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时也运也 ...

  •   扬州历来是文士大族之乡,一些世家历经王朝更迭依旧不衰,在朝在野都有极高的声望。彼时士庶分化虽不如从前严重,但世人依旧渴慕向往名门正统。阎彤安昔年大费周章打下会稽,本也抱着搜刮钱财之余借势制造舆论声援的目的,奈何人家根本不搭理他。

      且不说看不上阎王卑鄙出身,仅仅邵王允之死也损害了许多人的利益,哪还有向着这个蛮人的道理?虽畏惧暴力强权不敢明摆着鄙视阎王,但这些世家虚与委蛇也是不肯为之出力的。

      苏子清并没花费多少力气便说动邵家旧部复辟,可能他们也未曾死去那份心思,也想着重回会稽东山再起。哪怕胜算微乎其微,不放手一搏如何肯干休呢?——阎彤安率军西征了,邵家旧部见此良机又多了份信心。而重返扬州一行也十分顺利,虽遇阎军镇压,但邵家借人和地利之势竟也略占上风。

      直到靳安邦来到,形势逆转,邵家处处碰壁、节节退败。为保命众人万般无奈决定退出扬州,却又路遇阎彤安南下大军,正好被一网打尽。

      阎彤安凭借此不但将邵家余党全部剿灭,还重新梳理了扬州权贵世系,不少百年大族一夕覆灭,连典籍都被一并焚毁。至于留存下来的,不是乖觉站对了位置,就是被阎王收拾得服服帖帖。——明面上看是郑军不费自家一兵一卒化解干戈,实则最大的受益者还是阎彤安。

      苏子清说这是权宜之计,心中却另有一番考量不能与人分说。如今郑军内部各为利益早已互别苗头,只因外强环伺才勉强拧作一股不致分崩离析。可如果…如果西伐之战得胜,泽州再失金坪无翻身之机,而东面阎彤安也势衰难以匹敌……到么到那时候,陈平危还会甘愿乖乖俯首称臣么?甚至金国太与李恪,真的对那仅一步之遥的位置放弃了吗?

      ///

      待阎彤安收拾妥当了自己后院,西面的战事也进入了尾声。

      郑军将金城层层围住,这座孤岛上、孙铳仍在垂死挣扎。似乎大局已定,小顺天王覆灭不过早晚之间,但郑军却是等不及了。金城久攻不下,洛阳又一再传来坏消息,陈平危面上不显心下却十分急躁。如果洛阳失守,那就算拿下金城又有什么意义?他更是担忧李谨安危,此时攻城那张姓将领已脱离泽州,若教他得了手,只怕李谨与金坪都是活不成的。

      一面是生死存亡,一面是火烧屁股,这一战双方都打得凶狠无比,死伤比之前加起来都多,据说尸体几乎把护城河也给填满了。待到金城大门终于被撕开,顺天军全线崩溃再难抵挡,纷纷丢盔卸甲四处逃窜,却被源源涌上来的郑军毙于刀下。杀红了眼的郑军一路血洗到孙铳府邸前,将没来得及自尽的小顺天王剁成了碎块。

      城中百姓同样遭秧,郑军虽自诩仁义之师不兴屠城手段,但纵容士兵抢掠财帛却是有的,一时间金城四处哭号不绝。陈平危端坐马背上看着一切,毫无胜利喜悦,反而止不住浑身发冷。眼前景象仿佛已不是金城而是洛阳,那纷纷逃窜的也不是顺天军而是郑军……

      陈平危忽然意识到,如若洛阳告破,李谨根本没有机会能逃脱出来。而那些敌军也不会容他逃脱,要么幸运点自尽免得受辱,要么如孙铳一般,终归难脱一死。他虽有效田氏代齐之心,却从没想过要伤李谨。二人朝夕相伴如斯多年,即便最初是被迫为之,如今也分不清是真是假了。陈平危一面还是嫌弃李谨,一面又想不如将就着跟这个花瓶过一辈子算了,李谨长得好看又没城府、还会暖床,真没什么可挑剔了。

      种种念头在脑中飞快闪过,懒得去细究其中原委,陈平危不是个爱纠结的人,他既然舍不得李谨,便不会只呆在这里瞎想,当即拨马回头找到苏子清,“此处诸事善后还要劳烦师爷打点,我想即刻回援洛阳。”洛阳之危苏子清心里也是有数,但听他此言还是惊讶不小。陈平危放弃如此良机把金城交给自己?是真的放心不下洛阳还是赶着回去宰了李谨?

      苏子清摸不准他心思,正斟酌着是否答应,后者却不等他,陈平危只是过来交代一句,说完了当真点兵整顿,也不作停留,只稍稍休整半日便带着他麾下精兵八万一路疾行。也亏得是他带出的兵将,训练有素又忠心与他,不然别说累死在半路,准要先把陈平危骂死不可。

      他心中挂念李谨安危,大军马不停蹄奔赴洛阳,在城外与张某人展开激战,后者久战疲惫又遇援军,最终不敌投降。这张某人也是到了极限,他彻底叛出泽州之后,后援补给上便全凭自己在附近搜刮,时断时续,哪里供得上十万大军持续不停地作战?且洛阳守备又拼死抵抗,他能拖到如今也是本事了得了,若不是陈平危赶回及时,难说会不会叫他得手。

      洛阳紧闭近两年的城门终于缓缓开启,迎大军入城。百姓自然松了口气,家家出门欢庆。守城的将士全凭一股士气支撑到现在,如今终于卸下重任,好多人竟然抱头痛哭在一处,也不知是为劫后余生还是死掉的同伴。

      陈平危只让亲兵去报孟宏天金城诸事以及安排降兵,自己却不下马,直奔旧宫而去。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便是去见李谨,他要亲眼确认了花瓶完好无损才能将心放回肚中。

      ///

      且说这边李谨全不知陈平危已经归来,更不知城外昏天暗地厮杀,他却是在大殿中与一众舞娘嬉闹。众人怕小主公经不住吓都不将局势报与他知晓,且他也不顶事,是以李谨只知成日都在打仗,到底有多严峻是丝毫没个概念。近来战事吃紧,孟宏天几天几夜宿在城门楼,就连一直恨不得出恭都跟着他的萧承业也过去支援了。为防小郑王无聊胡乱打听消息,萧承业便找了许多乐坊扔给他娱乐生活。

      李谨也是倒霉催的,本来一直老老实实听乐赏舞,谁想舞娘们混得熟了,又贪他颜色好,便勾引李谨嬉戏起来。殿中众女倩影婀娜,欢笑声远远就传到陈平危耳中,他捏着马鞭的手紧了紧,丢下战马一步步往那殿中而去。

      李谨眼上蒙着丝绢,仅能模模糊糊看到近处的人影。舞娘的声音偶尔在耳边响起,他回身一扑却抓了个空,引得众女又是一番笑闹。李谨不满地嘟囔两声,周围笑声渐渐停了,他不辨方向张着手臂往前摸索,忽然看到一个人影立在门口不躲不闪,李谨心下一喜,扑上去将人紧紧抱住。调笑的话还未出口,整个人却如遭雷击般僵住。

      这般粗壮腰身显然不是舞娘的,而且身披盔甲,手下触感实在熟悉到令他头皮发麻。李谨不闻任何声响,大着胆子扯下眼上丝绢,果然看到陈平危冷眼瞧着自己,吓得声音都抖了,连说好几个“你”,却怎么也接不了下文。

      众女见这般情景纷纷识趣惜命地退下,出了殿门就一溜狂奔跑得远远,生怕慢了要被捉回算账。陈平危也不拦着她们,只是沉着脸看向李谨。他来得匆忙谁也没见,自是不知道众人刻意瞒着花瓶战事,洛阳几次危急关头,李谨是真的全不知情。

      可陈平危不这么想!他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了,生死存亡在前,这个没心没肺的花瓶竟还有心与众女胡闹厮混!他一年多的焦虑不安,一月来的提心吊胆,难道就是为了看到眼前光景?陈平危恨得咬牙,几乎要捏断手中马鞭。不由分说拉着李谨就往殿后暖阁而去,花瓶一路被拖拽着也不敢挣扎,这情形比捉奸在床好不到哪去,李谨苦无法子辩解开脱,直觉自己这回是死定了,小心肝儿都揪在一处。

      暖阁中除了供人歇脚的矮榻矮几没有旁的物件,空间十分宽阔,陈平危把李谨一丢,手中马鞭在空中甩了个圈就落在了花瓶身上,接着便听皮肉一声脆响。李谨被推得踉跄撞上矮榻又挨了打,吓得忘了喊叫,好半天才感觉身上火辣辣起了一片针扎般疼痛。

      “疼吗?”陈平危声音没什么起伏,李谨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告饶说疼,结果又是一鞭子抽下,“疼吗?”“……不疼。”挨第三鞭子的时候李谨已经不想搭理他了!反正怎么样都会被抽就对了!李花瓶憋着眼泪咬牙又挨了几鞭子,陈平危见他一声不吭越打越气,直至终于皮开肉绽翻出血水,他才住了手将鞭子丢到一旁。李谨此刻脸色发白,直冒冷汗。汗水浸上伤口更是疼得直哆嗦,衣衫已经湿透。

      陈平危见他如此还是有些心疼,李谨若再服个软便也就此揭过去了,谁想他此刻一声不吭,竟是犯起倔来要硬抗到底。陈平危只觉得火气不见消减,心里堵得更厉害了,揪着衣襟拽起李谨,“前方将士以命相搏,死伤万计,你却与众女胡闹,在此纵情玩乐。”李谨哪听清楚他说什么,被这一拉扯泻出一点呻吟又连忙咬牙忍住。

      “好,很好,你真长进了。”陈平危怒极反笑。这还真是冤枉了花瓶,李谨此刻恨不得抱着他大腿痛哭求饶,但刚刚实在被吓着了,生怕说错了话惹恼陈平危再给他几巴掌。直到被推倒在矮榻上压到伤处,李谨再也憋不住,攥住陈平危的手喊了声“疼”。

      陈平危叹了口。

      ///

      孟宏天安排完善后又交代了将降兵收押,这才有功夫往宫中去见李谨,谁知刚下城楼便被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拦住,神色焦急地说,“孟将军快些去救救主公吧,他要被陈平危给打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