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黄四七

1、楔子 深秋，

　　深秋，一更天，皎月悬空。
　　万家灯火熄了大片，可独有一家宅院灯火通明。
　　护卫把守着穆家大门，食客聚集在主厅里围绕着一位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男子则以手撑案沉默不语。
　　他是穆家家主，也是江南一带极为有名的开煞帮帮主。
　　开煞帮做的不是一般生意，幽幽一道江水，载着从沿途劫来的各色妇女孩童，再载到扬州府送进地下黑赌坊开价卖掉。
　　人头生意。
　　被劫的妇女孩童多是穷苦人家的，有的妇女还有丈夫孩子，可是开煞帮可不管这些，若是劫回去的时候有什么阻拦——一刀下去便是。
　　做这些下三滥的勾当，收着浸着血泪的银钱，穆帮主不是没害怕过，不过这一笔笔银钱收得他停不住手。
　　六扇门在水路追踪上蹩足得很，他们运行的船支都做商队打扮，这些年也很稳妥，如果不是惹到了……
　　穆帮主的思路被窗外的鸟啼声打断。一更天的时日，主厅外哪里来的小鸟。
　　婉转的鸟鸣在穆帮主听来就是催命的号角。
　　“夜莺来了——”
　　不知是哪位食客开的口，接着全部的人都沸腾了起来。食客们团团围着穆帮主，还有人嚷嚷着让侍卫看好门——
　　许久都没有动静。深秋的寒夜大帮人挤在一团，大约等了一刻钟也没什么反应。
　　穆帮主被围在最里面，也是半点声响也没。
　　窗外的鸟鸣渐渐消散，慢慢地围着的人都松散开了些，靠着穆帮主最近的食客却突然大叫了起来。
　　穆帮主闭着眼已然没了声息。
　　团团围住穆帮主的食客们脸都白了。在场这么多人，无不是熟悉的面孔，穆帮主拳脚功夫也是了得，就这么一阵悠悠鸟鸣便没了性命。
　　好一会，终于有人说话。
　　“夜莺会不会连我们也……”
　　白着脸的食客们面面相觑，突然爆发出一片呐喊，哭着喊着破门而出，逃出这硕大的穆府。
　　收到了密信六扇门早就在大门外设下伏兵，等着人都出来了全部拘捕关进了大牢，逼问下把开煞帮底下百余人一并抓获，劫来的人也都一一送回故土。
　　新就任的小捕快问身边压着犯人的捕头，开煞帮不是六扇门三年来一直半点头绪都没有吗，怎么突然就一下抓获了。
　　捕头上下看了他两眼，说，那自然是因为，他们好不死不死惹到了夜莺啊——

　　夜莺，鸟，鸣于夜。
　　歌喉婉转高昂。
　　在江湖之中，亦存在着一只夜莺。
　　精通隐藏身姿与致命毒杀，凡是中过夜莺秘毒“九莺”之人，无人能苟延残喘。
　　夜莺是杀手，却没有人知道怎么联系夜莺、该怎么买夜莺杀人……事实上，没有人知道夜莺的行踪。只是时不时在江湖人士茶余饭后的闲言碎语中听得，某家的某位大人死的悄无声息——恐怕又是夜莺。
　　但夜莺从未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只是凭这名字，兴许许多人都会将夜莺宵想作身材娇小却风情万种的女性。
　　所以世人绝对猜不出夜莺不仅是个男人，还是闻名华西涉足江湖却又做着茶叶生意的君家当家——君子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