无异,“乐。这位正是大名鼎鼎的流月集团总裁沈夜,我们将来准备在很多领域展开深入合作。比如流月集团最近新开发的手机,很有趣,而核心部位的某个元件恰好只有我们能够提供……”
乐无异微微抬起头,眼眸寒冰一样凝视着面前的男人,他举起酒杯,一字一顿道,“流月集团的总裁?久仰,久仰。借这杯薄酒,祝你身——体——永——远——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