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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谋 ...

  •   金家落到这步田地,到底该怨谁呢?

      金老太太躺在床上默默流泪,翻不了身也说不出话,就一双眼还能动。身边人都来劝,也知道老太太是不行了,就是吊着一口气咽不下去。她不甘心金家基业丧送己手,还记挂着金坪安危……老太太咬紧牙撑着等着,终于等来消息,洛阳使者来访。

      意料之中,郑王家来劝降了。打从西伐一战开始就知这天不远,孙铳一死,泽州金家也就没了利用价值。张贼谋反陷泽州于危难,自己也没落得好,被郑军逼得自尽。这消息并没让老太太多快意,因为知道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己了。

      来使身份却教人出乎意料,竟然是金国太。母女时隔二十多年终于相见,物是人非,相顾无言谁也没有落泪。

      周围随侍的人尽数退出,留下这对母女单独说话,其实只有金国太自言自语,金老太太早就说不出半个字了,她中风厉害已经瘫在床上。

      “母亲怨儿吗?”金国太说着笑了起来,“但儿不后悔,就算重来一次,也不后悔选了李瑁。”老太太神色复杂,听她慢慢道出这二十年来的苦水。金国太笑容不敛,历数过往终是哭了出来,“……算无遗策也抵不过天意。娘,儿不恨李瑁,不恨四郎,连阎彤安,我也不恨……儿恨的是自己、恨不是生为男儿,此生不能纵横捭阖、一争天下。”

      老太太也落了泪,又听金国太说,“交出泽州,保小弟一命,娘也勿怨勿恨,乱世争雄,本来就是你死我活之局,成者王侯败者寇。金家不敌也已尽力,对得起先祖,父亲泉下有知,也不会怪娘。”

      老太太激动得喉咙发出咴儿咴儿声,偏是说不出话来,憋得满面通红,金国太又劝了两句,泪光中眼神锋利如出鞘宝剑,“娘,保住小弟,金家退出泽州,韬光养晦,才能保一线生机。”轻轻拢住老太太颤抖不停的手,“娘怨我也好,恨我也好…我自知愧对爹娘养育之恩,愧对金家……可是娘!我不甘心啊,我怎么甘心?天要我认命,我却不肯、必要一争。我原也以为只要熬过了忍住了便能等来回报,可是我等来了吗?我又等来了什么呢?这世间本就没有谁该得到什么,那些东西你不去争,就永远不是自己的!”老太太闻言眼中一瞬间恢复了光彩,却又慢慢黯淡下来。……

      金国太出使泽州回来之后带来了金家的降书与北地舆图,接下来郑军派兵往泽州交割,降兵重新编排。金坪终于被放了回去,老太太见到儿子吐出了最后一口气,撒手人户,金平哭昏在床前。之后金家悉数迁至长安落居。长安金家自此弃武习文,后代也出了不少大儒饱学之士,选为帝师。更有趣的是,彼时这支被李郑坑苦了的金家,却在郑末时为护炀帝,遭陆皇后抄家灭门。

      孙铳身死,金家归降。至此,结束了西面拉锯二十余年的三家鼎力之势,而一场决定谁家天下的最终角逐,也缓缓拉来了帷幕。

      ///

      萧承业不可置信,“国太竟然能劝降金家献出泽州并迁居长安,她也甘心?”陈平危摇头,“自然不甘心,却不得不为之,谁去泽州都说不成的,只有国太才行。他们金家男人不怎么样,女人却一个比一个利害。你别看那位老太太年纪大了,可不糊涂,要是真惹她下了狠心,便是舍了金坪也不会放手将泽州交出,咱们如今是不能再消耗了。”

      萧承业说,“我也知道,就是觉得师爷太过心狠,也心冷,此举无异让国太拿刀扎自己心窝。”“难道不是国太自己拿刀这刀便不会扎在心上?师爷料得国太必恨死了先王,左右不过多恨上一个苏子清罢了,而他摊摊手接过泽州,还是划算的。”陈平危却想:苏子清擅弄阳谋,洛阳上下虽各怀鬼胎,也仍在他鼓掌之间摆布,这人却唯独对两者忌惮。一是手握兵权的自己,再就是金国太。——不是长公子恪,而是金国太。

      陈平危对金国太的了解甚少,接触更是没有,只是从那人行事做派、可见心思沉稳之至。将心比心,陈平危自觉做不来这样忍气吞声。想来世间如彼者,不是深明大义的圣人,便是机心深沉的奸雄了。

      如今西面大定,阎彤安虎视眈眈,似乎该马不停蹄来一场顺便逐鹿中原的复仇战,但郑军内部其实互有防备各自盘算,那么接下如何,还真不好说。

      洛阳之中人心踹踹地迎来了大军班师的日子,却遇上了密云不雨的怪天气,大白天黑云低压,妖风大作电闪雷鸣,却并未落雨就很快云散天晴了。旁人担心是什么异象,苏子清却说这是天擂鼓,吉兆,战则无往不利。众人心说你就吹吧,却也不好在这上面唱反调。

      大军入城见了李谨,这边父子两个抹泪互诉思肠,又关上门说了些话,苏师爷这才辞去见过同僚,彼此交换信息,知道金城如今留了冯沛驻守。

      “泽州距咱们近,我只派了三万人守着。”孟宏天说。“足够了,”苏子清说,“此战大捷,众人这些日子好好歇息,后面还有的忙。”他第一次公开提出了要再次东征的念头,支持反对的人皆有,还有犹豫不决的,“此战虽说大捷然消耗甚巨,阎彤安避祸久矣,实力恐胜我们许多。”

      “这是没算上孙金两家的降兵。孙铳自知战败只来及毁了火药,兵器却难以处理,再加上泽州储备的,军需便是不愁。如今和两家之力更多了许多战马,咱们虽然短期内难以训练精良骑兵,他们却是有现成的。”苏子清早就算好了,不然何必先打金城?十年磨剑,为的就是报当年一箭之仇!

      众人说不服他,又见闻人美也不反对,这事便这么定了下来。来年春天,兵发原阳。

      ///

      另一边,自泽州回来之后金国太心里低落了许久,直到大军归来才重整精神,叫了李恪到跟前问话,李恪道,“亚父意欲来年春天再征原阳。”他自然是赞成,“我想请命随军。”金国太满意一笑,“是该如此,我儿当领军为先王报仇,以为表率。”

      李恪瞧她神色不好,便不再多言,金国太叹了口气,“咱们母子隐忍多年,总算最艰难的时候已经熬过去了。”李克抿了抿嘴唇,“可会顺利?”“怎有可能呢。”金国太不以为意地笑道,“若不是千难万险,何值得你生死一搏?……你亚父本事如何,你比我更清楚,要与他博弈,就要做好必输的准备,再抱着这份决心去赢他。不到最后一刻,岂知最后结果?”

      见李恪仍有疑问,金国太却不欲多谈了,打发走李恪自己关上门一个人陷入了沉思。最艰难的时候已经熬过去了吗?金国太也不知道,每每她以为终于云开雾散的时候,又陷入了另一个更为不堪的局面。想到当初李瑁殿前托孤、改立幼子即位时自己那万般绝望的心境,今时种种早已对她起不到丝毫动摇。她就如同溺在海中苦苦挣扎求生之人,虽不明前路是否上岸,也要咬牙坚持,因为回头已无余力,前方却或有转机。

      ///

      阎彤安这边也在谋划,多次被郑军算计也该是翻盘的时候,这回两军交锋板上钉钉,阎彤安便欲先发制人。“趁他们还没休养整顿好,我们当先西伐。”靳安邦算了算可行,二人便与诸将及谋士详细推演部署。

      “尔等追随我许久,是封侯拜相还是黄沙埋骨,就看之后一战了。”阎彤安此言一出,诸人纷纷跪拜宣誓尽忠。靳安邦更是暗暗攥紧拳头,他与陈平危昔年天下为局、生死一赌,胜负便要揭晓。

      安排妥当之后,阎军点兵整顿,尚未及行军,洛阳那边又有爆炸消息传来,雷得阎王措手不及——李谨要称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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