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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榻之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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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显示晚上10点40。不早了。
考虑到渡真利有伤在身,脚和手臂都用不上力,无法洗浴;半泽打来洗脸水,蹲在一旁看渡真利费力地擦洗头颈。等到实在看不下去,才上前动手帮渡真利换上一身自己的睡衣睡裤。
收拾完毕,半泽盯着沙发上的渡真利发了会儿呆。就在渡真利狐狸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怵时,半泽果断上前,横抱起他:就这样把他抱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
力气可真大呀,这家伙。
渡真利感到自己原本相对庞大的身体,坠在半泽臂弯中时,居然连让对方喘粗气的分量也不够。
少虎武士的臂力实在令人钦佩。
“床太小了,请你忍耐凑合一夜吧。我明天还要上班,咱们都早点睡——”
放下渡真利,半泽俯身托起他的头,为他放置好枕头;然后开始单手解自己脖子处的衬衣扣——
他的右手支着身体,按在渡真利脸边,望着渡真利若有所思。
“啊,你压着我头发了。”
渡真利脱口而出,然后觉得自己这句话简直蠢到家了。
#据日本的流行杂志评论,在【欢爱过程时,女性最爱说的一句话】这个调查中,【你压到我头发了】出现几率占九成以上。#
“你,你想把我怎么样——?”
为了不让自己脑中蠢死的胡思乱想憋到爆发,渡真利果断地、以最蠢的尴尬措辞直接发问。
“……你先睡吧。我去洗个澡。”
半泽脱下白衬衫,一边松皮带扣,一边转身离开卧室。
“一会儿我回来睡在床的外侧。如果你起夜不方便,可以叫醒我。”
喂喂。这个对话有点不对吧?
简直不对吧?
根本不对吧?
为什么剧情突然就进行到同床共枕这般程度啊——
渡真利内心嘟囔抱怨。
不过回想起来,半泽这家伙,刚才这招单手解开衬衣扣的姿势还挺帅——
以后不妨学这招,在lady们面前秀一下。
……
静躺下来后,渡真利才发觉额角和手肘还在隐隐作痛。他听着半泽从浴室传来的单调的淋浴声,头脑昏昏沉沉。
这床上到处都有半泽的气味。
半泽君每天就是看着这样的天花板醒来的吗……
呼。
当床边的另一个分量压上时,渡真利忍正半梦半醒间。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散在空气中的男士洗发香波的气息。一个潮湿冒着热气的男子身体在自己身边坐下,即使对方的动作再小心翼翼,渡真利也还是醒转过来,心口一阵悸动。
半泽将床头灯的光线拧小。坐在暗橘色的昏光里,他突然哦一声。起身又走开。
渡真利装睡,眯眼窥视:
半泽起身是为了去拿渡真利明早要服用的药。等他转回来时,把几枚药丸在床头的小盏里放好,又轻轻放下一杯热水。
看到好友细致如此,渡真利感动得一塌糊涂。心里瞬间浮起这样的想法:
我若是个女人,一定要嫁给半泽君这样的好男人。
至于为何不是“我要娶一个半泽这样体贴的好太太”,他居然反倒没深究。
……
半泽直树在渡真利身边躺下时,没忘替他将毯子掖好,盖住心口。
然后这位便如同回洞府的少虎,稍拧身体,找到一个舒适而不失端正的睡姿,就此闭目调息。
“晚安,渡真利君。”
“……”
装睡的渡真利不好意思回答他。
不多久,半泽的呼吸就绵长起来。
他把枕头让给了渡真利,自己拿衣服叠起代用,大概还是不适应:
随着他睡熟,头便微微滑向一侧。这颗脑袋不知不觉依偎在渡真利的颈窝里。
半泽的鼻尖蹭在渡真利的肩头,
一口口呼吸都拂在渡真利的心窝上。
喂!……
喂!喂!喂喂!
这他妈的叫人怎么睡啊!!
“……!”
渡真利忍在黑暗中猛地睁开他漂亮的修长眼睛,望着天花板,彻底失眠了。
……
黑暗中,传来时针一针针行走的微响。
从被窝里,不断传来半泽的体温。
妈蛋,搞什么?!
莫名其妙的痒的感觉,让渡真利浑身发热。然而仔细察觉,这骚动的痒感并非来自身体,反而来自心头。
这叫人越发难受。
渡真利尽量不动弹,不愿惊动明天还要上班的好友。但是——
就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这么大。好糟糕!
自己变得好奇怪啊!混蛋!
“……”
难道,就要这样,一秒一秒地挨到天亮吗?!
渡真利觉得自己命真苦。
好像曾在哪本书上看过:睡不着,又无事可做的夜晚,天然有一番适合思念恋人的诗意。
诗意你个头。
写这句话的人一定没有想到过,
世界上还会有浑身伤痛,却一动也不能动,就这样被好友依偎着失眠一整夜的苦逼。
……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睡梦中的半泽突然一抬手,手臂重重磕在渡真利的伤臂上。
“唔!……呀……啊……!”
渡真利在黑暗中发出无声的悲鸣。
他的手臂陷入无可比拟的酸痛之中,痛得他的脸都扭曲了。
就在渡真利快要抓狂时,半泽酣梦中嘟囔一句什么,翻身侧抱住渡真利。半泽的心口小腹贴在渡真利的伤臂上,发出滚烫的温度,仿佛有治疗功能。
“一……一千,七百……四十……”
半泽突然小声说起梦话。那声音含糊不清,像孩童一般小心翼翼。
喂。连做梦都在算账吗?
渡真利忍听着半泽的梦话,吃惊之余,暗暗觉得好笑。
“三百…六十…千……唔,不对。……三百万……”
哈,在梦中算错帐了啊。这大概可以算作噩梦吧?
半泽的梦话一声声响在耳边。全是一个个的数字。渡真利想不听也不成。
不过听久了,反倒有如听人数羊,渡真利就这样听着,被半泽抱着,渐渐也陷入宝贵的昏沉。
……
如此苦苦熬一夜。
仿佛是老天捉弄没够,如同压垮骆驼背上重负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清晨时分,浅睡不安的渡真利突然被一阵强烈的【尿意】憋醒。
“……”
他绝望地睁开眼,尽力扭头去看床头的电子钟:
5点50分。
天色还在发青。城市宁静,全未苏醒。
而渡真利的膀胱却在发出川流蓄势待发的澎湃指令。
好想!好想上厕所!好想现在就上厕所!
渡真利抿着嘴,皱眉想到。
但身边的好友半泽还保持着抱住他的姿态,如果此刻挣扎起床,一定会把好友吵醒。
可是。才5点50 啊。
身为中层管理人员,早晨8点之前要到达银行,
算上洗漱早餐、路上行程,每天须6点20起床,然后一直工作到晚上7点。
渡真利完全理解这其中的疲倦与辛苦。
看着好友的睡脸,他不忍心打破半泽仅剩的30分钟睡眠。
于是,渡真利选择让自己悲壮地憋住。
他微微并拢双腿,收紧肚皮,咬牙忍受小腹处传来的一阵阵酸楚的痛苦——
唉,这期间种种悲惨,真不适合以文字细细描述。
……
手机闹钟响了。半泽直树从饱满的睡眠中醒来,这一觉他睡得很安稳。
他迷迷糊糊打个哈欠,迷迷糊糊睁眼,发现同床的好友渡真利忍,正睁大眼睛瞪着他。
“嗯,渡真利君。早上好——”
半泽用早起未睡醒的特有的嗓音,含糊打招呼。
“你先忙,我去上个厕所。”
渡真利的声音不知为何,听来简直在微微发抖。
半泽翻身,揉了揉眼睛:
“嗯,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啊,等一下。你别动。”
半泽头发凌乱地坐起身来,睁开半只眼,突然听见“咔嚓”一声。
他恍恍惚惚扭头,看见好友正奋力拿过床头的手机,拍了一张他的惺忪睡脸。
半泽一头雾水:
“你……这是做什么?”
“做个该死的纪念。”
渡真利扔下手机,连滚带爬得往厕所闯去——
是错觉吗?
半泽摇晃脑袋,抬眉又打了个哈欠,额上挤出一堆褶子。
他兀自想不明白:
怎么觉得……
渡真利君,好像一夜之间,突然有了很深的黑眼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