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唯恐天下不乱》嬴星彩

25、三首神蛟

　　杨戬听到那白衣青年说什么“寒浞正主”的话，知道这人自是后来的昆仑雪神，一代奸贼寒浞了。他扮成寒浞遮掩身份，是他自己理亏在先，就算心中再焦急，也不能甩下寒浞便走，于是拱手为礼，说道：“在下灌江口杨二，方才权宜之计，望道友不要见怪。”他知道目前不能呼寒浞为“雪神”，斟酌了一下，还是用“道友”这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称呼。

　　“散修寒浞，有礼了。”寒浞只随便朝他拱拱手，一点也不像“有礼”的样子，微带不悦地说道：“寒浞无名之辈，你我又素不相识，道友从哪里得知我的名号？”

　　杨戬自然不能说“我是一千多年后在昆仑雪洞认识你，三千年后知道你叫寒浞”这种话，心念一转，道：“相逢便是机缘，道友何须计较这些？倒是道友藏气功夫了得，蛰伏广寒宫外许久，竟然没有被人发现，不但能耐不小，胆子也不小。”其实方才杨戬藏身玉树后，隐约感觉到附近有气息波动，显然广寒宫外除了他，还躲着一个人，但当时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瑶姬和嫦娥身上，这气息既弱，又不带凶煞之气，应当没什么恶意，杨戬也就没有去理会，后来见到寒浞，就知原来这气息是寒浞发出来的。

　　“过奖了，你早也发现我了吧？呵，若不是你沉不住气跨出了那一步，我竟完全没注意到你就躲在玉树后面。道友敢假扮金乌，这胆量更是非同凡响。”寒浞师从前任天帝妖皇帝俊，二十七岁证道，至今已十四年，自认为六识五感早已通神，就算牛毛细针落地之声，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可是“杨二”这个大活人躲在玉树后，他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时心里又是佩服“杨二”本领，又是惭愧自己的自大，还暗自庆幸此人没有将他蛰伏广寒宫外的事情抖出来，思忖道：此人若可结交，无疑一大助力，若是不能为友，也不可容他为敌。主意打定，寒浞一展颜，道：“道友事忙，我就不多打搅了，改日有机会，再向道友讨教。请！”说着将身一侧，让开道路。这般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既全了自己脸面，也不会得罪对方。

　　杨戬一心见母，见寒浞主动让道，他当然不会客气，拱手道声：“再会！”急往四重天而去。才跨出两步，忽觉脚下云彩巨震，上下颠簸，险些将他身子掀翻。他忙将身一矮，稳住了身形，那边寒浞却已摔在云上，爬起来拍拍摔痛了的屁股，低声叨咕道：“怎么天上也会地震？”

　　但听得一声龙吟，从凌霄宝殿内飞出一条金棕色的巨型蛟龙，紧接着一阵轰隆巨响，杨戬扯下抹额，开启天眼，朝声源方向张望，这一望不要紧，连他也不由失声叫道：“那是凌霄殿！怎么塌了！”

　　“什么？凌霄殿？塌了？”寒浞歪歪脑袋，只当这“杨二”胡说八道呢，谁不知道凌霄宝殿是天庭的主殿，孙悟空大闹天宫都只是砸了点瓦片砖头——当然现在好像还没有孙悟空，谁这么大本事能把凌霄殿拆了？他正想着，听到“杨二”沉声道：“是三首蛟！”话音落时，杨戬飞身而出，却是往南天门方向去了。寒浞紧跟而上，呼道：“道友！等我一步！”他虽然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直觉认为跟着“杨二”肯定安全。

　　杨戬所料不错，正是镇守凌霄宝殿的三首神蛟动了欲念，趁玉帝移驾瑶池与王母饮宴，吞下镇殿龙珠，掀翻了凌霄殿，正逃往凡间。中途瑶姬和天蓬元帅前来阻拦，但还是被三首蛟冲破南天门天地之界，逃了下去，而瑶姬为了追捕三首蛟，也私自出了南天门，下了凡间。杨戬和寒浞慢了一步，赶到时刚好看到一道素色残影飞快地掠了下界。

　　母亲！杨戬听母亲说过，她就是在追捕三首蛟的过程中遭到暗算，被三首蛟抓碎了心脏，身受重伤，险些性命不保。如今重回当年情景，他怎能容得这惨剧再度发生！霎时身形如电，也跟着飞了下去。寒浞师从帝俊，本以身形迅捷见长，虽然法力远不及瑶姬、杨戬，倒也没落后多少，不远不近的缀在最后。

　　战斗发生得比杨戬想象的还快，他赶到时，远远见到三首蛟右爪抓着一颗尚在跳动的心脏，嘴角勾起邪笑。

　　“住手！”杨戬一声断喝，右手食指中指并起，运起法力，隔空一点，正中三首蛟右爪手腕，三首蛟吃痛，爪子一松，瑶姬的心脏便摔到了地上，杨戬飞扑过来欲抢，但毕竟隔得太远，三首蛟将身子一扑，终究是将瑶姬的心脏碾得粉碎。杨戬勃然大怒，飞腿踢来，一脚踢中三首蛟心口，将它踢飞出去。三首蛟惨叫一声，爪捂心口，痛得几乎晕倒，但他毕竟是得道神蛟，修为不凡，趁着杨戬分神去扶瑶姬，强提一口法力，跌跌撞撞的逃了。

　　杨戬哪里还顾得上三首蛟逃是不逃，一把抱起地上重伤的瑶姬，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将手按在瑶姬背上，不断地为她输送法力护身，口中连连呼喊着：“母亲！母亲！母亲醒醒！”可是瑶姬伤势过重，无论杨戬喊得怎样声嘶力竭，法力输进了多少，她也毫无反应。

　　这时寒浞也到了，听到“杨二”喊这个受伤的素衣女子为“母亲”，心中奇怪，却没有说出，上前瞧瞧，说道：“这位姑娘伤得很重，要快点抢救。道友扶她起来，我们为她输些法力。”

　　杨戬摇头，嘶声道：“我一直在输，但是没有效果……”他说着，虎目噙泪，俊朗面皮竟胀得通红，额头汗珠滴滴滚落，显然法力消耗甚剧。寒浞呼口气，道：“你先歇歇，我替她输法力护身。”手掌贴上瑶姬后心，运过法力，但觉法力进入瑶姬体内，竟是泥牛入海般，很快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法力本远不及杨戬纯泊绵厚，只撑了盏茶时分，就觉气息不顺，几乎脱力。杨戬见状急忙接手护持瑶姬，留寒浞自己在一旁调息。

　　寒浞调息好一阵，总算顺了气息，见杨戬还在苦苦支撑，而瑶姬双目紧闭，毫无起色的模样，不觉摇摇头，说道：“这姑娘的身体就像个无底洞一样，输多少法力进去都没用，这样撑着也不是办法。”杨戬分出部分精神，说道：“我知道，她需要换一颗心。”说着望望寒浞。寒浞忙捂了胸口后退两步，细长眼睛瞪得老大，说道：“你别看我，我和她没什么交情，我的心脏你想都不要想！”万一这个“杨二”要拿哥的心脏给他这“母亲”怎么办？这不是救人救出人命来了，而且还是自己的命吗？这种亏本到底的买卖哥才不干呢！

　　杨戬轻哼一声：“又不是要你的心脏。你帮我找一个叫杨天佑的书生，带他来这里。”原本三千年前瑶姬与杨天佑结缘，就是杨天佑为瑶姬献上了心脏，二人共用一颗心，才引出一段缘分，如今自己横插一脚，万一母亲遇不到父亲了，那他杨戬还能存在吗？现在只能试试能不能把故事圆回去了。

　　当时是夏朝，农夫猎户渔民满街都是，书生却是百里无一，何况杨天佑还有名有姓，所以很快寒浞就拎着一个穿蓝衫的年轻人来了，随手扔在地上，捏捏酸痛的肩膀，抱怨道：“看着瘦瘦干干的，还挺沉。”

　　杨戬思念母亲三千年，思念父亲又何尝没有三千年？眼见寒浞带回来的是个昏迷不醒的杨天佑，还就那样随随便便的摔在地上，只觉得又是气愤，又是心疼，含怒道：“你怎么把他弄昏了？”寒浞啐一声，骂道：“这穷酸，我说叫他跟我去救人，他答应得倒痛快，谁知道我刚一驾云，他就吓昏过去了——诶这姑娘是你什么人？还有为什么非找这个穷酸？”

　　杨戬并不回答，只是叫寒浞护住瑶姬身体，自己去拍醒了杨天佑，忍下心中对父亲的亲近之意，自称是天上金乌，请他帮忙救治瑶姬，并且开门见山的说明了需要杨天佑的心脏。

　　“要……要我的心脏？”杨天佑毕竟只是凡人，听到这话吓了一大跳。他本想着这些人，哦不，这些神与他素无瓜葛，自己何必要趟这浑水，可是转头看到了奄奄一息的瑶姬，又实在觉得不忍，轻叹一声，鼓起勇气道：“心脏就心脏吧，这位神仙，麻烦你下手痛快些，我便是死，也好少受些苦。”他又叹息了一下，说道：“我一条命，能救一个神仙，也值了。”

　　“多谢！”杨戬一心救母，运起神通，要取杨天佑的心脏，但眼前之人毕竟是他生身父亲，却叫他如何下得了手！他这一犹豫，却听杨天佑苦然笑道：“算了，你若下不了手，我自己来。”说着抽出怀里刻字用的短刀，就要往自己的心脏剜去。

　　“慢着！”一个略微沙哑的女声喝止了他。重伤垂死的瑶姬睁开了眼睛，朝杨戬道：“小金乌，你过来。”

　　“母……”杨戬心情激荡，险些脱口又喊出“母亲”来，却硬生生收住，改口道：“姑姑，我在这里。”

　　瑶姬望着杨天佑，勉强温婉一笑，道：“这位先生，多谢你的好意。你若想救我，也不必死，我们可以共用一颗心。”

　　杨天佑听得这话，立刻把手里的短刀扔在一旁：“早说啊！怎么弄，我听你的。”

　　“你可能会和以前不一样，不怕吗？”瑶姬问。

　　杨天佑一笑：“最坏也比死了强，来吧。”

　　瑶姬对杨戬道：“小金乌，你帮我布一个八卦阵，让我和这位先生分别坐在阴阳鱼的两只鱼眼里就好。”

　　杨戬依言布好八卦阵，与寒浞退出阵外，双目眨也不眨地盯着瑶姬和杨天佑，保证一旦发生意外他立刻就能冲进去护救。

　　瑶姬让杨天佑闭上眼睛，自己也逼出魂魄，然后念动咒语，让杨天佑运用意念，把心给她。

　　寒浞本想趁现在问问“杨二”究竟与这素衣女子什么关系，怎么又是母亲又是姑姑的，但看“杨二”这全神贯注的模样，肯定自己说什么他都听不见，索性将身一仰，躺倒在地，拿手臂枕在脑后，看天上云卷云舒，忽然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呀，要下雨啦！”果然不多时，豆大雨点就噼里啪啦的砸下来，杨戬和他都有法力，瑶姬虽然重伤但也是神仙，自然清净无垢，再大的雨也淋不湿他们，可惜那个凡人杨天佑，却被浇成了落汤鸡。不过好在瑶姬换心之术已经完成，她和杨天佑共用一颗心脏，顺手就用法力烘干了他的衣服，却向杨戬道：“你不是小金乌。金乌所在之地，如何会下雨？而且，你额头上怎么有天眼？”

　　杨戬深吸一口气，承认了：“在下确实不是小金乌。”

　　“那你是何人？”瑶姬已沉下脸来。她心中固然感激此人救护之恩，但他变成小金乌的模样欺骗自己，谁知道有什么企图？

　　寒浞可不能容忍“杨二”再冒他名号了，抢道：“这人叫杨二，就是个好管闲事的，没什么坏心。”

　　瑶姬重伤未愈，也没有多余心思管他，只沉声道：“没有便好。”

　　杨戬松了一口气，想着自己再留下去就不知会出什么变故了，就算再舍不得也要走了，于是朝瑶姬一躬身，道：“仙子既然无恙，在下告辞了。”寒浞亦打拱告辞，紧走几步赶上杨戬，大咧咧地往他肩上一拍。杨戬动念何等迅捷，反手就要扭寒浞手腕，却被寒浞一抽手避开，嬉笑道：“逗你呢。你和那仙女到底什么关系，我看你很关心她，又喊她‘母亲’，她怎么会有你这么大的一个儿子？”

　　杨戬扭头正视他，冷声道：“萍水相逢，我没必要什么事都告诉你吧？”他当了八百年的司法天神，通身自有一股逼人气势，如今拿出这气场来，就算寒浞平日接触的都是帝俊、太一这样的上古大神，隐居的十多年里又结识了好些有大神通的妖怪，被这气场一逼也不由退了两步，改口道：“你不说就算了。我是有穷国羿王的义子，也是有穷国大将军，以后有事，随时来有穷国找我。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说罢哼着小调，往东去了。

　　杨戬也想起半夜不辞而别，如今还是该回去和姜蠡说一声，亦往泰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