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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说不定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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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太阳只有在中午的时候,才会有些许温度。
阿洛靠在树上,双手环胸。脚边的黑猫轻轻地磨蹭。然后他看见她过来,柔柔弱弱清清秀秀。他笑起来。
“下班了?”蝉开始叫唤。
然而问题是,这并不是蝉该出现的季节。
“嗯。”女生略紧张地看着他,轻轻地说,“你在等我?”蝉声渐渐盖过周边的声响。
“都这个时候了,怎么会有蝉?”
在南方的地理位置和温室效应的双重作用下,蝉也能在初冬的午后诡异地叫起来。他想,这是把冬季当成了夏季而错误出生,还是明明已经该死却阴错阳差地继续苟延残喘?
“今天给你的报纸你看了吗?”他绕开话题,看向女生略带羞涩的脸。
“粗粗翻了下,没什么特别的。”
“就不再仔细看下,说不定里面有我的告白哦。”
“喂……”
他笑了。
“话说,你是做什么的?”
“阿洛长大了要做什么?”小时候,家里的亲戚总喜欢这么问。等着阿洛的回答然后总能编出一个大笑的理由。“阿洛真是有志气”或是“哎呀,阿洛真是有趣”过年的气氛一下子建立起来。阿洛便总是想出稀奇古怪的答案——“卖羊肉串呀”来博人一笑。
后来过年的时候,他们又问,“阿洛现在在做什么?”
言辞间神色紧张,全不是儿时戏谑的态度。揣度,算计,小心翼翼地试探,明确对方身份地位后,方才道出自己的近况,似松了一口气。人总喜欢把自己的地位和职业联系在一起。又喜欢将他人的地位同自己的地位联系在一起。如若他人地位高于自己,则自我贬低摆出恭维的姿态。若他人地位低于自己,则在心中一阵窃喜,还要摆出强者对弱者独有的关切。全无儿时随意的态度,那些笑容,也格外刺目。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沉默了。
蝉声再次响起。黑猫低低地叫唤。
终于被蝉声盖过去。
黄昏的时候,阳光一点一点变得昏黄温暖。
放学归来的孩子叫嚷着新学来的俏皮话,少年们骑着自行车无声地驶入车库。各种牌子的汽车开始在车库前拥挤起来,油遇食物煎煮的声音也从各家厨房飘散出来。这日的黄昏终于来临。
阳光浓烈的时候小区里安静得可怕;而太阳西去温度渐渐消失的时候,人却反而多了起来,一派生气。
阿洛看见那只黑猫不知从哪里弄来了油煎的小鱼,坐在花坛上,一口一口吃起来。
看到那只黑猫的时候,他总会想到她。大概因为他想见她。
虽然,他们正式认识不过一天,虽然,也只不过比陌生人更近一点的距离。
等到天色由黄转暗,她才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迎上去,这次她没问,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到她家门口的时候,他并没有离去的意思,而是靠着门站住。“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楼道里光线不大明朗,虽没有风却也有些阴冷。天色昏暗,却还没到触动楼道灯光控开关的地步。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女孩微怔的眼睛,和楼道下用食的猫。她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有些莫名的失落。拒绝带一个仅相识一天的人回家确实无可厚非,可他——是他。而且他住她对门不是吗?容言羞涩的容易程度和每一个小女生一样,但情商,明显偏低。
“明天早上我送你上班,所以——”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请我吃晚饭。嗯?”
楼下饭菜的香味飘了上来。
“阿洛。时间不早了,你家的猫,也该喂食了。”他听见她说。
“你知道?”转头看像那只吃鱼吃得正欢的黑猫,又回头看向她面无表情的脸。
她看向那只猫,若有所思道:“本来每天这时候,你家的黑猫都喜欢跑到我家阳台吃它的晚饭。”
“那我该谢谢你提供场地纵容它的犯罪。”他看上去颇为无奈,“每天都从我的晚饭里夺食然后跑你那儿逃过正义的审判毁灭罪证。”
“所以,”他说得理直气壮,“你该给受害者一顿晚饭以偿还你的包庇罪。”
“那我真该谢谢你的宽容。”她自顾自地掏出钥匙。
“你怕我?”
“怕什么?”
他又把眼眯起来,“因为你是我的——猎物。”然后重又微笑道,“猎物对捕捉者总有些天生的恐惧感。”
“呵。”
门已经关上了。
或许是他反反复复无厘头的话让人脑细胞死太多,在一阵紧促的敲门声过后,容言开门看见他那阳光灿烂的脸忽然觉得头很疼。
她捂住额头,“你不是吧?”
“没酱油了。”他无辜地笑。
“那你等等——喂!”来不及阻止,他脚一伸,已经进门。
“我自己来。”一阵七零八落的声音。“酱油在哪儿呢?”
“你站那儿别动,边儿去,我来!”
真是剽悍的发言,他摇头笑笑。在喜欢的男人面前就是这表现?情商还真不是一般的低。“那我去个洗手间了啊。”
容言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他信手打开水龙头。“你不去洗手间,把自来水打开干嘛——”
他伸手揽过她后脑勺,低头轻吻,极尽温柔。他喜欢她亲吻时微颤的睫毛,喜欢她震惊却全然的信任,喜欢她真实毫无伪装的情绪。信任,是一种很美好的感觉。
只是。
他放开手里的刀,和手中温热,眼神空洞的身体。
我也喜欢,你这样全然信任地死去。
“把自来水打开,是因为方便。”他轻轻地说。
“你看,你问的,我都会回答。”
我是做什么的,你现在,也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