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得安双全》楠瘿

2、二、舍身相救定情肠

　　“咦，大家都去观潮了，欢哥哥怎么不去呢？”斐儿终于想起这次逃家的目的。“我，我刚，刚来这嘛。不，不知道，去哪看。也，也没人陪我看。”常欢确实本不想去观潮。“哈哈，我知道一个观潮的好地方。放心吧，欢哥哥，以后你若是寂寞，我陪你便是了。”常欢听斐儿这么说自然是高兴，可心中却是止不住的苦涩。他曾给过别人承诺，别人也曾许过他承诺，可惜终究是彼此相负。一诺千金，千金一诺，千金易得，可一诺始终难求呀。
　　“走吧，欢哥哥。”正犹豫着，斐儿已经牵起了常欢的手。常欢下意识地握紧了斐儿的手，前路如何，随缘吧。斐儿一直拉着常欢的手登上了江边的一座小山头，爬到山顶才发现有人早到一步。两名妙龄女子已经在此地等候观潮。其中一名一直为另一位打伞遮阴，明显是另一位的侍婢。常欢正想向前走几步，却发现斐儿呆站在原地。“斐，斐儿，怎么了。”常欢纳闷，“是无双姑娘啊。怎么办，我今天太匆忙，会不会很邋遢？”常欢立刻就明白斐儿定是对那位叫无双的姑娘有好感，心中颇为失落，可转念一想斐儿肯真心跟自己做朋友已经是自己的福气了，又何须介怀太多。可终究对那名女子多了几分在意，仔细看去那名唤无双的女子虽有些颜色但也不过是中人之姿，而且浓妆艳抹实在是太过做作。反观斐儿，还在手足无措地担心自己太过邋遢，却不知自己清水芙蓉，天然纯净，不知强出那个无双几千几万倍。
　　无双感觉到身后有人，一回头发现了斐儿常欢，微笑道“董公子，也来观潮呀。”“是，是呀。真的好巧呀，无双姑娘。”伶牙俐齿的斐儿此刻也开始口齿不清，如玉的脸孔上也出现淡淡红晕 “无双姑娘今天真漂亮呀”。“什么话，我家小姐什么时候不漂亮。”无双的丫鬟立刻回口。“小蛮！”无双虽是呵斥侍婢，但心中却也对这称赞很是受用，抬手不由自主地抚了抚鬓上的朱钗。朱钗原本就扎的不稳，无双的手一抚正好把朱钗带了下来。朱钗顺着石壁骨碌碌地滚动眼看就要掉到崖下。“无双姑娘，我帮你捡起来。”斐儿为讨美人欢心，不顾危险抢身上前要捡朱钗，不料石壁上生有青苔，粘滑无比，斐儿脚下一滑一脚踏空眼看就要滚下石崖。千钧一发，常欢扑向斐儿，整个身体趴在石崖边，右手拉住已经整个身体悬在石崖外的董斐，左手死死地扣住悬崖利石，二人一时间动弹不得，僵持在悬崖上。无双和侍婢见此情景更是慌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声音都骇得发不出了。二人挂在悬崖，倒是引来不少人围观。人群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可就是没人敢上前搭救。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在人群中见情况危急，想上前解救，无奈人群拥挤，一时间也是无法上前。
　　此人非别，正是万剑山庄的庄主曹万山。当今皇帝还在亲王之位时曹万山就因武艺高强、忠于职守而成为皇帝的贴身侍卫。后来皇上登基，天下太平曹万山也就告老还乡，回到家乡开创万剑山庄。曹万山成为山庄之主后更是宅心仁厚、惜老怜贫，深受附近百姓爱戴。欢斐二人在峭壁上已然坚持得十辛苦，斐儿虽然身量纤弱但毕竟是身材颀长又是十八九岁的少年，分量毕竟不清。常欢一手拉住斐儿两人的重量全靠在常欢紧紧扣住利石的左手上。常欢左手已然被石头割得血肉模糊、浑身直冒虚汗，依然死死拉住斐儿不肯放手。此时海天之际突然升起一条白线，迅速向前移动。天地间犹如万马齐喑，震耳欲聋。白线越来愈高形成一道水墙，当真是“欲识潮头高几许，岳山横在浪花中”。人群立刻大惊失色“一线天来了”“大潮来了,快跑呀！”，顷刻间，人群作鸟兽散。
　　斐儿悬在悬崖之外，自知此次是在劫难逃了，想自己正当少年就要横死钱塘心中未免有几分难过，后悔不该不听大哥的话逃家观潮。自己自作自受也就罢了，若是还要连累自己的好朋友欢哥哥真是万死不能辞其疚了。思及此处，斐儿立刻抬头向常欢喊道“欢哥哥，快放手！不然你也活不了了。”“不放、死也不放。”常欢无力多说，只是丝毫不肯松手。“傻瓜，快放手！再不放手就晚了。”斐儿见常欢如此心头更是不忍，不觉间热泪已然流出眼眶。“放手，傻哥哥，求你了。”“不放”常欢只说出这两字就再不张口。斐儿抬眼望去，浪潮已至眼前，知道再不放手欢哥哥就再无生还可能。打定心思斐儿抬首向常欢笑道“欢哥哥，临死之前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我董斐也是不枉此生了。可惜你我兄弟缘浅，若有来生只望你我早早相识，今生今世就此别过吧。”斐儿人虽露笑颜，泪珠犹自挂在腮边，眼神中写满坚定和决绝，美得犹如用尽全力最后绽放的幽昙。说罢，就开始大力摆脱常欢的手，常欢见斐儿如此更是大惊失色，颤声叫道“不要，斐儿！”眼看巨浪当前，斐儿又一心求死，常欢情急之下臂力暴涨，生生一拽硬是把斐儿拽回崖上。此时曹万山刚好赶到山上，见此一幕，心中一凛，只觉得这少年好大的力气，在看这少年的容貌更是一惊。常欢和斐儿刚经历生死之劫，此时是全身脱力，躺在地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欢哥哥，你是我见过最傻的傻瓜。”半响，斐儿终于笑出声。“斐儿，斐儿，斐儿”常欢此时除了念斐儿的名字再无心其他。“董公子，真是吓死我了。下回须得万事小心，否则有个好歹可如何是好。”无双这时和丫鬟上前扶起欢斐二人。“是我鲁莽，害姑娘担心了。”斐儿一见无双只觉得报赧，立刻忘了刚才的生死一瞬。无双颔首而笑，转身带着小蛮离开了。常欢见斐儿为给无双捡朱钗差点丢了性命,无双不仅毫无谢意居然还有指责之意心中大是不快，有心抢白几句自己又是笨口拙舌。再看董斐呆呆看着无双离开的背影，连魂都被带走了，哪有丝毫不喜之意。常欢只觉得胸口气闷，想来是刚才用力过猛的缘故。
　　“刚才真是好险好险，二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知这位小哥姓甚名谁，端的是膂力过人呀。”曹万山走到二人跟前向二人拱手施礼。“原来是曹世伯。可世伯若早到一步，董斐刚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世侄刚刚受惊了。我方才在山下看见你们二人情况危急就急忙赶来，可惜观潮人流实在太多，一时分身乏术所以才来迟了。也多亏了这位小兄弟武艺高强，你二人总算转危为安。不知这位小哥师承何处，现在在何处高就，可否屈尊来我万剑山庄？”“哼，曹世伯欺负人。要抢我的救命恩人。我欢哥哥才不去万剑山庄让你的宝贝儿子欺负呢。”斐儿挡在常欢身前好像怕曹万山要抢常欢走似的。曹万山一向受人敬重，听到斐儿这一番抢白又提到自己那个不成材的儿子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我，我，叫常欢。没，没什么师傅了。只是有些蛮力，罢，罢了。刚才我和斐儿，身处险境，一时激动才有力气，罢了。”曹万山听常欢是大舌头心中疑虑又添一分，正欲再问，斐儿也开口了“好啦好啦，世伯也问了欢哥哥也答了。我和欢哥哥刚才吓了个半死，现在肚子又饿的要死。你要是再不放我们走，我们可就真的死在这里了。”说罢拉起常欢的手就走。曹万山不好阻拦只能看着二人的背影出神。“斐，斐儿呀。你怎么，不喜欢刚才那人呀。我看他不似坏人呀。”走出老远后常欢问，“也没什么啦。他叫曹万山是万剑山庄的庄主。武艺高强，宅心仁厚，倒也是个大好人。”斐儿心不在焉地答道。“那，你，怎么~”“怎么不懂礼貌，冲撞长辈？哼，谁叫他有个顶顶讨厌的儿子。”斐儿这回的嘴撅得倒是高高的，想来那曹万山的儿子曾经狠狠地得罪过他，所以说起他斐儿连神情都是恨恨的。
　　“对了，欢哥哥你家在哪里呀？”“我，初来，钱塘讨生活。只有一条渔船，我就住船里。”“这怎么行，梅子黄时雨，马上就是梅雨时节，钱塘江上更是波涛汹涌、浪高水深怎么能住人呢？不如，不如欢哥哥你去我家住吧。”“这，这怎么行。”常欢没想到斐儿竟会邀他回家，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为什么不行。欢哥哥，你我虽初次相遇，但你帮我解围在前又救我性命在后，你我现在已是生死莫逆了。而且，我爹爹和大哥精通医术，到我家也方便为你治脸呀。”常欢看着斐儿的如玉容颜，只是低声叹道“斐儿，斐儿怎么对我这么好。从来，都没有人对我这样的。”斐儿微微一笑“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我的欢哥哥呀，欢哥哥对斐儿好，斐儿自然也要对欢哥哥好了。欢哥哥要是喜欢，我以后一直这么对欢哥哥这么好。”“我，我可是死心眼的。斐儿这么说，那，我就当真了。”“当真，当真，傻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