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似当时》西楚云岫

29、奇思妙想

　　回到云裳宫里之后，唐瑾萱一头便扎进了书房里，娴熟地磨了一池墨，从一旁抽出一张尚未裁剪过的巨大宣纸放在面前。
　　“你这是要做什么？”司马云裳看着这麻利地准备好一切的唐瑾萱，惊奇地问道。
　　“设计图啊。”唐瑾萱认真地将毛笔沾上了墨水，想要将一路上脑子里已经有了雏形的草图画下来，却猛然发觉这在又没有尺子笔头又软的条件下画一个图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可是，自己的想法又无法让人代劳，只得在目瞪口呆的司马云裳的注视下硬着头皮画了起来。
　　一连三日，唐瑾萱都霸占了司马云裳的书房画着图纸，而那看见为自己父亲如此尽心尽力的女主人自然也无法有微词，到了看书的时辰便也是领着书本去了另外的房间看，偶尔来看看这沉溺其中的设计师近况如何。
　　终于，唐瑾萱宣告大功告成了，司马云裳看着铺在自己书桌上的一副巨大的草图，惊异道：“这是什么？”
　　“马车。”唐瑾萱煞有介事，然后指着一处道：“你看，在这个地方加一个弹簧就可以起到减震的效果，坐在上面就不会感觉到那么颠了。”
　　“是么……”司马云裳看着那扭曲成一团的位置，完全不明就里。
　　当然唐瑾萱也没指望她能明白，毕竟这种事情也根本不会指望让公主这样的存在去改造马车，只是问道：“皇宫的马车在哪里？对了，你们有那种可以弹的东西么？”
　　回答唐瑾萱的只是司马云裳一脸莫名的摇头，这种事情她哪里会知道，而明白这眼神的唐瑾萱默叹一声，看来这种事情只能自己去打听了。于是，她揣着所谓的设计图出了书房，对身后云里雾里的司马云裳要了她宫里的太监小路子使唤，一是方便问路，毕竟一般来说对皇宫最熟悉的应该就是太监了，二是防止自己到时候找不到回来的路。
　　于是乎，二人出了云裳宫，在小路子的带领下走了好半天终于到了马车所在之地，那里是皇宫的最外缘，马是牲畜，当然无法过于靠近内宫，而且每天跟马车打交道的人算是宫里身份最为低贱的了，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只能在这里蹉跎而过。
　　“唐姑娘，我们要进去吗？”小路子的脸上面露难色，那微微瞥向院内的目光透出一丝不屑和嫌恶，从他的神情唐瑾萱已然看出这里面人的地位了——一个好好的车管所竟然混成这样，实在是太没本事了。
　　“我不就是为了找它才来的么，自然是要进去的。”说着唐瑾萱便先行走了进去，首先看见的便是几个瘦不拉几的中年人，脸部光洁身体孱弱，他们听见动静便朝这边投来了目光。
　　“公……公主？”其中一人嘴唇蠕动着，满脸受宠若惊的神情，他看见唐瑾萱一身行头很是高贵，当然这都是几日里宫里按照公主的标准发放的用度，再加上那一直侍奉司马云裳的两个宫女的巧手，让唐瑾萱看起来倒也有几分高贵优雅。
　　“我不是公主，我姓唐，叫唐瑾萱。”
　　“姑娘。”小路子忙道，“您怎么能在他们面前道出自己名讳呢？这可是不合规矩的。”
　　他因激动声音显得有些大，那方才发声的一人闻声也低下头去。
　　规矩、身份。唐瑾萱心中冷笑，看了一眼小路子，这个命好的小太监从进宫起就跟着司马云裳这个受尽宠溺的大公主，哪里知道别的人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呢——有着这样想法的人，在皇宫中终是待不长久的。
　　“几位师傅，我想麻烦各位帮忙改造一下马车。”
　　又是喊师傅，又是说麻烦的，那几个人战战兢兢将信将疑地围了过来，看着这跟平时难得看见的公主打扮差不多的自称唐瑾萱的姑娘，一时竟没有一个人回话。
　　“唐……唐……唐姑娘……”还是之前的那人说话了，“改造马车？”
　　闻言，那几个人似也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唐瑾萱说的后半句话上来了，几人面面相觑，完全没有明白，更加难以想象“改造”这个词语从一个女子的口中说出来。
　　“是啊。”唐瑾萱笑着点头，说着就走向了院中一辆正在等待擦洗的马车旁，“这木头轮子太硬，没办法缓冲颠簸时地面对车子的冲力，所以我想在这轮胎外面包一层东西。”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叠图纸，从中抽出一张摊开在几人面前，“先编制密度大的麻绳，不能太紧，不然跟这硬木头也差不了多少了，当然也不能太松，不然就太软了，编织完之后用煮过的动物皮将其包裹起来，接口一定要缝制地很好，然后将这做好的皮麻绳绕在木头轮子上并固定住就好了。对了，这木头轮子要做得宽一些，轮子宽一点才会更稳一点嘛。”
　　听着唐瑾萱滔滔不绝的言论，为首的那个瘦太监面露惊异，他已经在这个穷酸的鬼地方蹉跎了几十年的岁月，每天都只是洗洗车子修修车子，那些要取马车的人也都是来了就走，一趟又一趟，一天又一天，日日如此，从来没有人在这个地方如此认真地对着他们说着这么多话——这个姑娘，倒真是有些奇怪。
　　“你们觉得怎么样？”唐瑾萱最后不忘询问他们的意见，在她眼里，这些人才是行家，自己的那些只是按照常识和想象来设计的，具体可行不可行也不清楚。
　　“可以试试。”瘦太监点头道，“轮子的问题我们可以尽快解决，可是那个‘减震’是什么？弹、弹……”
　　好吧，果然弹簧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要求还是高了一点，看来这个地方得另寻他法了，实在不行也只能放弃……当然在放弃之前一定得先找找办法再说。
　　“那个我再回去想想，你们就先忙活这轮子的问题。”说着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了那个瘦太监，这是这几日发放的用度，其实真搞不懂为什么要给住在宫里的人发钱，而且发的数目可是之前当丫头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这里又不能上街买东西，吃的穿的按时也都会送上，难道就让人没事数着玩么。
　　“还不快谢姑娘赏。”小路子看着那有些受宠若惊的瘦太监不屑地道，不过他脸上的表情也说明他内心的惊异，这个唐姑娘究竟有什么打算，竟然会给这帮人这么多银子。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几个人忙不迭行礼道谢，
　　又是这套，唐瑾萱无奈，但只能接受，最后问了那瘦太监的姓氏就在小路子的带领下准备回去继续闭门造车。
　　皇宫实在是太大了，感觉比那占地几千亩的大学还要大得多，没有自行车电瓶车只能靠两条腿的情况实在是太要命了。正当感觉走累了的时候，唐瑾萱忽然听见呼喝声，像是非常卖力地喊出的，便好奇地问一旁的小路子究竟是什么情况。
　　“这是宫中的习武场，是侍卫和皇子们练武的地方。”果不愧叫小路子，完全是这皇宫里的路路通啊，虽然脾气有些随主人，但撇开这不看其他还是不错的，一路上从他的口中了解了不少关于这皇宫的各类事情，比导游还导游。
　　“是么。”唐瑾萱疲惫之中来了兴致，虽然知道秦家两兄弟武功不错，也曾领教过，但平日里他们总是舞文弄墨的，仿佛那武功就是自己长出来的一样，这下若是能亲眼看看练武的情景倒也是不错的。这样想着，脚步便不自觉地朝呼喝声传来的方向移去。
　　“唐……唐……”小路子来不及制止，唐瑾萱在他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进入了那不远的习武场。
　　习武场很大很宽广，一条大路一边是一排靶子，另一边则是一排兵器，有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形形色色摆满了架子，在耀眼的阳光之下却闪着点点寒光，感觉质量应该很不错。再往前看，几个人正在过招，一旁还有十几个人在围观，时不时地叫好。
　　“好！”唐瑾萱默默地走近，寻了个空隙观看起来，不禁为里面一人的身手叫起好来，只见他身形如电出手迅速，手中一柄长枪被舞得呼呼作响，其他几人联手均不是他的对手，再是外行之人也能看出这人武艺了得了。
　　眼见那人占了上风，其他几人也逐渐停了手，毕竟本就是点到为止，其中一人道：“二殿下，我等佩服！”
　　二殿下？唐瑾萱侧首，司马光？再定睛看去，果然是几日前在御花园见过一面的二殿下，他手中依然握着那柄长枪，那形象完全就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模样，多年的沙场生涯果然不是盖的，光是那目光投射到身上便能感觉到无形的压力，唐瑾萱不自觉地向后移动脚步欲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地溜走，这被一旁跟进来的小路子看在眼里，心道姑娘你这是何苦呢。
　　“唐姑娘？”二殿下自然看见了男人堆里的唯一一个女人，他将长枪递给了身旁的一人，朝唐瑾萱走过来。
　　“你怎么会在此？”
　　“我？啊……我只是路过听见声音就进来看看，这就走这就走。”说着唐瑾萱慌里慌张地要转身离开，谁知道这衣服实在是穿不惯，袖子里的东西都掉出来了不说还差点被自己绊一脚，谁说袖子是一个放东西的好地方啊，根本就是骗人的……她碎碎念地低头捡地上的草图，一旁的司马光竟也弯下身捡了起来。
　　“这是什么？”司马光摊开了其中一副图，那正好是马车的全景图，当然，略微带有一点印象派画法。
　　“马车设计图。”唐瑾萱老老实实地回答，“马车太颠簸了，皇上身子骨受不了，所以……稍微改一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一旁，那里其他人又继续练了起来，手中的长枪因外力的作用一直摇晃。
　　呀！有办法了，看着那细细长长的枪身，唐瑾萱有了主意，弹簧嘛，不就是把细细长长的东西弄弯么，只要能找到细细长长的东西就好了……
　　“你这画的是马车？”司马光的目光依然在图纸上，“好像是有点像。”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又皱着变平，后又严肃地皱了起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少时才道：“唐姑娘倒还是有些奇思妙想的，不知在下是否有幸与姑娘共商此事？”
　　“好啊好啊。”唐瑾萱点头，思绪却依然在弹簧上，这司马光见过这个时代所有的战车，而武器往往是一个时代最先进的东西，若有他帮忙，也就不用自己一人瞎琢磨了。于是，也没多想便与这完全算不上认识的二殿下达成了合作，教一旁的小路子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