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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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曾说，如果不生在巴黎，至少也要死在巴黎；如果没有死在巴黎，最好也能埋在巴黎。
巴黎，不但有着时装与电影，艺术与文学，还有着香浓的咖啡，肥腴的鹅肝，以及无数数不清的美食；同时，也是实现理想和梦想的原生地，是土壤、阳光、空气和水。
于是，旖旎的巴黎、优雅的巴黎、永恒的巴黎，对乐无异而言曾经无限遥远的地方，随着岁月流逝，紧紧地交织着他的焦灼与渴望、快乐与悲伤，模糊了稚嫩的脸庞，只剩下苍白与悲伤。
铅灰色的天空时断时续地飘着绵绵细雨，长长的厚围巾也抵挡不住如针一般的寒风。
“求你解救已亡信众的灵魂，脱离一切罪恶的只顾，使他们靠你恩宠的助佑，免除报复的审判，得享永光的幸福。”
远处的墓地被枯黄的常青藤紧紧地覆盖。
在更远的地方，身着黑色法袍的牧师低声念诵着祈祷词，透过风，偶尔能听到静默的人群中发出了几声按捺不住的啜泣。
乐无异坐在轮椅上，怔怔地想着：福音书说□□不过是一堆渣滓，毫无意义。所以，在他眼前，甚至连葬礼以及华丽尸衣都没有的，静静躺在棺椁里被墓区工人下葬的躯体不过是一具空壳。他甚至在想，受上帝保佑的灵魂已经从那具可怜的躯壳里解放出来，飞向遥远的地方。
遵循遗嘱，但终究还是有很多人在看到报上的讣告后自发来到墓地，送别已经故去的人。熟悉的，陌生的，甚至是曾经只见过数面的瞳。
乐无异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将那篇师父早已写好的序言转交给瞳，似乎瞳说了些什么，他也答了些什么。
然后呢？
他记不得了。
只是在回眸间，看到隐隐藏于树后的身影。
然后呢？
他不想去猜了。
“主啊，让我给仇恨之地，带来和平；给悲伤之处，送去爱意。宽恕我们……”
在那一片白得耀眼的花中，乐无异控制着自己的手从黑釉花瓶中拿起一朵。这是送别的天堂鸟，纯洁，无暇。
垂眸凝视着被天堂鸟与满天星簇拥的木制相框。
无关他接受与否，这就是现实。
但照片上的谢衣温柔地笑着，时间凝固于此，生命在这个冬天戛然而止。
这是个不适合种植白菊花的季节，乐无异甚至没有办法亲手做一块巧克力，将它摆在墓碑前，代替他长长久久凝望着深刻于坚石之上记录了姓名与生卒之期的文字。
俯身将手中的天堂鸟轻抛。
“不应该是这样。”乐无异看着沉重的棺椁喃喃自语，只觉得自己在悲伤的缠绕下就快要窒息了。
“不应该是这样。”自言自语的声音放大了许多。
“不应该是这样。”他重复着。“我可是厨师，以甜点师为梦想的厨师！”
时间总是不间断地分岔为无数个未来，但是作为恋人，他有资格痛苦，有资格悲伤，有资格绝望，却没有资格放弃甜点，放弃巧克力。
因为他是乐无异，身为谢衣徒弟的乐无异。
因为他这条命是谢衣救得。
所以，没资格颓废，更没资格浪费时间。
面对无可挽回的失去，他只能拿出远胜于过去的努力和勇敢，去克服心魔，去准备师父心心念着的甜点世界杯。
这些他都懂，可心早就失去了控制。
“无异。”夏夷则走上前轻轻扶住摇摇欲坠的乐无异。
“……给悲伤的人送去欢乐。哦，万能的主，请答应我卑微的请求，让需要安慰的人得到安慰，让需要理解的人得到理解，让需要爱的人得到爱，赐给我们吧。”
乐无异听着远处牧师的颂咏，那是为旁人做出的祷言，与师父无关。就像是每天有无数人出生，死亡从来都不是唯一。
心中低低地叹了口气，他低声道，“夷则，我想出去走走。”
“波尔多有个葡萄酒的品酒课程还挺有意思的，我正好想去学学，你要不要一起？也算是搭个伴？”
乐无异一怔。
“Valrhona学院的巧克力课程，应该会帮助你更加深入地了解巧克力。”
“但是……”
“除了法国，欧洲还有很多值得游览和品尝的地方。”
“夷则？”
“上了这么多年学，我从未给自己放过假。怎么样，有没有勇气来一次流浪天涯的背包旅行？”
“可是阮妹妹……”
夏夷则回眸看着与闻人羽站在一起的阿阮，低沉的声音荡漾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我前几天已经和她说好了。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我们会是很好旅伴。”
乐无异沉默了半晌，“那是不是我要先从如何安装帐篷开始学起？”
“当然。”夏夷则始终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慢慢摊开的掌心里，那轮温暖的太阳被一条细细的铂金链子串了起来。“我想，该是将它还给你的时候了。”
无论是否被烈火灼烧，无论是否被丢弃，无论是否有人曾经在深夜苦苦找寻，此刻，那轮太阳，闪烁着始终不变的光芒，停驻在夏夷则的掌心。
“夷则，谢谢。”乐无异伸出手接过那枚指环，一直微颤的指尖在那一刻突然稳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克服心魔，但追随师父的脚步怎能就此停滞不前。
抬起头仰望着天空，乐无异喃喃自语道，“师父，你在看着我吗？”
然后……
送走启程回国的闻人羽与秦炀，送别了回转英国的阿阮，乐无异与夏夷则踏上即将远行的列车。
回望着这座曾经演绎了无数流传千古的悲喜交集的历史剧的城市，乐无异紧紧攥着挂在胸口的那枚戒指，轻声道——
“再见，巴黎。”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