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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此事古难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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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业来见陈平危,主帅不在中军大帐,亲兵知晓萧承业身份,便请他稍待,命人通秉陈平危。范维对之前萧承业隐藏下郑王也有不满,遂跟着一道前去。此去中军大帐不到一盏茶功夫,但是陈平危心中却没来由一慌。萧承业来找为何不直接来见他?这不是萧承业的做事风格。陈平危当时只道萧承业想趁机带走李谨,怕帐中有人误伤了花瓶,当即拉过缰绳翻身上马,范维在后追赶不得,也让人给自己牵一匹马来。
陈平危顾不得其他冲进屋内,却看见萧承业正以腰带勒住李谨脖子,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忙抽出佩剑斩断腰带将李谨夺过来,见人已经翻了白眼吐出舌头,心痛得如同被生吞撕扯。萧承业就冷冷在一旁看着,也没再动手。陈平危此刻顾不及他,松下李谨脖子上还缠紧的半截腰带,听到李谨咳喘出声,才松了口气。还好来得及时,再晚上片刻,后果不堪设想。萧承业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觉得陈平危肯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滑稽,整个人都失了往日的冷静,好像方才差点死的是他一样。
“你这是做什么!”陈平危小心翼翼把花瓶放回榻上,才咬牙切齿问向昔日挚友。萧承业满面悲戚,“做我该做之事。……郑王死于我手,不至你于背信弃义,则我不负你;郑王死于我手,不至沦落受辱,则我不负先王。”萧承业深深看他一眼,扭头走了。
陈平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色也没有好转,反而身形晃荡差点站立不稳。不多时亲兵又来报,萧承业走到门外时夺了一人的佩剑抹颈自尽了。陈平危好像意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又好像打击过大无法回神,只这么僵住。亲兵识趣地退下了。
榻上的李谨死里逃生,还是醒着,只喉咙剧痛难当说不出话来,他瞧着陈平危的方向,有些快意,更多的却是压抑难过。是不是方才自己就那么死了,对谁都好?他想着之前陈平危抱着自己那么难过,如果自己死后让他余生都在这样难过中度过,李谨觉得也不是那么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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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业就这么死了。范维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萧承业举剑自刎,喷薄而出的血甚至溅到他的马蹄前。听罢事情始末,范维也唏嘘不已。他倒不是可惜萧承业,只是萧承业这一死,陈平危更承受不了再失去李谨的打击。此事结果已可预见。
范维有种功败垂成的沮丧,怎么会发展到如今局面?如今也不容他多想,很快有人闻讯而来,范维此刻拦在屋外不让人去打扰陈平危,“将军经此大恸,必伤心神,留他单独待会儿吧。”余者虽然捉急,到底不敢闯进去,都聚在外面等陈平危出来。
苏子清就是那闻着了血腥味儿的鲨鱼,施施然来了。范维眼见心道不好,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苏师爷是素服披麻一个人来的,气势上就给在场众人一万点伤害。苏子清环视一圈不见陈平危,有人赶忙给他解惑,“将军伤心太过,此刻不想见人。”苏子清说没事,“你且让他出来,我来给他安心。”
范维第一次直面这位传说中的苏师爷,与以往暗中揣摩观察不同,当你直面他时,根本难以从言行举止中测度他心思所想,更别论预估下一步如何了。而苏子清一眼看来又如天罗地网,你在他面根本前无所遁形。范维额头开始冒汗,强撑着想说些什么,陈平危却已经自里面出来,看着师爷,“是你?”“是我。”陈平危目眦尽裂,“你怎么可以…”“我当然可以!”苏子清高声打断他,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皆是一脸惶恐地看着两人对峙。
苏子清神情悲愤,“萧承业问我,如何忠义能两全,我不忍心骗他,我帮不了他,这世上,能帮他的,能予他解惑的,只有陈平危一人。但是陈平危不会帮他,因为正是陈平危陷他于不忠不义之境!”苏师爷铿锵之言掷地有声,其余人则恨不得凭空消失什么都没听到。陈平危却愤怒尽散,余下两行泪水。
这个陈平危!此时此刻,心防溃散,终于泄露了软弱的内在于苏子清面前。或许萧承业的自尽对他打击太大,或者李谨的取舍让他内心一直煎熬不定,总之,苏子清是绝对不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必要揪出陈平危的弱点狠狠攥住。
“先王看重你,临终托孤,交付社稷,而你呢?主公敬你爱你,委以重任,如今逢难投奔,而你呢?萧承业视你为手足,为你不惜身死名销也要成全你私欲私心,而你呢?!陈平危,你看看你自己,你都干了什么!难道萧承业之死还不足以让你悔悟?你还要错到什么地步才能清醒?!”苏师爷句句诛心之言哪怕心智坚韧如陈平危此刻也难以抵挡,闭上眼睛只能有气无力让他闭嘴。
苏子清哪里会听他的,大骂陈平危一通,明明同一个意思却每句不带重复的,听得旁人都羞愤欲死。最后苏子清更是举袖掩泣,“先王啊先王,你若泉下有知,便来带我与四郎一同去了,莫苟活于世受此贼子欺辱。”陈平危到现在都没有吐血而亡,足见其内心强大了!
余者无不瑟瑟发抖,范维心中更是卷起惊涛骇浪,以往总觉得苏子清是运气好捡到了李瑁这个宝贝,现在他真想问问先王是哪里捡到苏子清这么个奇葩!感觉师爷要活活把将军骂死啦!当然苏子清没这个本事骂死陈平危,他痛哭着走了,除陈平危外所有人都是瞠目结舌,就这样罢了?
苏子清当然不是就为了骂陈平危解气才来的,他已经用另一种方式给了陈平危一个警告,一个非常血腥惨烈的檄文。这世上从来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没有你一个人占尽天下便宜的事情。看,现在连萧承业也死了。
陈平危如坠冰窟,他曾以为最糟糕不过是与萧承业割袍断义兵戎相向,可是结果萧承业却因他而死,还死得如此窝囊,如此不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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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清也没有得胜而归的喜悦,因为还未尘埃落定。他难掩疲惫地回来,听到了一个糟糕的消息,闻人美跑了。黄培衍认错说是自己疏忽大意,苏子清不以为意,“他这十几二十年也不是白活的。”不过当下管不得闻人美了,如果李谨平安无事,此劫化解,那闻人美也好洛阳之事也好,容后再议不迟;如果李谨死了,想那些又有什么用呢?
黄培衍看他神色不好,本不想打扰,但有些事憋在心里难受,还是开口问,“你这般笃定萧承业不会成功吗?万一……”万一李谨被勒死了怎么办?
苏子清看他一眼,“我没把握。”把黄培衍噎个半死。苏子清说,“但凡有一线生机,我要一试。他若是死了,你们也还有投奔洛阳一途。”是你们,不包含苏子清自己。黄培衍被他说得讪讪,又觉得毛骨悚然,他不否认确是有隔岸观望的心思,只怕有这心思的人不在少数,不然苏子清也不会要孟宏天按兵不动了。他其实也怕孟宏天舍李谨而就李恪吧?但令黄培衍胆战心惊的是苏子清这般孤注一掷,连李谨的性命也拿来做赌。
苏师爷似乎还嫌吓他不够,从袖出丢出一把皮套的断匕,“先王在天有灵,佑我度过此劫,不然四郎若真有个万一,我必与陈平危同归于尽,决不让他黄泉路上孤单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