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梦已消,花依旧玉人杳 ...
-
道光三十年正月二十六日奕宁在太和殿正式即位。自此奕訢分府出宫居恭王府。
三十日,咸丰下旨着令恭亲王奕忻代为前往河北易县守陵。
咸丰元年,洪秀全及其创建的“拜上帝会”在南方一带叛乱,咸丰即派大学士赛尚阿为钦差大臣前往广西镇压。打压一场动荡最佳时机就是要把它消灭在萌芽之中,然而事态的发展并非像咸丰及其大臣所期望的那样。
二月二十一日,已经攻下永安的洪秀全建立政权“太平天国”,自称“天王”,封妻为天王后,封儿子为幼主,并封授东王、西王、南王、北王、翼王。
“王爷,已是三更天了,还是休息吧!”恭亲王嫡福晋玉宁像往常一样侍奉着他的丈夫挑灯夜读。只是这一次,她不得不催促他快些体息去,刚结束为期一年的守陵任务回京,长途跋涉的艰辛她到如今都未曾恢复过来。这两天奕忻又开始了他的夜读习惯。看着他比离京前要瘦削的身体,玉宁不觉又心疼不已。
“不碍事,”看到她眼里的担忧,奕忻原自觉得好笑,他的身体好得很,女人都一样,小小的事情总是担心得要死。再说之前的风寒早就痊愈好久了,这会子又来担心不是很奇怪吗?
“若熬不住的话,就先行睡去吧。今晚的夜色正好,我一会去走走的。”
不过,一年来,玉宁真的让他感动不已。若说这世上最关心他的人是康慈太妃的话,那么第二个最关心他的人就是瓜尔佳氏.玉宁了。守陵的那段日子里,是她天天陪着他颂经念佛的。淋了雨,发热昏睡了几日,是她衣不解带的照料在床边。但凡有关于他的活,好比如煎药的事儿,她总是亲力亲为,绝不假手于人。不要是因为他不忍她的操劳,恐怕连带他的衣服她也一并洗了去。
“爷,我……们……”她本想再劝他,可是又不想扫他的兴。她嫁他一年了,他对她总是那么的好,不愿意让她多受一分的累,只是他对她总是那么的平淡,像亲人间的关怀。
可她要的不止这些,她是他的妻子,夫妻间不是应该还有些有别亲人的感情的吗?为什么他不给她,他什么连碰她一下的兴趣都没有。难道她做的还不够好吗?
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一直占据着她丈夫的心?
“玉宁,你今是怎么了,有什么话不可以说的么?”看到她欲言又止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奕忻反到好奇起来。
“玉宁想陪你走走行么?”一丝希冀的光芒从她眼里迸出。兴许这是个解开他心结的好机会。
“……,”奕忻一阵的沉默。说实话,今晚他只想一个人静静,一年来发生的事,他还来不及消化,本来趁着今晚好好想想,理清一下思路的。
“唉!”玉宁轻轻的叹着,为什么他的心总是要故意跟她保持一段距离?她能看得到它,可当她欲要赶上前去探个究竟,它又迅速跑开。就好像两块磁性相同的磁石,永远都只能站在远处互相观望,却不能走到一块去。她与他之间能道就只能保持这样一个状态生活下去吗?
她名义上是他的福晋,事实上她什么也不是。
“玉宁,你还是先去睡吧,我还不定什么时候去的。”
借口,谁都听得出来,他只是不想她跟去。
那个女人真的好幸福,就连那张她送他的汗巾都是那么的幸运,让他视若珍宝地时刻带在身上,有好多次,她总是在无意中看到他对着它发呆,时而轻叹,似有无限的心事要对它说。而那个时候,她总是忌妒得发疯,真想不顾一切地跑过去,一把抢过它丢到地上在上面踩上两脚。然后再大声对她的丈夫说,“有什么心事就冲着我说,对着一块不会说话的破布说有什么意义。”
可她终究还是能那样子冲动。她是瓜尔佳氏玉宁,一个心思熟虑的女人,她是要夺他的心,可不是用那种粗鲁的方式。她要用她的细心温柔的感动他。
她轻轻的福了福身,带着哀伤的剪影离开了。
她知道,这一晚,奕忻的心又将再次飘到那个叫兰儿的女人身边去。在他身边的这个叫玉宁的女人却是咫尺天涯。
奕忻可以假装看书,可却没云浮在看到她失落的侧影再去忽略她。心内一阵的叹息,皇阿玛说得对,玉宁是个绝好的女子,那么善解人意那么的贴心又那么的忍让,完美得像个女神,可又偏的遇到他这么个没心的男人。
她的敏感又是那么让他于心不忍,差点儿,他就要喊回离去的她。幸好,他天生有着良好的自制力,再不至于做出令他后悔的事来。给不了她的就永远不要承诺,对兰儿已是这样,对玉宁就绝不可犯同样的错误。
“对不起!”对着她的背影,他低声说到,他没意伤她,却注意伤她最深。
将她彻的茶全数灌入肚内,奕忻轻轻的吹熄灯,带上门步出庭院。月华如水,秋初的风已带了点凉意。奕忻漫步在树林间,地上是斑斑点点的月辉。依稀地记得,一年前,也是在这样的月夜,他离开了兰儿。走时,什么话也来不及说,只草草地留了只字片言。
已经许久没有想她了。这一年来他总是在刻意地避开想她的念头。若不去想可以代表不爱就好了,那样要忘记一个人就比较容易。真的不想再想起她,每次一想起,奕忻便会陷入无休止的愧疚中,他甚至怀疑,对兰儿的惭愧已超越了对她的爱。然,这种不断的内疚反过来又再促使对她的爱意更深,爱意越深愧疚的心就更重,如此循环往复,折磨着他快要不有窒息。
次日的朝阳,在恭亲王府人仰马翻的乱哄哄中升起。
当醇亲王奕譞满心欢喜地闯进恭王府去见阔别数月的六哥时,一进院子就看到跪满一地的下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惊恐万分。只见六哥身边的小顺子,缩着着弯着腰站在书房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脸上尽是慌张。
书房的门大开,只听得里面连片的砸东西声。
“怎么回事?”奕譞走至门前,顺势踢了小顺子一脚,一向温文有礼的六哥怎么发了疯一样乱扔东西?
“肯定又是这帮奴才给惹的。”
“哎哟,我的爷,奴才等那有这么大的能耐呀。”于是小顺子才把整件事的前后说了一通。
听得奕譞直皱眉,也难怪六哥发那么大的脾气。若是换作他丢了心爱人赠送的信物,非得找下人来出出气不可,绝不像六哥砸砸桌子了事。
奕譞大步走进一片混乱的书房。此时的奕忻也累了,正坐在一片碎屑中发呆。
“六哥,不如你去找那个兰儿姑娘吧!”看不惯他的自殘,奕譞直接建议。
奕忻错愕地看望他,又看到了小顺子的委曲眼神,是他把一切告诉奕譞的。
“她不会原谅我的,我也不敢面对她。”奕忻颓丧的低下头,目光中带着无奈。他怎么可以把汗巾给丢了的呢,这是他拥有的关于兰儿的唯一的回忆了。
“她会体谅你的,如果她足够爱你的话。”一个温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奕忻猛抬起头,玉宁正站在他的面前,微笑的看着他。
“若六哥信得过兄弟我的话,就由我打点一切。”既然六嫂发话了,他也好想见见那个让他六哥为之倾倒的女子。
奕忻看看奕譞,又担心地看看玉宁。
玉宁抿嘴笑了笑,从袖子里抽出一件淡淡蓝的丝绸来,赫然就是奕忻丢失的那条汗巾。奕忻吃惊地看着她的手,再看看她的脸,而她即是满脸了悉然,正当他又犹豫不决时,她又朝着他肯定的点点头。
当小顺子向奕譞讲述一切时,刚巧来到的她就全听去了。没想到奕忻会对一个偶遇的女子用情至深于此,身为妻子的玉宁竟然有一瞬间的为他心痛。
爱他就让他快乐,她一人伤心总比三个人活在痛苦中要好的多。
半月后,奕譞却带来了耗信,叶赫那拉氏玉兰遇溺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