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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城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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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城破时,天边正一勾残月,鲜血铺染长街,一地生离死别。烨城郡王中了东青侯分兵牵制、声东击西的计谋。东青侯麾下窦将军带三万兵马包围静河下游,我奉命带五千人马迂回掩护萧兰成,他偷带三千军队从静河西面浮梁城连夜搭桥绕路过去,赶在两岸开战前潜入玄元城后方,烧了敌营粮草。
粮草一断,军心散乱,这一仗打的轻松,烨城郡王后退三百里,守着京都,做最后的负隅顽抗,也不过短短三月,终开城投降。
然这不是终结,恰恰是一切的开始。
天下不可一日无主,在谁为新君的决议上,东青侯与萧将军歧义甚大。
东青侯主张找回失踪多时的新安帝,毕竟他才是天佑朝一脉的正统。
身为宣帝心腹,一向拥护天佑朝的萧尽云却在此时反对,认为天佑朝气数已尽,寻找新安帝费时费力,不如在宗族中另选一人取而代之。
如此纷扰之际,我第一次遇见萧兰月。此之前,她一直跟随母亲,留在京都大将军府。
那日是我第一次上大将军府找萧兰成,自入京以来,我已很久没见到他。却被家丁告知,少将军正与将军在书房议事,问我可有事转达。我想了想,起身欲走。就在这时,听到一个清丽的嗓音,她说“请慢。”
甫一抬头,止不住惊讶。
“怎么?沈将军可认识奴家?”她有一张极为精致的脸,容色殊丽,一身打扮是时下京中最为流行。
我难掩尴尬,慌了手脚,半晌终于记起,萧兰成也曾偶尔提起,他有一个同胞所生的妹妹,长得极像,便是萧兰月。
她将我带入一后园,临阁旁有大片大片白色的花,白如云,卷如云,团团簇簇,艳丽莫名。
她同我介绍,“这是大哥最喜欢的花,名为拂宵,说是什么拂去今宵,很奇怪吧!”转而又无谓道,“大哥本来就是个奇奇怪怪的人,沈将军,你说是吧?”
我点头,有些眼熟,却已想不起。脸上不自觉沾了层笑意,道,“萧将军倒是个惜花之人。”
她便不再接话,带我至一处阁楼,阁楼昏暗,她点了灯,让我在这里等,说萧兰成等会儿就来。
金兽炉内染了不知名的香,我一贯闻不得这些熏香,想让她灭了,可看她前前后后勤勉的样子,又心有不忍,怎拂了一番好意。后来她就走了,昏暗的屋内只余一灯火光,火光袅袅染了许久,有脚步声靠近,然后,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我醒来时,在一张梨花红木的大床上,屋内灯火已经灭了,暗沉沉一片,身上未着片缕。
后来,后来多少事陈杂,渐渐就将此事忘了。
我已记不得那日是如何离开的萧府,从浑浑噩噩中醒来时,已被众人拱月般推到台前。
高屋建瓴,底下是暗沉沉一片,如记忆中的阁楼般,挥之不去。
东青侯信誓旦旦,拿出我随身佩戴的一块玉珏,以及,以及展示我后腰处的一个胎记,他道,“沈桥本名,尹照。”
一时间,屋内哗然。
也许有人不知道沈桥是谁,可是尹照之名,稍微沾点官位的人都该记得,失踪近一年的新安帝,他的名字就叫尹照。
对此,萧尽云自是不肯相信,他哼然一声,不屑道,“侯爷未免太狂妄,欺负老儿是个武汉?谁不知道沈桥是我儿兰成麾下的一员小将,别说失踪一年,三年前已投奔我军,在座的诸位将军都可为证。”
字字铿锵,底下将军瞬间反应过来,纷纷站出指正。
各个指着我,骂声,劝声,不屑声。相熟的,不相熟的,认识的,或不认识的,一个个言不停息。
东青侯脸色不变,镇定如初,待言论稍稍停歇,再而缓缓道,“不瞒各位,其实陛下未登基之初,先帝自知大限将至,恐沈妃乱世,私下交了密诏。自皇帝登基之后,微臣就奉先帝之名将其带离宫中,之后沈太后一人把持朝政,试问又有几人真的见过皇帝一面。再问,当初烨城郡王逼宫,太后自缢,搜遍皇宫,可有找到陛下身影?”自袖中掏出一卷黄绢,字迹虽潦草,然有玉玺为证,信誓旦旦。
底下一片肃静,片刻又反映过来,犹似不能相信,“难道自先帝驾崩,我等就身处一个无君之国?”
“陛下就在此地,怎会是无君之国?。”东青侯掷地反驳,转而对萧尽云道,“将军若不信,可自己亲自抓来宫中之人相问,这六年间,可曾见过陛下?”又道,“萧将军也可问问宫中老人,陛下离宫虽年幼,却也十之有三,容貌比之如今,可有多大变化?”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将视线调转过来。议论声纷纷,有人恍然大悟,盯着我的脸看的仔细,有人窃窃私语,不知为何叹息。
“大家不用猜了,我可以作证,他就是尹照,我的太子哥哥。”清丽的女声突然闯入大殿,清脆如一把利刃,生生把一屋子议论切割停滞。
“兰儿?”萧尽云也是一脸不敢置信,片刻反应过来,苍老的面容带了十分愠怒,“孽畜,休得胡言乱语!”
“我没有胡言乱语。”萧兰月并不畏惧他,一双漂亮的眼睛直直与他对望,“爹爹戍边十七年,未曾回过几次家门,不认得太子哥哥也是常理。可女儿久居京中,幼时常随母亲入宫请安,又怎会不认得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不理会气的发抖的萧将军,她转而叫我,甜甜的嘴角泛起一个梨涡,“太子哥哥可还记得幼时答应兰儿,长大后要娶兰儿为妃。”
“记得,自然记得。”我淡然答,那样的时刻,即使印象全无,也只有记得。
唯有记得,才能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