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李叶]一叶知秋》祁英尘

30、第 30 章

　　天策府秦王殿
　　杨宁和朱剑秋坐在一桌看着公文，李承恩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书案上摆着几份文书，偶尔叹口气。
　　杨宁瞥了李承恩一眼，悄悄对朱剑秋道：“大哥这是怎么了？自从杭州回来这几个月就一直这样。”
　　“你不是跟着一起去了吗，发生什么你应该是最清楚的。”朱剑秋笔都没放下，一边誊写公文一边道。
　　“可是我哪知道啊，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虫……”杨宁嘟哝着继续低头，忽而想起什么，道，“我记起来了，大哥有次晚上出去了，回来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
　　朱剑秋停笔，抬头看了眼坐在上位的李承恩，倾身向杨宁，小声道：“你是说他晚上出去了？”
　　“是啊。”
　　朱剑秋抹着下巴，想了想道：“统领这样子，分明就是害了相思啊，该不会是人家姑娘家把他甩了吧。”
　　“不是吧……又被甩？”杨宁同情的瞄了眼李承恩，心道大哥也太可怜了，当日微时被姑娘甩也就罢了，现在位极人臣还被甩，是不是命中犯姑娘啊。
　　“嘘——小声点，你不怕他听到又罚你去操练吗。”
　　“没关系，我求之不得。”杨宁握着拳，眼冒精光。
　　“唉哟我的天诶……”
　　“你们嘀嘀咕咕在说什么？现在是办公时间。”李承恩回过神来，看着下首两人凑在一块儿不知在说些什么，有些不高兴。
　　杨宁吐了吐舌头，妆模作样地看起文书。
　　门外有人报告，李承恩应允。
　　进来的却是个络腮胡子的大汉，身着银甲，走至正中停下。
　　“属下谢渊，拜见统领。”
　　“哦，你来了，有事么。”
　　谢渊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至李承恩案上。
　　“谢渊？说起来近一年都没怎么见过他，我还当他不在天策了呢。”杨宁撑着头，看着谢渊向李承恩汇报。
　　“自去年他夺得演武大会御赐金牌后，就被统领派去作为与江湖各大门派的联络人了。”朱剑秋誊完一本，又摊开另一本继续誊写。
　　“啧啧，前途无量啊。”
　　“难说啊，也可能是明升暗降。”朱剑秋摇摇头，又凑到杨宁跟前，压低声音，“说实话，他在府内名声并不好，大伙总觉得他有些心高气傲难说话，还认死理，反正都不大喜欢。”
　　“是么？”
　　“咱们府里，还是以勋贵弟子为主，本就都是些有脾气的，又碰上这么个不服软的硬骨头，也是看在同是府内同袍的面子上才没闹开的。他要想更进一步，最好的就是在天策神策里混，凭他那家世出身，连在天策都出不来头，更不要提更加看重背景关系的神策了。”朱剑秋话一落，便看见谢渊已向李承恩汇报完毕，转身离去时还面带寞落地看了这边一眼。
　　“或许外派出去未必不是好事吧。”杨宁看着谢渊离去的背影。
　　“杨宁！”李承恩突然大喊。
　　“是！”杨宁还以为自己与朱剑秋碎嘴被李承恩听到了，微微打颤地站起来。
　　“早间的公务就处理到这里，待会儿午饭后跟我去校场，我要亲自检查你的枪法。”
　　“是！”杨宁激动地大喊。
　　“这次就让十招吧，让我看看你这几个月的长进。”李承恩笑着拍拍杨宁的头，转身离开秦王殿。

　　天策府饭堂，此时正是午休时，歇了操练的天策将士三三两两结伴来此用餐。谢渊独自一人坐在一张长桌上啃着面饼。
　　“诶？那不是谢渊吗，他怎么回来了？”
　　“是诶，许久没见他了，听说他被统领派出去了。”
　　“派出去？去干嘛？”
　　“谁知道……”
　　“唉，我要是也有这样的机会就好了……”
　　饭堂里声音嘈杂，谢渊却仿若周围无人一般。杨宁端着自己那份午餐，坐到谢渊对面。
　　“好久不见啊。”
　　“啊，杨宁……”谢渊停下。
　　“这次外出收获如何？”
　　“统领不让对人说……”谢渊继续吃着饭。
　　“嘿，你在外面，应该看了很多风景吧。”
　　“……是”
　　“有哪里好玩的吗。”
　　“我出去又不是去游玩的。”谢渊无辜地看着杨宁。
　　“也是，那你之后打算去哪？”
　　“再去各个门派跑一跑，然后起身去西域一趟，恐怕会呆很久……”
　　“啊，那很远啊。”杨宁眨眨眼。
　　“……明教日益东扩，统领对这件事十分在意，因此命令我多加探查。”谢渊面色凝重。
　　“唔，明教……”杨宁想了想，笑道“是不是像洛阳城里那些胡姬那样的？”
　　谢渊一愣，其中之意倒是把这个壮硕的中年男子说得脸色泛红起来。
　　“……这个，还是不一样的吧。”

　　西域天山。
　　谢渊搓着有些冻僵的双手暗叹这西域道路崎岖，气候恶劣，当真不是常人能呆的地方，这才不过六月，就已是漫天飞雪，这时的中原，还正值酷暑难耐之时。
　　谢渊不禁庆幸自己平日醉心习武积得深厚内力方能防着这大雪，否则只怕是走不出去了。
　　却突然，风雪中传来笛音，若有似无，摄人心魂。
　　这地方怎么还会有人啊……
　　谢渊哈出口白气，在西域呆了一年多才回来，其中险象自不必细说，故此一路上人家并不多见，村庄更是没有几个。
　　顺着笛声过去，却见风雪中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似乎在说些什么。
　　突然，笛声停下，风雪骤停，天空放晴，目下清明了许多，也看清了不远处，那一大一小，皆着白衣，大的长发及腰，飘然出尘，小的扎一马尾辫，惹人怜爱。
　　“不知这位侠士有何贵干？”久违的中原话让谢渊听得眼含热泪，仔细一看，却是那大人朝自己走来，那个小的亦步亦趋，好奇的看着自己。
　　那人走得近了，面目便清晰许多，谢渊一看，竟是几个月前自己在沙漠中因缺水又碰上马贼而身陷囹圄，路过帮助自己的人。
　　“呀，竟是恩公！”谢渊连作揖上前。
　　那白衣人停下，看着谢渊半晌。
　　“师傅，恩公是什么？”小孩儿扑闪着大眼睛看着白衣男子。
　　谢渊却在絮絮叨叨着前缘往事，那白衣男子却不耐听了，拉着小孩儿的手往回走。
　　“凡儿，我们别管这个疯子。壮士还是早些离开天山，勿要停留，沿着这条路下去，入夜前就能到达山下村庄了。”
　　谢渊尴尬地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
　　小孩儿跟着男子，还不时好奇地往回看。
　　那男子一走远，风雪又飘起来，将两人身影彻底遮挡，一时间天地间再也不曾有那人痕迹。

　　天山小西天
　　王遗风将叶凡抱至怀中，面前书案上摊开着一本书，细心为叶凡讲解。
　　叶凡听着听着，突然抬头说了句。
　　“师父，那人好像认识你，你不记得么？”
　　“为师三十余年，所见之人不知凡几，皆不过点头之交，怎么会全记得，世间人心险恶，他们的话可听可不听，勿需放在心上。就比如你，不过冲龄之年，一路从南国来此，路途艰险，幸而福大命大，现下又有为师照拂，否则只怕成了路边枯骨，那时这红尘中又有几人会在意你？就比如方才那人，虽言道谢，可心中亦对我有所顾虑，只怕也是疑惑此地为何会有人烟，恐是山中精怪。”
　　“嘿嘿。”叶凡抱着王遗风的颈，继续听他解读百家精义。
　　红尘俗世，人心险恶，又能有几人心明澄透，不为俗世所染？王遗风看着怀中正读着书的叶凡，心中却有隐隐担忧。
　　便如凡儿，此时困于小西天，有自己顾着，未曾见人间污秽与虚假，方能保有天真，只是终有一日他长大，得以脱出这小西天，见识到红尘俗世，被尘世所缚，又该作何想法？
　　这世间，可能有一人，即使身处污浊尘世之中，亦能不被其所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