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命的爱》疯魔成活

1、第 1 章

　　秋意缠绵，顶上没有一点阳光，我的心却如沐春风，从此自由了，不必再去那个见鬼的大学，不必因他人的期望而活得没有自己，更不用跟大哥掩饰我的性向——昨晚让他逮个正着，审讯及谈判连夜进行到现在，结果罚我休学一年，到他新投资的一个矿厂去做仓库管理员，我几乎是投胎似的赶去报了到，生怕大哥中途变卦呀。
　　一切都很顺利，中午的时候我就分到了一间单独的宿舍，这是仓库管理员才能独享的特权——宿舍旁边就是后勤仓库，管理员得兼职干仓库保卫的工作，因为本厂的保卫科由当地的一伙流氓全权负责，主要任务是镇压那些被低金租用土地而企图“造反”的百姓，以及“调解”厂部员工与土著居民的不和谐问题，所以通常情况是不用上岗的。
　　下午的时候，我专门去了一趟食堂，本来想到公路边的饭馆去喝几杯的，主要是庆祝我脱离了大哥的全盘监护，可是想到报到的时候，厂长特意交代我下午饭去食堂吃，我现在是他的员工，好歹给他点面子吧，虽说他是我高中同学，落榜后被我介绍给了大哥，托我的福才混得油光水滑，可我也不能老提醒他记挂我的推荐之恩，以此来让他时刻明白我是那个谁谁谁的弟弟，这样就太没劲了！
　　“这边呀，风子！”陆进这小子欠揍，还喊我高中时的雅号呢，我叫江风没错，可是不知情者听到还以为他叫的是“疯子”，可不是吗？排队打饭的管理员也好，工人也罢，反正给足了我面子，百分百回头率！
　　陆进朝我耸肩，也算给我面子了吧？坐到食堂唯一的饭桌上，接过他倒来的酒，老规矩，啥也不说，先干一杯！
　　“没想到你也有发配边疆的一天！”他又往我杯里倒酒，还是笑得那么不伦不类，就跟高考前终于套知我是同性恋时，笑得那叫一个又寒又媚！
　　“你不也在边疆吗？只是比我早来半年，以后罩着点哈！”我碰他杯子一下，他二话没说干了，还是那付走到那儿都想罩人的架势，其实也很有带小弟的风范，高中三年的校园老大可不是蒙出来的！
　　“罩你没问题，可我得到最高指示，瞧见那边打饭那妞了吧？你哥给你物色的对象，本厂最高文凭人士，会计兼你未来的媳妇，孟梦小姐。你的任务是尽快把她弄上床，我的任务是秘密协助你完成一系列追逐游戏……”
　　“等等！什么叫追逐？还游戏？你知道我不可能呀，叫你罩我白叫了？”
　　“我说风子，你就当是做戏呗，或者当是救我，总之成不成不要紧，关键是让你哥相信你那嗜好也就玩玩，我这头呢也就算交差了行不？”
　　“你还真是忠臣一个哈！”
　　我冷笑，他愣了一下，苦笑着又给我满上一杯，我仰头喝了，饭也没吃就出了食堂，他在后头追了几步，我终究回头照顾他的面子，“去趟厕所！”打饭的员工才没有继续他们的注目礼。
　　蹲在路边抽烟，厂区里出来一张矿车，招手就停了，司机问我去哪，我说到公路边的小饭馆，他就在那儿把我放了下来。
　　饭馆里收拾得很干净，但也可以理解成生意很差，破旧的饭桌居然没一点油腻，也可以想像饭菜有多难吃。
　　“就你一个？”
　　这话冲谁呢？我抬头就看见一张打了霜似的脸，这架势根本当我是付不起房租的苦力强，老板娘做到这份上，生意是不可能好的喽！我冲她笑一下，“一个人不可以吃饭啊？”
　　“麻烦！”她瞪我一眼就朝后头大喊，“小短命你死了？出来泡茶！”
　　这喊声跟让人捅了一刀似的，我不由打量她可有痛苦迹象，没有，纯正的罗刹一个！关键她挡住了我往后头探望的视线，等她把肥硕的身躯移开，突然在我眼前出现一个瘦削的身影时，我差点以为进了巫婆的魔术房，不过让我张口结舌的不是这个，而是她嘴里凶出来的那个“小短命”。
　　清清秀秀的一个，眼光清澈而坦率，看人时不露羞涩，却在唇角挂上一丝怯弱的浅笑，令人从心底生出无限怜爱。
　　他双手奉上茶，低头问我想吃什么，我盯着他的手，可能长期做杂活却又经常干洗涮工作的缘故，纤细的十指透着一定的力度，几乎透明的白色显着肤质原有的细腻。
　　“小短命你要死了？点个菜都这么费力！”
　　老巫婆这声吼倒象是冲着我，这是他妈什么店？我想发火，却看见从记菜的本子后面露出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闪闪地带着歉意，却暖暖地，浇灭我心头的怒火，“你们最拿手的是什么？”我想听他的声音，他却一脸难色。
　　“你哑了？”老巫婆过来就给他一下，接着冲我瞪眼，“你当是五星级饭店啊？最拿手的是满汉全席你吃不？”
　　“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我还是怒了，同时看见他眼里有隐隐的泪光，这是怎么说？我没冲你啊！
　　“爱吃不吃，本店没兴趣招待个把人！”老巫婆说了这话就朝后头去了，根本不给我还嘴的机会，还吃什么饭？气都气饱了！
　　我抬起茶杯打算砸了走人，又是那双黑亮的眼睛顿住了我，怒火马上湮灭，可能是我笑得太突然吧，他愣了一下，我不由尴尬，“没事没事，你瞧什么好就来什么吧，我饿得慌呢！”
　　“哎！”他高高兴兴地转朝后头去了，我有些失神呢，觉得他那单薄的背影象一抹轻烟，消失的瞬间却让我心头一疼，刀刺一般呢……
　　“一个月挣多少？”趁他上菜的时候，我问。
　　“只管食宿，不给钱。”
　　我愣了一下，“这你也干？”
　　“不然怎样？我觉得不错了！”
　　他说着就笑，浅浅的那种，眼睛瞟着桌上的饭菜，示意我吃饭，我尝了一点，味道不错嘛！满意地吃起来。他还候着，眼里是询问的光，见我点头，他绽开一脸灿烂，“师傅回去了，是我做的呢！”
　　“嗯嗯，不错！”我低头吃着，怕见他的笑脸——就跟三年前那小子一样，笑得谁也不认为是临死的表情。
　　“你叫什么？”
　　付了帐，都出了饭馆我才回头问他，他收拾着桌子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抬起头来又是一个灿烂的笑，“都叫我小艾的……”
　　“小短命！”后头又喊起来，他朝我歉意地笑，应着去了。
　　回厂的一路上我都有些恍惚，好几张车从我身边啸过，我没搭，快进厂的时候，突然生出一个想法，要是当初只当小孟是弟弟，他也不会死吧……要是也能补偿，小艾算是个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