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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窘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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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回了汴梁把苏子清吓了一跳,问明经过,苏师爷无比庆幸李谨没有落到阎彤安手里,父子俩忍不住抱头痛哭。经此一事,苏子清与陈平危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得以缓解。如今苏师爷觉得既然扣住了陈平危的命脉,哪里还会把他放在眼里。苏子清更是抱紧了他的宝贝四郎。
安顿好大军,几人稍作休整便聚到中军大帐开会,花瓶当然也出席了,不过就是摆在那里装装样子。苏子清将汴梁所发生的事与孟宏天娓娓道来,后者瞥了陈平危一眼,对方脸皮够厚,丝毫不见羞耻。但孟宏天却不想就这么不清不楚揭过此事。
“我有些话不知当不当讲,”他看向陈平危,陈平危也知道必须过了这关,而且还要完美漂亮地过了这关,“孟帅请讲。”孟宏天不会揪着他反复问你放下了吗?你是真的吗?这种蠢问题,他直接道,“你想要什么?”
苏子清也竖起耳朵听,李谨却觉得自己在此特别尴尬,因为陈平危随即握住他的手,对孟宏天说,“我所求者,皆可自己取得,唯有一事希望孟帅、师爷成全。”孟宏天还算淡定,但是苏子清却不干了,他绝不同意!李谨将来必要娶妻生子延续社稷。
孟宏天却及时按下苏子清的爆发,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听从师爷的意见自作主张,“我等为臣者,尽忠主君而已。”意思就是李谨没意见他也没意见。陈平危感激不尽,向他揖拜。两人默契一致地忽略了苏子清的意见,马上转移话题。
当务之急,还是洛阳问题。洛阳易守难攻,真要打回去,恐怕阎彤安趁虚而入,若不管不顾,城中百姓不知长公子作乱谋反,汴梁大军反倒陷入尴尬境界。“闻人美也投靠了李恪,也许还有施毅,此战若开,我军内耗极大,只怕便宜了阎彤安。”苏子清强耐着性子先解决正事。
众人各有献策,意见不能统一,谁也说服不了谁,一时胶着。孟宏天还是回头问苏子清,“师爷以为呢?”苏子清于军事平平,但大局观上另有见解。“李恪、金国太所仰仗者——洛阳,易守难攻,我们背对阎彤安必然不敢放手一搏,而他们手里没有兵马,也不敢贸然出击。我的意思嘛,调冯沛回来,不管洛阳,全力攻陷阎军。”苏子清不想费那个事耗在洛阳上,如今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李郑,应该乘势诛杀阎寇,收复河山,建国立业。到那时,洛阳闭门严守,还有什么意义呢?
有人担忧,我们不管洛阳,洛阳那边就能老实窝着了吗?苏子清道,“洛阳何所作为,皆要名正言顺方可,我料金国太也不敢自顾折腾而忽略前方战事。所幸郑王在此,兵来将挡,见招拆招便好。若错过此时伐阎,只怕将来更无胜算把握。”
苏师爷环视在座,“此战若胜,天下一统,诸位为郑王东征西战,二十年来枕戈待旦,为的不就是这一日澄清宇内,成就不世功勋,他日琳琅阁上留名,举世共瞻?”他声音缓缓,却教众人听在心绪激荡不已。连孟宏天都声音哽咽,“先王在天有灵,保佑我等报仇雪耻,完成他未靖霸业。”一时士气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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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只剩下苏子清跟孟宏天两人在房中的时候,师爷终于按耐不住,“你方才为何拦我?”孟宏天叹口气,“如今这般已是最好结果,要再把他逼急了,你我都收拾不住。”孟宏天就差求着他说我的好师爷你别折腾了,你看你折腾得差点让李郑GG啊。陈平危那颗反心,要说先王有一半责任,另一半责任就是苏子清的。他积年累月在小郑王耳边叨叨陈平危有反骨要生事,这要换个人早就跟陈平危掐起来了,如今能这么有惊无险度过此劫亏得李谨心大,还有他在陈平危心里分量够重。
苏子清可不这么想。之前陈平危于他就像吹成了球的河豚无处下口,而如今陈平危将李谨看得如此要紧,苏子清就好像捏住了他的七寸一样有的是手段把他搓圆捏扁。孟宏天将暴怒的犀牛师爷按在座中,苦口婆心,“我知你想的什么,你苦心经营,就是希望四郎的子嗣延续社稷。”苏子清眼眶通红,“我也只敢与你这般说,如果不是他的血脉,那我又何必操这份心?”人皆是有私心。如果当初李瑁顺利传位于李恪,苏子清也会一心一意辅佐长公子而从不做他想。可是如今李谨已经是郑王了,他不但是李瑁的儿子,还是苏子清的外孙。苏师爷的心能不偏向他吗?
孟宏天说,“可是也没有你一人占尽天下便宜的道理。”遂拉过苏师爷的手紧紧握住,“师爷听我一劝,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他知你的心,从来顺着你,可是师爷,”孟宏天神色肃穆,“四郎贵为郑王,我等主君,将来,或许他为天下人之王。你可以教他,在他做错了可以制止,万不能再替他做决定了。”这话直戳苏子清的心窝,却又无法反驳。苏师爷已经不是当时年轻气盛了,但这口气还是好半天才缓过来,最终泄了气的犀牛只是叹了口气,“如今也只得你会与我说这样一番肺腑之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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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上空的阴霾已散,但洛阳却陷入了惶惶不安之中。李恪先发制人控制了泽州兵马,囚禁了他岳父冯沛,聚拢到洛阳打算以逸待劳,结果前方大军丝毫没有回转的意思。莫不是李谨已死没有达到汴梁?或者,陈平危已经另起炉灶。李恪比较偏向后者,“难道亚父没有阻止得了陈平危?”
金国太苦笑,“只怕更糟糕。”就算苏子清被陈平危杀了,孟宏天黄培衍手里也是握有兵马的,怎么可能投靠陈平危?汴梁没有乱,还随即突袭了原阳阎军。如今阎军反扑,两军激战结果虽还没有下文传来,可是汴梁兵力不见耗损,足以印证金国太那个最糟糕的猜测。——李谨没死,并且成功逃入汴梁被苏子清庇护下来。
不然怎么说苏子清这厮狡猾呢?闻人美此刻也是懵逼的,心道你不按套路来啊。苏子清没有去费事夺回洛阳老巢,也没向天下人昭告李恪谋反作乱,他装作若无其事继续东征。闻人美倒吸一口凉气。
如今的洛阳对苏师爷来说根本无关轻重,金城泽州俱灭,他无后顾之忧。大军倾巢而出,洛阳就算聚集余下留守兵马也不敢背后偷袭只能龟缩。更何况南阳蜀地粮草运输一直牢牢握在苏子清手里,闻人美这边就是想给他搞点动作也没辙啊!人家都不肖跟你玩计谋哦,苏子清能始终屹立不摇,靠的真不是运气跟算计,人家从根本细节上都掌握着郑军命脉。闻人军师恨恨地摔了桌案。
金国太也不是善茬,她昭告天下郑王李谨猝死,命前方将领即刻回朝奔丧。苏子清在汴梁大骂金国太,然而下面的兵士不知真相,一时疑论纷纷。接下来的发展非常戏剧,或者喜剧。先是苏师爷发表对郑王猝死的怀疑,又以长公子恪的名义写下悼文,表达了一番兄弟情深,又阐述了战事重要不可被阎军趁虚而入。“李恪”表示身先士卒先灭阎军再回去奔弟弟的丧,“郑王”后事有劳金国太全权处理。
金国太气得三天吃不下饭。她总不能说“李恪”有不臣之心吧?那以后李恪怎么即位?闻人美于权谋之事上爱莫能助,只能私下里劝李恪不要意气用事,“苏子清为人奸诡狡诈,于此关头长公子更应该沉着应对。”李恪抹了把脸说自己明白,他早就料到亚父难缠,不过目前局势已然胶着,还好“李谨”先一步死了,苏子清落了后招。
结果没两天苏子清就狠狠打了天真的李恪两耳光。汴梁再传讯,称长公子恪急功近利,于前日战场受伤严重不治身亡了,苏子清请求先行扶灵回去。于是老李家一时死了“郑王”跟“第一顺位继承人”,看上去仿佛气数已尽。
吃瓜群众阎彤安与靳安邦围观了整个郑军内部掐架过程,直呼过瘾,不管郑军到底发生了什么,乱了是肯定的。靳安邦也不再费事去打探消息,劝阎彤安出战,“郑王已死,郑军势必受挫,天意在明公!”阎彤安也很高兴,之前放虎归山又被奇袭原阳,憋了一肚子的火,正摩拳擦掌。
史书上第四次原阳之战,就在这八卦与硝烟漫天之中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