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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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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寒浞被烛阴大神缠住大摆龙门阵分身乏术,按下不表;那厢八公主张倩儿悠悠醒转,睁眼瞧见自己是在真君神殿的内室,想是昏迷后杨戬抱她进来的,但却没见到杨戬的身影。二郎表哥有事先走了么?八公主也不介意,以手抚额,慢慢回想方才的梦境。
那梦支离破碎,与其说是梦,不如说只是又一些奇怪的场景组成的画面,有许多一醒来就不记得或记不清了,但有几幅景象却还依稀能够描绘出来。八公主在脑子里又想了两遍,加强了一下记忆:
第一幅,残阳血染,黄云熏城。高楼上绯衣女子衣袂临风,乌发飞扬,素手张弓搭箭,对准城下一人将射未射;城下是一队兵马,当先一人身着战甲,左右一黑一白各有一个布袍人护卫。这四人的面貌都看不清楚。
第二幅,天青水碧,芳草如织。绯衣女子斜倚白衣男子肩头,长发松散委地;白衣男子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手遥指天边一道彩虹。二人神态亲昵,似是爱侣。只是依旧看不清二人的容貌。
第三幅,霜天雪地,草木枯残。皑皑白雪上蜿蜒一道血迹,顺着血迹看时,是那白衣男子的背影。他背上一道刀伤,从肩头斜削至腰间,鲜血淋漓,已将白衣浸透;他手上似乎还横抱着一人,从垂下的长发看,应该是那个绯衣女子。
第四幅,金光万道,朱霞明灿。一匹青鸟驮了绯衣女子直冲云霄,向西飞去。浓云之下,那个白衣男子被绑在刑柱上,千刀万剐,四肢和胸膛已露出森森白骨,隐约可见胸腔里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八公主记得在梦中看到了他微微抬头向西眺望,看到了他嘴角勾起的浅笑,但此刻却想不起他的样貌了。
八公主思量这四幅画一定与自己有关,又见其中有母后的青鸟,想来母后也该知情,于是取来笔墨朱砂,凭记忆将这四幅画勾勒出来,小心收好,只等王母历劫归来,再去询问。
放下这桩事,八公主又开始考虑唐小山一案。其中内情一定不简单,无论如何都要叫二郎表哥说清楚不可。
“传谕下界山神土地灶王,半日之内,必须找到二郎真君的下落。记住,务必礼敬,不可造次了。”八公主发布了担任司法天神后的第一条“寻人令”。她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没烧,谁知道第一把会烧到谁头上,众地仙各怀此心,当然不敢不尽力。但忙忙碌碌半天——对应下界半年,半天下来,只知道哮天犬在幽冥界,由地藏王菩萨暂时代养,问它知不知道主人去哪里了,这狗儿打个喷嚏,说自己着凉了,闻不着。杨戬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净坛庙,而净坛庙已经被毁,猪八戒也不知去向,这条线索又断了。地仙们只得悻悻归来,如实回禀。
八公主叹口气,叫众地仙退下,静心思考杨戬的下落。山神、土地、灶王都查不到,那就是二郎表哥脱离了天庭的监控。如果不考虑他跳出三界——这个太困难了,非上古大神不可能做到,那三界之内有哪些地方是天庭管不着的呢?
先一个,昆仑仙境,那是阐教的地盘,也是杨戬的师门。元始天尊和伏羲神王、女娲娘娘同辈,除了他师兄太上老君外,三界内再没有辈分比他高的神仙了,天庭当然不敢派地仙去碍他老人家的眼。杨戬最有可能在那里。阐教一向不爱招待外人,看来要请同样出身阐教的哪吒跑一趟。
第二个,佛宗灵山。这个可能性比较小,毕竟阐教和佛宗向来不对付,杨戬对佛宗大概也没什么好感,但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既然是净坛庙,或许和佛宗还会有些干系。天庭没有明目张胆的往灵山派地仙,但暗哨绝对不缺,免得准提、接引这两个一心“东侵”的古佛有所异动。那么调查之事就交给灵山暗哨了。
第三个,海外大荒。自上古巫妖大战后,巫族退居海外,与神州大陆的天庭互不干涉。天庭本来也想和对付佛宗灵山一样,不派地仙只派暗哨,但上古大巫们何其精明,每次派去的暗哨不出三日就被赶了回来,最后只得作罢。杨戬若有意避世,海外倒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经常往返海外与天庭的就只有小金乌了,凡是太阳能够照耀到的地方,都逃脱不了小金乌的眼睛。
部署已毕,八公主自去托人办事,一切都按部就班。
且说寒浞这边,强打精神听烛阴摆完龙门阵,这位大神终于乏了,阖上眼皮,天地间光芒尽敛,片刻后只听鼾声如雷。旁边的琼化倒是睡醒了,揉揉眼睛,双眼放出光来,在黑暗中闪烁出几条极为灿烂的光带。寒浞不由得讶然出声,自言自语道:“原来极光还真是烛龙放出来的。”
琼化歪歪脑袋:“大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琼化,你们家烛阴大神真够能八卦的。”
“老头子闲着没事干,习惯了就好。咦,小金乌你怎么又回来了?”琼化目前还没有变成人形,身量高看得自然也远,见那团本已离去的火球又朝章尾山飞来,不觉大奇:“现在天该黑了,你怎么还不走?”
小金乌化为人形,金甲红发,轰然落地。寒浞只觉一股热浪袭来,不由得后退两步,暗运真诀护身,心中却想好在章尾山全由黑色岩石构成,无草无木,不然小金乌这一下岂不是要把整座山都烧着了。
琼化倒是不怕热,也收回本相化作红衣女郎模样,上前道:“烛阴大神睡了,有事跟我说就好。”她即将接掌章尾山,和小金乌要做同事,所以说话相对客气。
小金乌只含糊答应一声,却向寒浞——目前是“杨戬”,道:“杨戬,八妹要我找你,你跟我走一趟。”
寒浞一奇,暗道八公主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再一想明白了,地仙找不到,那“杨戬”必是躲到海外去了,太阳光芒普照三界,这半年北极圈极昼,小金乌怎么可能看不到他?半年,还有半年杨戬就出关了,到时候一堆麻烦事都可以往他身上推,现在能拖就拖。他打个哈哈:“小金乌表兄,小弟我还有点事情没做完,等我半年,天上也就半天,可好?”
小金乌皱眉:“你居然会喊我表兄?”三圣母杨婵会喊他表兄他知道,但杨戬好像还真没这么喊过。
寒浞心道照理其实我该喊你小师兄的,而且你是师父的儿子,杨戬是昊天的外甥,你们还真没什么亲戚关系,不过喊都喊了,就这么顺下去吧:“一个称呼,顺口就叫了。八妹那里,还请表兄通融一下。”
“你要做什么事,我可以帮忙,早些了结了,跟我去见八妹。”小金乌浑身冒着热气,但却生了一副冰块脸,比起杨戬担任司法天神时期那“生人勿近”的模样竟也不逞多让,只是觉得有点不和谐。
“呃……找王母,你也来吗?”寒浞想找王母是真的,因为他记得纯狐的魂魄是王母的青鸟接走的,纯狐会转世成八公主,怕和王母也有关系,所以想找王母问问。偏偏王母自请下凡,现在不知道托生到哪里去了,又因为神仙转世不需要通过地府,所以也不能用生死簿查看,只能自己寻访。
小金乌听说他要找王母,却有些犹疑了。平心而论王母对十大金乌不算坏,虽然没有亲生母亲对儿子那种发自天然的慈爱之心,但和他们说话向来都是和和气气的,有什么好东西除了给自家女儿外,也不忘了他们的那份。比起玉帝,王母这个“慈母”的形象已经做得很不错了。然而那九只金乌前尘尽忘,也就罢了,偏偏小金乌陆压不曾忘记过往,只是勉强装作忘了的样子,这日日相对,再想起自己亲生母亲羲和,对王母总是心存芥蒂。王母下凡,小金乌求之不得,最好她永远别回来才好。要小金乌帮忙找王母,那真是痴人说梦了。
“阿弥陀佛!”一声响亮佛号,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寒浞瞧那黄云飘荡,驮来一胖一瘦两名僧人,顶着一对锃光瓦亮的光头,好似白炽灯泡一般,只觉得好笑。小金乌只微一抬眼皮,语带不屑地道:“又是接引和准提这两个混蛋。”
接引和准提按下云头,飘飘荡荡落在三人面前。接引生的肥壮,身高丈六,金身,面皮光光,宝相庄严,穿一袭金灿灿的僧衣,粲然有光。准提则黑瘦些,面带愁苦之色,颔下微有胡须,僧衣颜色偏灰,倒有些道袍的式样,显得不伦不类;他左袖里笼了七宝妙树,右袖里笼了降魔杵,手中则握着六根清净竹,全副武装随时开打的模样。
“阿弥陀佛!”接引又呼了一声佛号,开口道:“陆压施主,杨戬施主,封神之战一别,不觉两千年矣。”小金乌陆压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去理他。这二人创立西方教,也就是后来的佛宗,每逢中原大乱,他们总要想尽办法度走一群才识之士,连阐教都被他们度走了慈航、文殊、普贤、惧留孙四大金仙,还把截教大弟子多宝道人渡化成了如来,害得中土人才凋零许多,连一向老好人的太上老君提起他们,都忍不住骂声“呸”。
接引和准提当年居然还有渡化他陆压入佛宗的意思,陆压明确表示自己首先是金乌,是太阳,其次才是陆压道人,若是入了佛宗,三界将失去光明,你们若是有本事承当这个责任就渡化吧,二人这才作罢。
寒浞其实是不认得接引和准提的,所以一直不曾开口。琼化斜眼瞧见他的神情,心中转起主意,上前道:“你们两个和尚是什么人,到我章尾山来做甚?”她没参加过封神之战,也没去过佛宗,由她来问,陆压和接引、准提都不会起疑心。
接引第三次唱佛号:“阿弥陀佛!贫僧西方教接引,这是贫僧的师弟准提。敢问女施主如何称呼?”
“哦,你们就是骗走我四位师伯的接引和准提啊,原来长成这副德性。”琼化嘲讽一声,“老娘乃阐教修和敬惠元君,烛龙琼化。章尾山不欢迎佛宗的人,请吧。”
“小丫头且莫嚣张。”一直不曾开口的准提冷声道。
“你TMD要打架是吧?”琼化才不怕他们呢,章尾山是自家地盘,烛阴大神就在旁边睡觉,他的起床气可厉害得很,直接就是一尾甩过去,三界内能接烛阴大神一尾巴而毫发无损的人神妖怕还没生出来呢。
接引拉住准提,低声喝道:“师弟,莫要冲动!”复对琼化道:“女施主,贫僧此来,乃是为了杨戬施主,无意在宝地多逗留,还请女施主通融。”
“找我何事?”寒浞假扮的“杨戬”问道。
“阿弥陀佛!贫僧就直说了。一是为净坛使者,二是为孽龙敖理,三是为瑶池金母。”接引几乎每句话前都要唱一声佛号,快赶上那两条烛龙张嘴就是“TMD”了。
寒浞心下思忖,第一件净坛使者猪八戒失踪,那确实是自己干的,但小小一个猪八戒,应该还不至于劳动接引和准提两大西方教教主;敖理这名字耳熟,好像和唐小山那案子有关,却不知又是怎么牵扯上了佛宗;瑶池金母,也就是王母娘娘,和佛宗又有什么关系了?
“大师知道王母娘娘的下落?”寒浞问道。
接引点头,难得地没有念佛号:“瑶池金母,降生于契丹萧氏,名唤萧耨斤。”
“萧耨斤?——哎哟我CAO!”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寒浞也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却忘了自己目前还是顶着“杨戬”的皮囊。小金乌陆压扭过脸,看到眼前这个一向清高雅致的“表弟”居然骂脏话,顿时觉得有什么生物从自己心头呼啸而过。
同样觉得有什么生物从自己心头呼啸而过的还有寒浞——王母娘娘居然托生成未来辽圣宗耶律隆绪的妃子,辽兴宗耶律宗真的母亲,钦哀皇后萧耨斤?娘娘你确定你是下来体验一番人间苦难的?这分明是嫌人间不够闹腾嘛!
注:
《辽史卷七十一列传第一后妃传》
圣宗钦哀皇后萧氏,小字耨斤,淳钦皇后弟阿古只五世孙。黝面狠视。母尝梦金柱擎天,诸子欲上不能;后后至,与仆从皆升,异之。久之,入宫。尝拂承天太后榻,获金鸡,吞之,肤色光泽胜常。太后惊异曰:“是必有奇子!”已而生兴宗。仁德皇后无子,取而养之如己出。后以兴宗侍仁德皇后谨,不悦。圣宗崩,令冯家奴等诬仁德皇后与萧浞卜、萧匹敌等谋乱,徙上京,害之。自立为皇太后,摄政,以生辰为应圣节。重熙元年,尊为仁慈圣善钦孝广德安靖贞纯宽厚崇觉仪天皇太后。三年,后阴召诸弟议,欲立少子重元。重元以所谋白帝,帝收太后符玺,迁于庆州七括宫。六年秋,帝悔之,亲驭奉迎,侍养益孝谨。后常不怿。帝崩,殊无戚容。见崇圣皇后悲泣如礼,谓曰:“汝年尚幼,何哀痛如是!”清宁初,尊为太皇太后。崩,谥曰钦哀皇后。后初摄政,追封曾祖为兰陵郡王,父为齐国王,诸弟皆王之,虽汉五侯无以过。
先丑后美,还是皇后,那不就是活脱脱一个凡人版的西王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