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媚三国》晨曦初绽

18、大狗子

　　“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残荷听雨声。”
　　我坐在塘边，望着满池残荷，忽想起了李商隐的这首诗，黛玉曾说，她最不喜欢李义山的诗，只喜他这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雨中的残荷该是凄婉动人的，也许宛如是一首缠绵流转的古诗，也许只是无边江水之中轻拢慢捻的琵琶之声，也许只是张爱玲笔下另一个哀艳的女子，也许什么都是，也许什么都不是。这一叶残荷留着这最后的脉息，也许只是为了要聆听一下雨的古韵，却不知自己也成为这韵中之韵，掩尽千古风流，成就了一首最婉约的宋词。
　　“小姐，小姐，”忽听得小环唤我，一扭头，只见小环气喘吁吁地跑来，
　　“小环，怎么了？这么急。”
　　“小姐，不好了，刚才小豆子他们来说大狗子又去欺负他们了！江子已经和他们打起来了！”
　　“什么？”我忙站起来，就要往出跑，想想又停住，转身往回跑，小环一怔，便听我吩咐道：“小环，去帮我找件男装来！”
　　“哎，好嘞！”便跟着我往回跑。
　　只见小环拿出一套小版的靛蓝色劲装为我装扮起来，大小长度都十分合身，到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我微讶道：“这是我以前穿过的么？”
　　“小姐忘了，这是大少爷送给小姐的呀，少爷知道小姐总喜欢出门，穿女装又不方便，所以特地做了几套男装送来，这一套是才送过来的，听说这一套衣服便值不少钱呢！少爷对小姐真好。”
　　“哦”，原来是哥哥送的，想起那个美丽的夜晚，不禁一呆。
　　小环已手脚麻利地为我装扮起来，不一会儿，一个风流潇洒的小公子出现在镜前，只见这镜中的人儿一身靛蓝色劲装，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乌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顶嵌玉小银冠，银冠上的白玉晶莹润泽更加衬托出他的头发的黑亮顺滑，如同绸缎。大大的眼睛炯炯有神，笑起来，便有说不出的味道，颇有些雌雄莫辨，浊世佳公子的模样，只是，还缺了点什么，
　　对了，折扇！我不禁一笑，若再拿把折扇，就真是古代的俊俏公子哥样儿了。
　　想着，便让小环寻了把折扇来，又把爷爷送我的软剑暗缠在腰间。
　　便急急带了小厮装扮的小环从后门出发。
　　到了那破宅子前，还未进门，便听里面传来一阵哄闹声，一个洪亮的声音道：
　　“江子，大家都是无父无母出来混的，如今你们发达了，不能不管弟兄们吧。”
　　又听一人道：“狗子哥，和他们费什么话，不就是仗着有人给撑腰吗？瞧瞧这住的，比我们那破庙好多了，最近这城里人都吃紧，我们都好几天没吃到几口饱饭了，不来找他们要找谁去要？”
　　“就是，一样的乞丐，谁又比谁高贵些？不就是仗着那个桥家的丫头片子撑腰吗？”
　　“你！不许你们说老大！”忽听虎子的声音响起，说着拿了斧子就不管不顾地劈下。
　　我忙推了门进去，几步上前微一俯身便把那斧子牢牢接住，众人一惊，再看时，那斧子只离先前说话那人一寸的距离，若再迟一刻只怕见到的就是他的尸体。
　　虎子的武艺越发精进了。我暗想。
　　众人都是一怔，那斧下的人盯着近在眼前的铁斧，双腿哆嗦了半晌，猛地瘫软在地，我扭头厉声道：“虎子，不许放肆！”
　　虎子见是我，忙松了手，低下了头，嘴里却仍嘀咕道：“老大，他们说你。”
　　我看他一眼，不语，
　　转头看向那叫大狗子的人，只见那人十七八岁的样子，黝黑的皮肤，瘦高的个子，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我，眸光有些复杂，浑身上下却又带了点痞气。
　　见我望来，缩回了即将碰到斧子的手，我朝他一笑，“你叫大狗子？”
　　他看我半晌，答道：“是。”
　　我又看着他身后的那些人，都是十四五岁，十五六岁的小伙子，最大的，也就十七八岁，
　　“为什么来这里？”我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
　　他微微有些闪躲，朝身后望一眼，又挺起胸板说道：“大家都是一样的孤儿，他们能吃饱穿暖，我的兄弟们却没饭吃，难道不该帮助一下吗？”说着，眼里微露些痞气地看着我，
　　我轻轻一笑，“的确该互帮互助，”
　　说着一扭头，从小环手里拿过几两碎银子，放到他手中，
　　他怔怔地看着我，似不敢相信，半晌，向我一揖道：“多谢公子。”说着转身便走，他身后的兄弟们也愣愣地看着我，见他走，忙跟在他身后，
　　待他的身影走至门口，我猛地喝道：“站住。”
　　他倏地回头看我，目光瞬间犀利，“我就知道你们没那么好心，故意戏耍我们好玩儿吗？”声音竟说不出的愤怒。
　　我平静地看着他，不语，他的目光渐渐迷惑，
　　我一笑，“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他惊讶地看着我，
　　“你想不想让你的兄弟们真正能吃饱穿暖，再也不用靠乞讨，小偷小摸的过日子？”
　　他一怔，目光忽的一亮，紧盯着我道：“你有办法？”
　　“跟我进来吧。”
　　一间矮小的房子，几缕光从半开的窗户透进来，地板却是干干净净，窗下置着一条长长的案板，新鲜的肉馅儿散发着醇厚的香味儿，案边一位老奶奶带着几个女孩儿和几个年龄小的男孩子擀皮的擀皮，洗菜的洗菜，□□儿的□□儿，井然有序，赫然一个略显简陋的馄饨摊儿，见我们来了，都停了手抬头看我们，小鱼儿见了大狗子他们，竟吓得躲在奶奶身后，
　　我上前拉过小鱼儿的手，轻声安慰着他。
　　青儿拉拉我衣袖道：“霜哥哥，他们是来欺负我们的吗？”
　　霜哥哥？我不禁莞尔，青儿这丫头真是可爱，见我穿了男装，便直接叫“霜哥哥”了，只是这个名倒有些不伦不类，看来我要为自己取个男名了，免得下次女扮男装却因名字被人识破。
　　安抚了奶奶小鱼儿他们一阵，便领着大狗子他们出了屋子，从头到尾，江子他们亦一步不离地跟在我身边，似是保护，却一句话不说，望着我的眼睛，有隐约的了然与敬佩。
　　屋外放着一口大锅，一个双轮的木头车子，车上还隔了几条桌椅板凳，阳光下闪着些许光泽，看得出来，亦是被好好擦洗过的。
　　我回头望着大狗子他们，“你现在可知道江子他们为何能吃饱穿暖了？”
　　大狗子看着我，皱眉不语，
　　我又道：“你说得不错，你们都是孤儿，本就该互帮互助，他们能吃饱穿暖，你们为何不能？难道是孤儿就注定要靠乞讨，靠不时的偷鸡摸狗过日吗？难道是孤儿就注定要饥一顿饱一顿吗？难道孤儿就该受人白眼吗？”
　　“你们可知道造成你们现在状况的真正原因？”
　　“诚然，你们从小失去了亲人，没有人扶助，在这样的世道下生存的确十分不易，可是你们活下来了，不论依靠什么方法，你们活下来了，就这一点，我很敬佩你们，可是现在你们已经渐渐长大，难道真要乞讨一辈子吗？”
　　“你们有没有想过，靠自己的双手，真正为自己活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