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游戏》天川小路

96、九十六

　　男人，在外面你总得给他足够的面子，否则他心情一差，回到家也不会好说话。那怕老婆的男人们尚且如此，像神封这种只有老婆怕他的人，就更是不消说了。
　　实际上男人是否怕老婆以及其程度可以直接从他们对老婆的听从状况看出来，但这一点显然不适用于神封。你见过这种时而言听计从千依百顺要月亮不给摘星星，时而又不行不行万事都没得商量你撒娇耍赖乃至哭天抢地都不会动摇的人么？
　　对付这种人，唯一的方法，就是据理力争，驳倒他的理论。
　　因此，需要雄辩之才。
　　不知道我这点才在神封面前算不算才……

　　下午回到家，我积极地展开准备工作，并且向自诩智商过人的烈焰同学咨询方案。当他终于明白了我要做什么之后，开始很认真的思考半晌，忽而眼神一亮道，用颇为高深的语调说：“只要你做到一点，胜利的机会就极大。”
　　“是什么？”我喜出望外，从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孩子这么能指望。
　　见到我惊喜的表情，烈焰不无得意的朗声道：
　　“只要你别被他拖到床上去呀。”
　　“……”
　　从屋后进来的神封刚好听到这么一句用朗读胜利宣言的语气嚷嚷出来的废话，也不禁“哧”的一声笑出声来。
　　我的额角则早已一板黑线……
　　“算了，指望你是我的错。”我摇摇头，叹道。
　　烈焰不满的白了我一眼，扭头就走，说道：“哼，算了，我才懒得管你们，睡午觉去。”
　　临了还加一句：“记得起床做晚饭才好。”
　　我恨不能顺手抄只鞋子朝他后脑拍过去，只是没等我脱鞋，他已经屁颠屁颠走出去老远了，纵身跃进空中，化身赤鹰，振翅而去。彻底把我扔给了神封。
　　大叹遇人不淑之际，神封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既然鹰王殿下有指示，我们就在楼下谈吧。”
　　我郁闷的看向他，他抱着剑倚在窗边，嘴边钩着一抹笑意，见我不做声，又打趣道：“若还不放心，把桌子椅子也搬出去如何？”
　　怄死我对你们有好处么！我白他一眼。这么一闹，首先气势就矮了三分，胜算更是渺茫了。
　　“你何必紧紧追着这件事，难道是伤好利索了，又开始技痒？”神封放下剑，走到我面前。
　　“我什么时候‘技痒’过？！”我皱了皱眉，不满道。
　　神封一笑，淡淡说：“那你大可和从前一样，只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这话虽然是无心之说，却正说在了我心坎上，把我惹怒了：“只过我的日子？我的日子该是怎样？不会是你一手构建起来的安全笼子，你给我吃我就吃，你给我穿我就穿，你叫我睡我便睡，你唤我起我便起，人偶娃娃一般的生活吧！？”
　　神封一怔，居然愣住了颇久，定定的看着我，暗蓝的眼珠里缓缓流溢出一点悲伤来，好半天才幽幽的问我：“在你看来……我给你的生活，竟是这样么？”
　　看着他紧皱的眉，忧伤低垂的眼，我突然一阵心痛，只想给自己两个耳光。
　　他每天忙的团团转，行会忙完忙家里，外头忙完忙里头。而我整天菩萨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到头来说出这样的话，叫他怎么能不心寒。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我狠狠骂了自己一遍，连忙安慰他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但凡有事都自己扛着，我帮不上忙，有些急躁了……”
　　“我没事。”神封剑我懊恼之意溢于言表，也不再在意我的失言，笑着把我揽进臂弯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一个人就可以处理，不要担心。”
　　“在你眼里，还有什么是你一个人解决不了的么？”我反驳道：“即使真有，也要到无法解决的时候你才会承认，可是，只怕到那个时候就已经晚了！”
　　神封依旧笑着，手里把玩着我的头发，淡淡说：“只要你是安全的，最坏的状况就不会出现。”
　　“那只是对你而言吧！”我拍落他的手，怒道：“对我而言呢？！”
　　他默默看着我，片刻，放开搂着我的手，后退半步，面无表情的问：“那么你要怎样？”
　　他的气势很是迫人，竟让我一时也有点想退缩的意思，好半天才稳住自己，慢慢道：“告诉我，你们到底在商量什么。”
　　“你不是行会的人，没有知道的必要。”
　　“那我加入行会可好？”
　　我的回答让神封神情一滞，眉头深深皱起，一字一句缓缓说道：“你在威胁我么？”
　　我心下紧张起来。不承认，那就几乎是认输了，他更加有恃无恐不会告诉我。而承认……就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了。
　　“你要这么想的话……”我故作镇定，几乎是强迫着自己说出来：“也可以。”
　　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一下，神封面无表情的瞪着我，虽然脸上没有具体的表现，但双眼里的复杂情绪确实潮水一般的汹涌。我能听见他因为愤怒而变得急促的气息，连带着我自己的心跳也在成倍往上翻。
　　半晌，他说：“你曾说过不会加入行会，我以为，你会坚定的同我站在一起。”
　　这话让我心里似被什么猛的揪了一把，疼的泪在眼眶里打转。神封何时用过这样的语气说话……如此悲戚的，几乎透着哀求。我垂下头，不知说什么。算了么？何必将他逼到这一步呢，这样大家都不好过。
　　可是……
　　这样的事并不是没发生过，他怎么也不肯说的事，必然是极危险的。而他从小惯了大事小事一肩扛，危险不危险，只怕他根本没有回避或者求助的自觉。他只知道，自己做不到的事，也没有别人可以帮他。
　　那你还要那些兄弟做什么，自己单枪匹马纵横天下不潇洒些？
　　还有我，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总不该只是为了给你保护吧！
　　想到这里，我的态度又坚定起来：“你自己也不是在行会么？此一时彼一时。”
　　于是神封真的怒了，那表情真让我会议他已经动了要胖揍我一顿了念头。当然了，他再怎么动念头，也是绝对下不去手的。他只是转身的同时愤然扔下一句“随便你”，提剑甩袖而去。
　　我缓缓坐下，心中不免哀叹，神封和我有些时候还真相似。好比一些事情上我们可以毫无原则的迁就对方，仿佛永远不可能发生哪怕最微小的争执；又好比有些事情上我们却毫不留情互不相让，谁也不要想说服对方。因此即使平时再怎么要好，一旦争起来，虽然不会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但不欢而散却是一定的。
　　这么想着，太阳穴上突然一跳一跳的痛起来。
　　是到如今，我也已经没有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