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感君一回顾 ...
-
12
安宁选了条幽静的小路回漪园。
安宅是百年的老宅，虽离市府中心有些距离，但占地之广在本市也是数得着的。
可到底是落没下来了，当年安家最是繁盛的时候，老太爷在总督身边居要职，宾客来往，门庭若市，门槛都不知被踩低了几寸。
如今，苔迹暗生，有些老屋子荒了下来，庭院杂草丛生。
她知道这附近不远有一处废旧花园里，有株晚香玉约莫要在今天开，特特拿了把花剪绕了过去，准备采一些回来。
“嗳檀香，我听说前两天管家把你调去漪园，那位四小姐——可还好相处？”几个丫鬟在紫藤花架下打着璎珞，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叫檀香的丫鬟倒是眼熟，果然是被拨来伺候她的那位，眉目还算清秀，低头穿了颗珠子：“脾气还不错。就是不大爱说话。”她又笑了起来：“不过活不多，倒也算清闲。”
又有个圆脸的小丫头插话：“要我说，能遇到个不挑剔的主子就不错啦。像南苹那样的，摊上了那么一位痴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熬得到头。”
几人唏嘘了一番，有人凉凉地道：“谁让她贪心不足来着？早些年一心想勾搭上三少爷好做了姨奶奶去，多趾高气扬多目中无人啊！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夫人怎么肯容她这么个狐媚子，这不立马就发落到二少爷房中去了？”
檀香等人都是戚戚然，先前发话的那人打了个结，绞了线头笑道：“不过话说这二少爷傻得也蹊跷。头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晚上就躺在床上不省人事。醒来就这般模样，唉，作孽啊！”
有人凑过去偷偷地耳语了几句。
几位丫鬟大惊：“竟有这等事？”原本羡慕檀香找了个好差事的女孩也纷纷同情地望着她，也有人出主意：“你还是劝劝四小姐尽早搬出去吧！”
檀香也是半信半疑，强笑道：“我住了这么些天，却没觉得哪里不妥。”
几人对视地笑了笑，别开话头：“听说那位四小姐是在洋人的学校里上学？”
檀香有些心神不定，敷衍道：“是啊！”
声音薄凉的大丫鬟咳了咳，表情神秘：“据说她娘是给警察署的高司长做外室，还有人说……莫家的大少爷包养了她娘俩，一直养着到十六岁，就等着尝鲜呢！”
立刻有人跟着道：“指不定那四小姐是被莫家大少爷当破鞋一脚给踢了，玩过了新鲜劲头过了，这才进了咱们府上。说到底，她娘是个卖身的，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咚”地一声一个硬物贴着那人的脸颊飞过，深深地扎进了旁边的木头桩子里。
安宁沉着脸，满城风雨欲来，几人都呆呆地愣着，没有一个敢说话。安宁脸上闪过厌恶之色，强自按捺滔天怒气，淡淡道：“抱歉，手滑。”
13
没过几日，四小姐性格古怪阴冷的留言也在安宅内院传了开来。有传得更为过分的，说她曾经用枪杀过人，用人头作靶子一个一个瞄准打弹子玩儿。
谁让她有个叫莫飞的混□□起家的靠山呢？
安宁任由她们说，自是不管。檀香被换了出去，新来的是一个叫六燕的姑娘，农户出身，看起来低眉顺眼，倒是不闹事的。
安宁照样和她不冷不淡。
尽管再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说那些旧事，想来背地里受的编排要更多。如此看来，安家也不是可以长呆的地方，安宁不过暂时住两个月，竟也引来这么多闲话。
她想了想，决定这周六去城南苏珊家。
安宁这十几年来没结交过几个朋友，苏珊是她仅有的几个好友之一。
苏珊亦不过二十六岁，安宁很小的时候，她便是安宁的家庭教师。苏珊是金发碧眼的英国女子，弹得一首好钢琴。她的丈夫是留过洋的新派人物，比她长五岁，在政府任职。两人结婚三年，当时还是安宁做的伴娘，近十年的私交，两人关系极好。
安宁按响门铃，很快，从卧室走出来的苏珊回应她一个热情的拥抱，笑道：“Anmy，整整两个礼拜没有见到你了。”
安宁也用力抱了抱她：“苏珊老师，我也好想你。”
安宁换上鞋，进门。苏珊的丈夫许则也出来了，见到安宁，温和地笑：“安宁过来了，快进来坐。”说着又弯下腰给苏珊换了一双毛绒的软底拖鞋，装作嗔恼道：“又光着脚到处跑，小心着凉！”
苏珊嘻嘻地笑：“今天天热。”不过还是乖乖地套上了。
触景生情。
安宁不自然地别过脸，鼻子有些酸。当年的莫飞何曾不是千方百计地哄着她宠着她，如今，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她看着苏珊，半是羡慕半是玩笑地道：“许大哥对老师真好，难怪半个月不见苏珊老师看起来丰满了一些，看着更有女人味了。”
苏珊有些害羞，又抚上自己微微凸起的腹部，脸上的笑容越加深了：“是吗？最近吃得好多，腰身都粗了好多。可总觉得饿，小宝宝在肚子里也不安生，今天早上起来还有些反胃。”
安宁先是一愣，然后惊喜：“苏珊老师，你怀孕了？！”
苏珊脸微微发红，点点头：“是的，Anmy，才两个月。”
安宁真心实意地为她感到高兴，她还不过是个小姑娘，孕期该注意些什么都是一窍不通。只是小心翼翼地扶着苏珊坐到沙发上，像保护一只瓷娃娃一样。
苏珊笑她太过大惊小怪。两人聊了一阵，直到许则叫她们吃饭。
饭桌上苏珊给她盛汤：“多吃点，Anmy看起来瘦了一些，怎么Mr.莫没有照顾好你？还是Prince Anmy对着秀色光看就看饱了，没想起来要吃饭？”
安宁装作开心地笑，捏了捏她骨肉匀称的手臂调侃道：“难道最近苏珊老师是对着美色吃得太饱了吗？”
许则苏珊大笑，苏珊不禁摇头：“可真是怕了你这张嘴。”
倒是许则在外听了风声，关切道：“安宁最近还好吧？”
安宁沉默了一下，微笑：“好。”她坚定地道：“我很好。”
安宁吃过饭告辞，最终也没有提出借宿的要求。
别人的幸福，终究不是她的，仅仅看着，也不由自主地被那些耀眼的光芒折伤。
14
金陵路2057号蔷薇公寓。
此时安宁手中紧紧攥着一把钥匙，在附近踟蹰了许久。
若此时上去，刚好遇到莫飞怎么办？嗯，就说我回来把东西搬走。她打好千百遍的腹稿，纵然有各种各样的说辞，可还是没有勇气踏上石阶。
“咳咳……小姐，老板叫你上去一趟。”安宁沉浸在纠结的心情中，闻言吓了一跳，见是莫飞跟前的得力助手张涵，彻底怒了！
敢情那人不但在上面，说不定还在上面看笑话一样看她在外面傻站了两个钟头，然后施舍一般地叫人对她说：“哦，你上来吧。”
安宁把钥匙忘张涵手上一扔，冷哼了一声：“不必了。我今天过来是还钥匙的，你把这个交给莫飞。”顿了顿，她狠下决心：“我留下来的东西都不要了，他要是看着不顺眼就全扔了便是。”
张涵目瞪口呆：“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安宁懒得和他解释，挥挥手，潇洒地道：“拜拜。”提步便走。
身后传来一道醇厚低沉的声音，有些无奈，又有些包容：“别闹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安宁浑身一僵，顿住脚步。
她觉得眼角热热的，几乎下一刻就有液体从眼框里掉下来。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不能自已，只好死死地咬住唇角：“凭什么？”
莫飞有些好笑，把她拽到身边，指着身后的房子，精致的眉眼对上她的双眸，认真地道：“那里是你的家，是你住了十一年的地方。”
安宁低着头，双眼通红。
莫飞语气温柔，揉了揉她乌黑顺滑的长发，轻声道：“阿宁，我们回家吧好不好？嗯？”
谁见过纵横黑白两道的莫家大少爷用这样缱绻温柔的声音低声下气求别人？总之，守门的门卫和他的小伙伴们都看呆了。
这一瞬间，安宁几乎就要应下他来。
只是，几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感君一回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