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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昔昔成玦 ...

  •   想当年,周老也算位极人臣,如今却也甘于此地做一个安逸本分的老农,但终究是舒适惯了的人,从之前京城的府邸中还有不少忠心耿耿的奴仆一直跟着,而这偌大的庄园便是这般年复一年地慢慢经营下来的。
      而看着这素净的庄园,之前镜麓书院中的静谧时光又蓦然窜进了唐瑾萱的脑海之中,再想想那京城里富丽堂皇的皇宫,有的时候真的叫人压抑地喘不过气来。她轻叹一声,却无可奈何,虽然早已想不清楚为何一步又一步地走到了这般地步,但未来的路还是得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瑾萱姐姐……”司马祺如同依然在镜麓书院中一样跑来找她玩,唐瑾萱只得作陪,虽然此时她非常想静静地待一会。
      司马祺看着唐瑾萱的目光清澈如水,“我们玩什么呢?”
      “玩什么?”唐瑾萱喃喃,忽觉一阵春风轻拂而来,吹面不寒,再望望天,但见湛蓝的天空之上没有一朵白云,是个好天气啊,“我们去放纸鸢吧。”说着便向房内正同皇后和琴妃二人聊着的周老夫人讨来了线、纸等东西,三两下便制成了一个简易的纸鸢,虽其貌不扬,但绝对能飞得很远很高。
      “哎唷……小祺,我可能是吃多了东西,肚子难受得很……你让云裳姐姐陪你去吧,我得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唐瑾萱轻轻一瞟不远处,那里司马云裳正欲向秦秋白靠近,急中生智想了这么一出。
      “哦……”看着这捂着肚子就往石阶上坐的唐瑾萱,司马祺懂事地点了点头,“那好吧。”然后拿着刚制的纸鸢便去寻司马云裳,云裳终究拗不过这个弟弟,只得陪着他出了大门,在已长出青草的田野上放了起来。
      唐瑾萱并未起身,便依然坐在这个石阶上,静静地看着那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司马云裳身形柔美,纤腰盈盈不及一握,因是出远门便并未精心装扮,但那清丽的容颜却是无论如何都隐藏不了的,无论是彼时皇宫里雍容华贵,还是此时田野中俭衣素颜,皆不负冠盖京华之名。念及此,唐瑾萱又不禁将目光飘向一旁,那里秦秋白正静坐在石凳上,他的目光依然在面前的书册上,田野上的笑声似乎丝毫不曾引起他的关注——似乎一直以来,都不知道究竟什么才能引起他的兴趣,他永远都是这般宁静淡泊——他与她,本可以是一对璧人的吧,却怎奈何造化弄人啊。
      田野之上,俏丽的人儿也抬眼望着那在蓝天中飞着的纸鸢,在纸鸢旁边,不时有一些鸟儿飞过,心念一动,不禁低眉看着弟弟手中紧紧攥着的线,心底蓦然生出一丝悲凉。那天上的纸鸢无论多么精致多么华美,但实际上却连一只不起眼的小灰雀都比不上——小灰雀能够选择自己的天空,但纸鸢不行,它无论飞得多高多远,另一头永远攥在别人的手里,甚至,若那一头没有人攥着,它连飞都无从谈起。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羡慕唐瑾萱的原因,唐瑾萱拥有的是她一直以来尚未察觉到东西,是自由,与她相比,她不过是在皇宫中放飞的一个纸鸢罢了,即使用的是金箔银线,但终究不过是一个纸鸢罢了。在春日的夕阳之下,司马云裳竟觉得有些恍然。
      日渐西沉,司马祺玩累了便早已回来,但依然耐不住寂寞的他一直缠着今日陪他玩得十分尽兴的司马云裳说这说那,不过也难怪,谁让他找不到自己的亲哥哥在哪儿了呢,而且秦秋原今天也没有什么兴致陪他,二哥司马光就更别提了,他每次见这二哥都害怕得紧,当然他的这二哥还在空地上练着拳脚,这是他的必修课,一日不落。
      众人几乎都挪了地方,唐瑾萱却仿佛在这石阶上生了根,并未移动分毫,坐得累了,干脆斜靠在柱子上,静静地看着一点一点变暗的天空。自从来了这片时空,仰望天空便成了唐瑾萱不经意之中养成的习惯,先只是感慨这澄澈的蓝,再则是盼望着哪天能够变天,这样她就有机会回家了,但如今,每次看着这片天空,她却有些害怕忽然出现什么异象,害怕真的要她做出离开或是留下这样的选择。
      许久,四下早已一片寂静,只能听见田野之上此起彼伏的虫儿叫声,一个人缓步朝唐瑾萱所坐的的石阶走来,在有一点距离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这女人的坐功可真是了得啊,能在这个地方待上好几个时辰,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心下想着,脚步又不禁向前挪了几步。
      这时,唐瑾萱忽然抬头,望着斜照着大地的一弯月牙,不禁喃喃低语:“最是可怜天上月,一昔成环,昔昔都成玦。”彼时月圆如盘,一如某人对着自己言笑晏晏,此时却弯如镰刀,而某人望着自己的目光也是彻如冰雪。但月亮好歹每天都能看见它的变化,一天变一点,而那个人,却为何几夕之间便仿佛成了陌生人一般,半月前、明月下,真的只不过是自己的梦境而已么?
      唐瑾萱的身后,那人静静地看着抬着头的她,两手轻轻背于身后。这个女人真的变了很多啊,曾经爱笑爱闹,如今却沉寂于苍茫的夜色中;曾经简单随意,如今却也精于装扮起来;曾经心思纯良无邪,如今却也玩起了心机。进了宫,封了爵,于她竟能有这么大的变化么?今日,他分明看见她让司马祺去缠着本欲走向心仪之人的司马云裳,他分明看见她在司马祺转身之后面色如常地安坐于此——看来不仅模样越来越有女人样了,连心肠都跟宫里的那些女人差不多了——唐瑾萱,现在的你才是真的你么?
      他紧紧地攥紧了拳头,想要否认之前的念头,他的目光定格在石阶上的唐瑾萱身上——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什么样的你才是真的你?
      又是一阵清风袭来,唐瑾萱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这春日的夜还是凉得很的,等等,这风中似乎有什么味道。
      是熏香味。
      是他的、熏香味。
      唐瑾萱连忙起身回头,那里一个人影正站在烛火昏暗的拐角处,好像真的是他。那人似乎没料到唐瑾萱会忽然回头,愣了一愣,便欲转身离开。
      “秋原。”唐瑾萱轻唤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却听得格外分明,秦秋原的身形瞬间顿住,再移不开脚步,此时,唐瑾萱已然走到跟前。
      “秋原。”唐瑾萱又轻轻地唤了一声,秦秋原只好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这个一脸疑惑一脸委屈的女子,心中的某处忽然变得柔软起来,察觉到了这个变化,他连忙避开了她的目光看向别处。
      “怎么了?”秦秋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很镇定,他不禁想要感谢这夜色,使他看起来并不那么的仓皇。
      唐瑾萱发觉此时真的到了此人面前心中的千言万语却是无从说起,微怔了怔,却道:“没什么。”
      没什么?
      好,唐瑾萱,果然在你的心里,我不过只是“没什么”吧。
      秦秋原定定地看了唐瑾萱一眼,便风一般转身而去,再不回头看一眼。
      二人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落地碎裂的声音。
      所谓一念沧海,一念桑田便是如此吧。
      翌日清晨,众人告别周老夫妇便又上了马车前行。
      唐瑾萱依然与司马云裳陪同帝后二人同坐马车,彻夜难眠的她在晃动的车厢里昏昏睡去,还是睡着了好啊,可以不用管今夕是何年。接下来的几日,她均过得昏昏沉沉浑浑噩噩,并不是身子出了毛病,只是觉得心出了点毛病,仿佛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与她不同,那些养尊处优的同龄人却是十分享受这次难得的出行,每一个看起来都有兴致地很。心智略低的司马祺自然是最乐在其中的,司马棠与白靖山似乎也在微妙地发展着,司马云裳渐渐放下了公主的架子,在山水中流连之时竟有时会忘了要去靠近她的秋白表哥,秦秋白依然云淡风轻,但看得出来他的心中也是欢喜的,而秦秋原似也与往常一般无二,对什么都兴致勃勃的样子——独独对她十分平淡。
      平淡也好吧,这样在我离开的那一天,你也不会因为我而难过。
      所有的难过,就让我一个人承担吧。
      一路上,唐瑾萱笑看着大家兴致勃勃的模样,出行么,大家开心便好。然而,本以为大家皆可以乘兴而来乘兴而归,却不曾想在打道回府的路上遇上了半路杀出的一伙人。
      “什么人?”是御前侍卫大统领的声音。
      “您认为呢?”声音不急不缓,仿佛这个声音的主人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情,“您认为我们是什么人?”
      “你……”大统领压根没料到这个人竟然会用这样的口气回答,一时仿佛噎住了一般。
      那人见这大统领吃瘪,噗哧一笑,才道:“看这几辆马车这么华丽,里面坐着的应该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吧。”说着他又慢悠悠地抽出自己的佩剑,剑锋之上闪着寒光,是一把难得的宝剑。
      当然大统领无暇去管这究竟是一把什么宝剑,眼见这人抽出了剑,也忙抽出自己的佩剑,“大胆!你知道这里坐的是什么人么,若是速速离去,我们皇……老爷还会放你一马,若是胆敢放肆,就休怪我们不留情面。”
      那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宝剑,又看向大统领,脸上并无一丝畏惧,反而依然笑道:“我的胆子自然是大得很呢,胆子大到连龙皮都敢剥连龙肉都敢吃了。”
      坐在马车里的人本以为遇上的只是普通的劫匪强盗,但听了后面的这一句话,竟不觉心底发凉。
      龙皮,龙肉。
      龙。天底下能称之为龙的不过一人——一国之君,而眼下,这一国之君便坐在这马车里。
      那个人,应该不是随随便便说出那句话来的,他的目的……
      一切,均叫人不敢再想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昔昔成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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