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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橘皮果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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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料:
橘子600g
麦芽糖 150g
细砂糖 150g
柠檬 1/2个
盐适量
水适量
制作方法:
柠檬洗净榨出果汁备用;橘子抹上盐巴后用手充分搓揉除去蜡质,再用清水仔细冲洗。用水果刀在橘子顶部划十字型后顺势剥开橘皮,使橘皮平分成4等份,再将橘皮泡水4小时以上;橘肉先剥成小片后去籽,再撕除白色的薄膜备用。用耐酸的锅子煮开半锅水,放入1大匙的盐,将泡好的橘皮放入锅中煮10分钟,使橘皮软化并去除苦味。
对于金黄的橘子,谢衣从第一次见到就无缘由的喜欢,每到秋天,他总是会吃到牙齿变软也不愿意停止。大概是因为这种酸酸甜甜的味道,让他忍不住留念。所以,在橘子结果的季节即将结束的时候,他学会人生中一款果酱。
那时,他十岁。
成品,被人批评成黑暗料理中的王者,连他最喜欢的那只从不挑嘴的黄鸡都不屑一顾。
所以说,天才,其实也是有着悲惨的过去,同样,更有着难以面对的现在和将来。
尽管走廊长而曲折,但谢衣不会走错的,毕竟他已经连续六年来这家老旅店度过他夏天仅有的长假。所以,他根本就不可能看不到装着走廊的一颗颗镶布边的红色牛皮纸心型,更不可能看不到套房的门上用手绘的图案拼写出的“新婚套房”几个金边闪烁的花体字母。
啊啊,真是让人难以忘怀的经历。
现在翻窗户逃走绝对还来得及!
谢衣这样想着,但是身后拽着他一边走一边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某个醉鬼怎么弄走才是个大问题!何况还有个帮忙拎行李箱的弗兰克在后面!
其实,他可以要求住另外一间房的。哪怕是在整修壁炉的房间,这个季节,根本用不着壁炉。问题是,现在为时已晚。
谢衣叹了口气,把钥匙插进门锁孔里转了一下,推门进了屋。他的目光无可避免的落在这间套房另一端卧室内的大床上。
坚固的樱桃木,床垫离地三英尺以上,床边有个供上下床搁脚用的小小的樱桃木脚凳,放在一块绣有花边的花团锦簇的小地毯上。
四根柱子支起的床帐低低地垂下来,四边有白色的流苏,几乎垂到地板上的白色床幔也是同样质地,厚厚地褶边堆雪般层层叠叠。
在雕有图案的床头高高地堆起足有一打,甚或更多的色彩鲜艳花被子。床头上还悬挂着大大的,差不多是裸体的丘比特。小小的爱神浑身金光闪闪,正在弯弓搭箭,冲着他微笑。
这根本是讽刺的微笑吧!
当乐无异欢呼着扑到床上去打滚的时候,谢衣似乎闻到有一种真正的家制玫瑰花瓣的香味飘了过来。
那是巨型红玫瑰的香气,花朵大的像是瓜,一朵朵散落在贴有乳白色墙纸的墙上。远处的边桌上有一张闪光如镜的银盘,上面摆放十几瓶形状各异、妙不可言的香水瓶。桌子的两端还立着一对水晶玻璃台灯,灯上垂着透明的泪珠形装饰物,熠熠发光。
房间最远的角落里还有一面独立地足足有七英尺高硕大的一面活动镜子,可以随便转动方向。
这真是个好东西。
谢衣放好行李箱并向弗兰克致谢的时候,心底狠狠地夸赞道。
他现在已经懒得管乐无异到底是在横着躺还是在趴着睡,脱下鞋整齐地摆放在一边,谢衣开始解外衣的扣子。这一天实在是太乏了,筋疲力尽。现在,他只想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
花洒下,任凭热水均匀地喷洒在毫无半丝赘肉的背脊上,而就在他左肩,纹着一个诡异的图案,却又被丑陋的伤痕划得支离破碎。
艾莉西亚婶婶绝对是一位伟大而又浪漫的法国人,虽然会让她失望,但也只能委婉地再请她开一个房间。
正当他关上水龙头,将浴袍的系带松松地缠在腰间,浴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主厨!”
就在谢衣面前,乐无异紧紧握着铜质把手的右手剧烈地颤抖着,不,是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他的神经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只要被人轻轻一碰,就会瞬间崩塌粉碎。
“可是觉得难受?”谢衣走过起仔仔细细打量着他,温柔的眼神就像是好像星星,明亮惊慌失措的心,“你稍等,我换上衣服去厨房,艾莉西亚婶婶那里应该还有几瓶可以解酒的安德卜格。”
噗通,噗通……
心胡乱地跳跃着。
乐无异低头垂视,但凡被那道温柔视线扫过的地方就像火燎一样有感觉。他的膝盖软得就像是巧克力奶油冻,慢慢的失去所有的力气,最终滑落到地面,瘫坐在那里,“主厨……”
谢衣揉揉眉心,说实话,身为厨师酒品不好的人见得多了去了,可是像乐无异这样,一会儿要巧克力一会儿要冰激凌的实在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接下来,他会要棉花糖,还是多纳圈?
“……我以为,我又要失去你的消息……没有任何踪迹可寻,仿佛从天地间消失了一般。”乐无异用力地攥着拳头,指关节都已经发青,哪怕指甲掐进皮肉里也没感觉到痛。
晶亮的水珠顺着发梢不住的淌下,谢衣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乐无异,你没事吧!”
“绝不能……再失去……”乐无异仰起头看着谢衣,苦笑道,“很多年前,我以为自己会失去一切的时候,吃到了一块巧克力。”
“巧克力?”
“嗯。”乐无异点点头,“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讲。”
“小时候,我是个体弱多病的孩子,别说是足球篮球就算是羽毛球对我而言都是奢望。行伍出身的老爹说我身体不够强健,天天念叨着让我习武。哈,多可笑,这都什么年代了,我又不想做武打明星,为什么要学武呢?老爹也很发愁过一阵子,好在他很快就放弃了,但是,老妈却说,我总是生病,不学点修身养性的功夫恐怕养不大,所以就算再无聊我还是去学了太极拳。唉,明明这些都是老人家才会学的功夫嘛!直到有一天……”
放学回家的乐无异在家门口见到一个风尘仆仆的少年,有着狼一样凶狠的表情,但是,深琥珀色的眼眸中却带着太多的压抑与不安。
“你是谁?在我家门口做什么?”乐无异偏过头好奇地看着少年。
少年上下打量他一番,冷冷道,“你就是乐绍成的儿子。很好!”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塞到乐无异的手里,“这是我母亲让我转交给他的信,我送到了。”说完,少年转身就走。
“诶!你是谁?令堂又是哪位?你不说清楚,我怎么转交啊!”乐无异一把拽住少年的衣袖,至于让他害怕的凶狠眼神,无视,无视就好了嘛!“既然来了,就进来坐一会儿,我家老爹和老妈过一会儿才能回家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安尼瓦尔。”
如果现在再有人问起当年那个少年的名讳,可能很多人都会说,狼王——安尼瓦尔,特战队队长安尼瓦尔,曾任有着83年历史的某集团军红一连的连长。
当然,如果被询问的人是乐无异,那么,他的回答则是,“安尼瓦尔,我哥哥。”
然而,就是这个被老爹和老妈收养的安尼瓦尔,竟是与他有着完全相同血脉的嫡亲兄弟。大概是因为父母觉得乐无异年纪还小,如果将真相告诉他,可能会带给他严重的心理打击,所以,就算和已经考入军校的安尼瓦尔冷战,也一直坚守着这个秘密。
“不过,既然是秘密,总是在严防死守的情况,被人无意中揭穿。”乐无异咧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傻笑着,“然后,我就犯了糊涂。爹不是爹,娘也不是娘,那么我又是谁?充话费送得吗?那会儿也小,脑袋一懵,就离家出走了。当时我就想着,我一定要找到我亲爹亲妈,就问他们一句话:为什么要把我送给XX运营商!明明OO运营商的网速更快不是吗?”
正在一边穿着衬衫的谢衣忍俊不禁,合着这孩子说得还是胡话。
“问题是我身上没多少钱,也不知道亲生爹娘到底在哪儿,结果就沿着北京的三环走啊走啊走啊,像路边的法国梧桐叶一样在车流与人流里卷来卷去。最可恨的是,我的钱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被该死的小偷偷走了!要知道,那可是我最喜欢馋鸡啊!”
馋鸡?马克杯上那只小黄鸡?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漂浮无根的风筝……”那些犹如铁桶般的高楼大厦,让年幼的乐无异不寒而栗。傍晚时分,明明热闹的街头却静得可怕,城市的立交桥下那些拐弯处仿佛没有尽头的隧道。
“在我饿得几乎完全崩溃。嗓子嘶哑得像摩擦的铁片,身体虚脱,没有一丝力气的时候,正好遇到一家糖果屋。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这房子全部是用糖果、饼干做成的呀!阖上眼,闻着扑鼻的巧克力芳香,穿透了无数的光阴和障碍,似乎整个世界都甜美起来。”
这好像是糖果屋历险记。
但是,糖果屋里有魔女,而且还是吃人的魔女。
所以,这孩子大约是进入到格林童话的世界了。
“大约是见我在玻璃窗外傻乎乎地望了很久,糖果屋的大魔法师走出来,给了我一块巧克力。”乐无异在身上摸索着,大约几秒钟后,他得意洋洋地从皮夹子里拿出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保存完好的包装袋。“这世界上最棒的巧克力哦!最棒!最喜欢!”
“这么好?”谢衣好奇地从乐无异不断挥舞的手上拿走那个包装袋。
这种……质感…………
还有颜色…………
不知为何,谢衣的指尖也开始颤抖起来。按照折痕,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袋,深咖色的塑料纸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浅金色的木质齿轮静静地躺在岁月中,还有被人摩挲过多次,字迹已然有些模糊的“1”。
那是他年少成名后,在国内发行的唯一一款高级手工巧克力。当时,总共只制作了10块,9块用来慈善拍卖,1块被他送给了那个站在店外像小狗一样眼泪汪汪看着巧克力久久不肯离开的小男孩。
事后,谢衣曾经想过,这个小男孩吃着被人捧到天价的巧克力又会有怎样的感受?可那时,他已经坐上飞往纽约的航班,满满的行程让他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甜点师,反而像是个忙碌的商务人士,白天来到一座城市,傍晚又落脚到另一座城市。
无以为家。
“后来,老爹把我找回家狠狠地骂了一顿。不过,那些都无所谓了。什么我是他战友的儿子,什么我亲生的父亲因公殉职,可即将赶赴灾区的他已经与我的生母离异,所以我们兄弟离散。反正家还是家,老爹和老妈也还是老爹和老妈,就算是我有个哥哥,亲哥哥,在念军校,和之前也没有什么不同。”
“我只是觉得,巧克力很好吃,而且很想找到那个大魔法师。所以,开始看美食杂志,国内的没有,就看国外的。我在各个美食论坛闲逛,希望找到有关他的消息,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嘿嘿,连我家老妈都不知道,我有一本厚厚的剪报,上面全是有关魔法师的消息。”乐无异傻笑着探起身,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告诉你哦,我偷偷地把它藏在《清史稿》第3卷的书壳里了。虽然有些对不起《清史稿》君,但我没办法啊,老妈总是喜欢翻我的东西,所以为了藏好我的大秘密不得不把它挖了个大洞。”
只是剪报,又不是什么让小孩子把持不住的运动片、教科书,需要这样藏着吗?
“可是……三年前,他消失了。”乐无异将身子往后一仰,重新靠着墙,呆呆地看着笑意盈盈的丘比特,“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他了。就算我学习制作甜点,就算我来到世界的甜点中心,就算我进入蓝带,这个城市,这个国家却没有任何有关他的消息。”
谢衣拿着被精心保存了多年的包装袋,缓缓走到乐无异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他?”
“因为,他是巧克力大魔法师。”
“因为,我想告诉他,他的巧克力有多么棒。”
“因为,我是那样得喜欢他……”
“很喜欢?”
“不!是最喜欢!全世界最喜欢!”
“这样啊。”谢衣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乐无异凌乱的头发,“真是个乱七八糟的孩子,你这样说,我又该用什么来说服自己去请求艾莉西亚婶婶再准备一个房间呢?”
感受着熟悉的味道与温暖,乐无异沉沉地阖上眼,喃喃自语道,“……最喜欢……所以……可不可以收我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