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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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吉祥！”钟粹宫的众宫女太监见到奕忻绋尽肃严。
“嗯！都起来吧！这些下人都是他打小认得的，深知他的脾性自然不必太过拘礼。但，如今早已是事过境迁了，他已然不再属于紫禁城这个“家”了。虽然，他的额娘仍住在里面。闲来无事时，每次想起这些规矩时，不免觉得可笑。天底下的母亲却有不能随自个亲生儿子同居的，非要呆在一个不是己出的儿子身边。骨肉间被迫分离的并不只是穷苦百姓家才有的事，就如他生落在帝王家的人也有着许多的无奈。
皇上虽体恤，恩准他随意于宫中行走，了以慰藉母子间的思念之情。可说到底，他也不再是这里边的人了，行动间总没了从前的自如。思及这些时，还真有点怨恨生在这样的家族里。背着什么身分、地位、规矩、祖训，尽是将做人所剩无几的自由都剥夺个精光。
若下辈子逼不得已还得要再世为人的话，非得做个极平凡之辈不可。他决心要将此生的不得已完完全全补回来，做个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洒脱的人。
暧阁内，香烟袅袅。略显有些憔悴的昔日贵妃却是如今的康慈皇太妃的博尔吉济特氏.雨莹正闭了目，斜斜地歪着软榻上养神。奕忻放轻了脚步，静静地走近。
一年的时光，竟要比印象中的漫长。昔日如丝的黑发如今竟也添了此许的风霜。
“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奕忻很自然地想到了这首诗。不知怎地，额娘头上的那一丝一缕的华发总是牵动着他的心，想忽视却不能。只是不知她的华发是为何故而早生呢？是岁月的我霜还是那拢罩在心头上退之不却的的三千烦脑？
静静地站了一阵，闭目的人却丝毫未觉，看样子是睡着了。宫女奉上香茗，正犹豫着是否该叫醒沉睡中的主子，毕竟两母子有一年光景没见上面了，倘若太妃一直不醒，等爷走了她就必定会受责备。六爷对娘娘的孝心，这宫里宫外的有哪个不知哪个不晓的？就是当今天子也开恩赐特权六爷随意在宫内行走呢。
奕忻挥手将迟疑当中的宫女打发下去，闲赋在家的他，便是等上一日也是无妨的，只是不要打扰了额娘的清休才好。
休闲地抿着茶，转眼不经意间瞅到茶案上摊开的一本名册，便好奇地多看了眼。原来只是本选秀的花名册，没什么特别的，他只是随意的翻了一翻就又放下了。
没什么值得他关心的，当皇帝的总是隔三差五的就选一批年轻的秀女来充营后宫的了，便何况四哥是新登基的皇上呢.若换了他在那个位子上，也总不了俗了的。
一阵微咳传来，奕忻立时走上前去为她拍背，并叫来宫女上茶。
“忻儿，是你么？”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深怕这样的相见只是在梦中，康慈太妃轻抚着爱子的面貌直至指尖传来温热，脸上的惊惶才释然，却又马上担忧起来。
“前阵子听说你回京后染了风邪，如今可大好了？”双手不住地在他身上摸索，心中一阵怜惜，一年间他竟是消瘦了许多。
但见母亲这般担忧，奕忻不禁好笑。她就不能多担忧自己，白发都出来了。
“让额娘费心，是儿子的不是了。”
拉着儿子坐下，唤来宫女上点心。爱儿的归来，令她欣喜不已，忍不住嘱咐他要勤来些。
阔别一年多的孝儿慈母正说着话来着，忽听得醇亲王奕譞前来请安。太妃一阵的欢喜，
：“这一年来可多亏了老七，额娘心才欢慰了些。”
只听得一声声的“六哥！六哥！……”奕譞如旋风般地席倦而来。一见到奕忻连礼数也没了，冲过就就是一个大拥抱，害得奕忻颇有点受不了他的热情，一年的光景，这小子长高了许多，可那股傻气还是那么浓，真教人受不了。
接着又瞥见太妃手内的酥点，就如饿虎般，抢过去就往嘴里塞。闹得太妃直笑。
“你倒说说，又没成家，你那份奉禄都花哪去了。”奕忻便忍不住要打趣这个弟弟一翻。
“没花完呢，六哥问那个做什么？”奕譞好生奇怪地看着他。一年没见，一见面这个六哥倒管起他的账来了？
这边奕忻在极力地忍着快要爆出的笑声，
“既没花完，为何饿得这个不成人样的。”那边的太妃及一干宫女已憋不住，爆笑如雷了。可爱的醇亲王还左右看看，又想了想方才变了脸。
“好呀，六哥！你捌着圈子骂我呢！”奕譞不依不饶地扑向奕忻，奕忻略微一侧身，他便扑到了地上去。这下次奕忻再也忍不住了，自顾自的开怀大笑起来。
见状，奕譞索性不起来了，懒在地上倒撒起娇来。“额娘偏心！也不说说六哥，那有做哥的这样子欺负弟弟的！”
康慈太妃颇为努力地再忍住了笑声，倒也装作很认真地教训起奕忻来了。
“老六呀，你也真是的，你七弟还小，你看他还只是个只会坐在地上喊哭的孩儿，你就不能让着他点？只不过为了块点心，至于“那样”吗？”完了还特有意味地指了指地上的奕譞。
又是一阵的大笑！
“不跟你们说了，都是些不安好心的人！”奕譞装着生气的爬起来，却看到了那本就奕忻放到一边的选秀花名册。方才想起了正事来。
“额娘什么时候方开始初选？”他回头指着那本名册来。
“你倒关心起这个来了？怎么，莫非你也有兴趣物色个福晋什么的？”奕忻仍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笑出来，这样的时光显得是多么的弥足珍贵。
奕譞撇了他一眼，却是十分认真地说：
“是呀，听说从五品官职以上官员之年轻美貌的女孩儿都会参选的。”
“说的是。”太妃指着那名册又说：“初选的名册都呈上来了，预备着明年开春后开始着首呢。难不成我们七爷相中了哪位姑娘也在此中之列？”
一旁的奕忻笑得不怀好意，呵呵！难得额娘也来作他的帮凶，一同惩治这个专门抢人家饭吃的家伙了。他约莫地估计着奕譞会被气得暴跳如雷的。却意料之外地，他的这个小弟弟居然是点头肯定。
“额娘，这事就烦你费心了。但凡见着她的姓名求娘娘想着法子尽量不记名。倘若不得已留了名，也求娘娘作主成全我与她的缘份，及早将她指与儿臣。”
说完，奕譞又下了跪。弄得奕忻母子面面相峙，眼前的醇亲王奕譞以从未有过的认真态度恳求着。
“我的儿，快别这样，你只管将她的姓名身家道出，额娘自当为你操办就了。”急忙着同样意外的奕忻将他扶起。
“就是，你快说，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言语间已掩去了先前的戏谑之意，相同情况奕忻也曾经历过，知道尴尬若他们这种身份，若不及早为自己的幸福打算的话，一旦错失时机就再无法补救。相信在这一点上，七弟会做得比他更好。
奕譞略微有些迟疑，他看着奕忻，后者却毫不犹豫地回敬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六哥，对不起了，我也不想提起那伤心事的，只是事关我与她的将来，也就对不起一次了。”奕譞心内叹息着。
“她叫叶赫那拉玉容！仍是现任安徵芜湖道台惠征之次女，属镶蓝旗下。”
有一瞬间的时间，奕忻的脑袋一片空白。方才明白过来，七弟的迟疑原是为着他，不想再挑起他的过往的回忆。但奕忻万万没想到的了，那次托奕譞访兰儿不成，却成就了他与兰儿之妹叶赫那拉玉容之间的千里姻缘。想起兰儿，奕忻内心又是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拍拍奕譞的肩膀，借以告之他对他的迟疑关心的心领情会。想必七弟与玉容之间的感情一定会有个好的结果，奕譞的纯真与率直使他有勇气去争取自己的幸福。
康慈太妃沉默着，两个孩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有什么能瞒得过她的双眼。就在奕譞与奕忻间的眼神与动作中，她已看出苗端来，虽不能猜出全部的事情，但还是可以确定奕譞口中的叶赫那拉玉容跟他们兄弟间有着莫大的渊源。“好！额娘自会留意！”她没有追问下去，虽然他们都是自己的孩子，可毕竟他们已经成长为男人了，男人间有些事是不需要身边的女人过问的，就算是母亲也不能。爱新觉罗家的男人天生就需要用自己的内心去埋藏秘密。
空气中有点沉默！奕譞极力想打破由他带来的沉闷氛。
“六哥，嫂子好么？”偏过头跟奕忻扯话，后者思绪不宁地看了他一眼，好像是没听进他的话。
“是了，先前听奴才们回说玉宁身子不太爽，可好了么？”太妃也在一旁帮着忙，总不能娘仨见个面就弄成这样吧。
正说着话的当儿，爱新觉罗家的另一个处于权力顶峰的男人也出场了。
爱新觉罗奕宁——当今天子咸丰帝。
一身银色长袍，显得轻松自在。若不是奕忻还时时留心国事的话，还真以为进来的是一个太平盛世之君。
“你们都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老远就听到笑声了。”相互见过礼之后，咸丰笑着问奕忻。一年之后，奕宁比先前更显瘦削了，唉！毕竟做皇帝的担子好重的，犹其是如今这个局势。
咸丰此刻的轻松看在奕忻的眼内有种欲盖弥张的感觉，这世上大多数的人都是人前欢笑，人后愁的了。既然选择了这个位置，他就有责任去担起这个位子上的所有一切。
“皇上，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老七如今也是个王爷了，做了王爷就向哀家讨媳妇来了。”趁着咸丰高兴的阵子上，还是及早地把这事摆平了，省得日后夜长梦多，又生出个意外来。
“哦？是么？老七！告诉朕，只要是你看上的姑娘，就算了天上的仙女，朕也许你。”奕宁打趣地看了看被整得满脸通红的奕譞。
原来先前那一阵阵畅笑是为此起的，害他还为这团笑声没有他的份而郁闷了一阵。他最讨厌被人忽略的感受，所以他才要争着爬上权力的最高点。只要在这个位子上坐好，就再没有人敢忽视他的存在，谁都不能！他要这天下所有的欢笑声都属于他爱新觉罗奕宁的，属于那个自小就没了娘的孩子的。
“谢皇上！”屋内除咸丰外的三人相互飞快地交换了眼色，奕譞立马作跪地谢恩。管他呢，横竖有他这句话就得了，君无戏言，这名句不知让多少的君王吃尽苦头，可谁又让他们那么轻易就许诺呢？
那日，咸丰为首的皇氏三兄弟留膳于钟粹宫。席间，母子慈孝、兄弟和睦之情洋溢整个宫殿上空。
“六弟，还记得一年前的约定么？”奕譞早已醉去，他今天特别的开怀，得了皇上的口瑜确保了他的玉容，不觉间就多喝了几杯，咸丰着人先行护送他回府去了。此时，他正与默不作声的恭亲王奕忻一前一后走在长长的甬道内，几个太监远远地跟在身后。
看着地上厚厚的积雪印出他俩的足迹，一前一后，看似开行却不再并排的脚印，一声悄无声息的叹息飘出了奕忻的唇边，当然前面的那个人是不能觉察的。
咸丰的突然止步使出神中的奕忻一愣。一年之前，他与他有过什么约定么？苦想之下，终于还是放弃了。他摇摇头，
“皇上，臣弟确实想不起来了，请皇上明示。”
看着由始至终都毕恭毕敬的弟弟，咸丰发出了无奈来的叹息，没想到当年亲密无间的感情在他坐上了皇位后就变得如些的生疏，仿佛他们之间除了这份的虚假的君臣之礼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不后悔，要得到一些东西就要拿出同样等价物去交换。当初他利用了他的对他的信任，利用他与他之间的感情夺得了皇位，那时他就清楚他会失去什么的。他只是没想到，当他坐上至高的宝座上的同时，也是世界孤立他，孤独包围他的同时。
“你真的忘了么？那日朕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跟六弟约定好，今后不论你我谁坐上了龙位，我们兄弟俩都要同时治国的？”
奕忻还是一脸的茫茫然，他竟许过这样的诺言么？不记得了。
咸丰一脸的苦笑，看来当补醉酒的他是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不过没关系，他依然会尊守诺言的。
“过了年，你就回来罢，朕有好多事要与你商议呢。”放下皇帝的身份，他与他之间还有亲情呢。
对咸丰瞬间转变的口吻，奕忻有点措手不及。在他眼前，又是以前那个跟他一同读书戏游的四哥了，只是经过那么多的变数后，他的内心是否依然可以接受这样一个四哥呢？这点就是奕忻本来也无法肯定。
只是父皇临走前那晚的话，奕忻不是记得的，皇阿玛的用心良苦他还是懂的。他还是点了头，凡是爱新觉罗家的人对整个大清的江山的兴哀都有责任与义务。
次日，咸丰下旨：授恭王为十五善射大臣，赐别苑朗润园；康慈皇太妃迁居宁寿宫颐养天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