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初露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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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时辰下来，唐瑾萱发现这司马云裳倒也不是一个那么难相处的人，不过，她自然也清楚，这最重要的是如今自己的地位也早已与以往大不一样了，即使这司马云裳再刁蛮再无理取闹，唐夫子那帝师的身份也是该顾忌一番的。但对于这回京城以后所受待遇发生的一系列转变，唐瑾萱却有着说不出的滋味，以至于常常有些恍惚。
这天下午，二人逛完了御花园回到了所住的宫里，唐瑾萱恍恍惚惚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司马云裳弹古筝，唐瑾萱只会弹钢琴，可是那黑白键跟这一根又一根细细的弦却是截然不同的。不过不管怎么说，古典的东西还是很有感觉的，特别是司马云裳这样一个倾世佳人坐在一树繁花底下低眉抚琴，玉指纤纤柔若无骨，那动听的乐曲就在那十指翻飞中流出。上次听琴是在含香阁，彼时初来乍到没见过世面，被惊艳了一把，但这下才明白什么是阳春白雪什么是下里巴人了。唐瑾萱虽说也是女子，却也深深地叹服。
一曲终了，司马云裳抬起头来，却见唐瑾萱正目不转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有些不自在地道：“瑾萱你何以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我，怪叫人不舒服的。”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早已不再尴尬，本是同龄姑娘，还是比较容易相处的，故而称呼也变得随意多了。
唐瑾萱笑道：“我是在想啊，云裳你为什么还没有嫁人呢，以你的条件按说早就被皇上指婚了才是。”
闻言，司马云裳的目光忽然黯淡了下去，微微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我今日为何把你留在宫里么？”
“为了不让我回秦府呗，怕我跟大少爷走得太近了不是么。”唐瑾萱扭了扭微僵的脖子，一脸笑意。
司马云裳一惊，“你……你怎么知道？”她竟也没有否认，只是觉得有些羞赧，再看那止不住笑容的唐瑾萱，嗔道：“你现在这模样怎么跟秋原一样了，笑得怪叫人心慌的。”
什么？像秋原？
秦秋原么……
唐瑾萱的心中不禁一动，脸上的笑容也即刻凝固，但只是瞬间就恢复了颜色，“不是我的笑让你心慌，是那个人让你心慌吧。”
糟糕，自己现在说的话怎么也跟秦秋原一样欠扁了，不行，这样不行。
唐瑾萱内心暗暗懊恼，此时，忽然从一旁传来了一个少年的声音。
“云裳姐姐……瑾萱姐姐……”
这声音很是熟悉，举目望去，那从一旁闪进来的人影赫然是司马祺。
司马祺笑着跑向二人，立在一手放在琴台上的司马云裳身旁，看向唐瑾萱，摸了摸后脑勺道：“听哥哥说瑾萱姐姐住在宫里了，我就来看看，还真的在呢。”
“嗯。”唐瑾萱点头，“我可能会在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好。”司马祺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笑，他的笑容是唐瑾萱见过最纯粹的，因为在他的心里绝对不会有任何杂念，他的心将永远是纯真的。
忽然，司马祺朝他来的方向道：“棠哥哥。”
“司马棠？哦不，三殿下。”唐瑾萱心知这已不是在书院了，既然在皇宫里，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三哥。”司马云裳也道了一声，“你们与瑾萱好像很相熟呢。”
其实她的心中不无苦涩，这两个人，一个是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哥哥，一个是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却跟这个血缘上毫不相干的姑娘如此相熟，但跟自己却仿佛中间隔了一些什么。刚才，唐瑾萱竟然直呼了三哥的名讳，在这宫里，规矩森严，为长者方可直呼年岁小者名讳，但反之必不可以，即使自己是皇后所出的嫡女也不行。司马云裳看着那跟司马兄弟俩不无熟络地聊着，苦涩之中忽然涌起一丝羡慕，而这丝羡慕又让她一惊，长到二十岁她从未羡慕过别人，因为她永远都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可现在，她竟然开始羡慕了，跟这个唐瑾萱才在一起几个时辰而已，她的心却如一颗石子投进了原本平静的湖面一般激起了层层涟漪，所见的一切仿佛都跟以往不一样了。
唐瑾萱聊了一会儿，才注意到一旁那一言不发的司马云裳，道：“云裳你也该去书院的，到了那里啊肯定是一个最受欢迎的人。”
司马祺也道：“是啊，秋原哥哥说那些人是太久没有看见姑娘了，都把瑾萱姐姐当天仙来供着呢，你如果去了肯定也会把你当天仙的。”
他的口气很认真，唐瑾萱却不禁抚额望天，秦秋原啊，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来带坏小孩子呢，这年头纯真的人可是越来越少了啊。
“那里……真的那么好么？”司马云裳继羡慕之后又开始懊恼，那时正是她觉得那个地方穷山恶水的压根就不是她这样的高贵公主该去的地方，故而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可是谁知那一向身体不太好的秋白表哥竟也去了，如今看来，真的太可惜了。
“当然好了。”唐瑾萱一脸灿烂，在她看来，那段时光虽然伙食清苦了些，但却是最美好的时光，却也是永远回不去的时光，当然如今的她还没有这样的感叹。
“对了，云裳。”司马棠忽然敛起了笑意，有些认真地道，“方才我去了父皇那里……二哥也在，父皇竟然说要择日出巡。”
“出巡？”司马云裳微惊，“父皇的身体……他怎么想要出巡了。”
“所以我来找你，父皇最疼的人就是你了，我希望你去劝劝他，他如今这身体可受不了长途颠簸啊。”
“好，我现在就去。”司马云裳道，然后带着侍琴侍棋便离开了，虽然走得很高贵冷艳，可她心里知道自己是有多么地像落荒而逃，在这个属于司马家的皇宫里，在这个属于她司马云裳的宫殿里，她司马云裳却像一个外人，三哥难得来一次，是来与唐瑾萱叙旧，却又是来让自己去劝父皇的。
唐瑾萱，我司马云裳竟然会这么羡慕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里还在摸着司马祺脑袋的唐瑾萱完全不知道司马云裳的心中所想，依然以有些八卦的腔调道：“你去过白家么？”
意中所指，司马棠自然清楚，却装着糊涂，“也是该去了的，小祺嚷着要去找芙蓉。”
这当哥哥的，自己想去还赖在自己弟弟的头上。
“对对，去找芙蓉。”听了这话，弟弟倒也真来劲了。
算了，哥哥不好玩，就逗弟弟玩吧，“小祺，为什么要找芙蓉啊，你是不是喜欢芙蓉啊？”
“是啊。”司马祺认真地点头，其实在他的意识里喜欢芙蓉跟喜欢跟芙蓉一起玩是一个意思。不过，跟白芙蓉住在一间房里长达几个月的唐瑾萱明白，那年纪虽小却仿佛有着一颗七巧玲珑心的她心中的喜欢却是女孩子对男孩子的喜欢。想到这里，唐瑾萱的目光忽然飘忽了出去，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句用滥了的话——猜得出开头，却猜不出结局，世事难料，不知道这两个少年少女究竟会有怎样的结局。
这边聊着的时候，另一头司马云裳已经到了御书房，那里皇后已经不在了，只有皇帝一个人坐在案前，桌案之上是半人高的两叠奏折，越发显得中间坐着的人瘦削了，看见此番情景，司马云裳忽然觉得有些心酸，那可是自小便被自己认为是英雄的父皇啊，如今却是这番形销骨立。
“云裳，你来啦。”皇帝听见了脚步声，抬头看见了那举步进入的司马云裳。
“是，父皇。”司马云裳走到他的身畔，欠身行礼，“方才三哥说您要去出巡，可是……”
“觉得朕的身体不行了么？”
“不，不是。”司马云裳连忙摇头，这种不吉利的话她是万万不会去想的。
“你放心吧，朕自己的身体自己心中有数……朕的江山，朕要亲自去看看。”这个想法在他的心里留存已久，在听见唐瑾萱说镜山一带风光秀丽的时候那种想法越发强烈了，如今的身体不知能撑到几时，若是再不去，真不知有没有机会去看了。
“父皇……”司马云裳眉头深锁，却不知该说什么话来劝好，看见一旁放着的一碗甜汤，便端了起来，“喝点东西吧，喝了才有精神。”
“好。”皇帝欣慰地接过，正要喝，忽然门外传来一声大喊，“不能喝！”话音刚落，那说话的人已经一溜烟跑到跟前夺过了皇帝手中的甜汤。
“莫非有毒？”司马云裳惊异地看着那端着甜汤的唐瑾萱，“谁这么大胆？！”
唐瑾萱摇头，“不是有毒，而是皇上他不能喝，若想要将身体调理好的话，就不能再吃甜的，糕点蜜饯甜汤之类的东西一丁点都不能碰。”她说得很有底气，因为刚才听司马棠提起的皇帝的症状还有太医给出的古代术语的诊断，再联想到皇帝先前和如今的模样，已经能确定他得的应该是糖尿病之类的，不过算算时间应该还不算太久，若是好好调理地话应该能维持略长的时间，但若是听之任之，命不久矣。
“你怎么知道？”事关父皇的身体，司马云裳很是急切，“父皇龙体岂能听你乱来？”
“你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秦大少爷的肺病都被我调理地差不多了呢。”忽然又将视线投向皇帝，“皇上您信不？”
皇帝收敛了神情，迟疑了半晌，才道：“朕信。”在皇帝的记忆中，太医面对自己的病情皆是摇头，而对于糖这个事情，他自己也是有着疑惑的——一个月前，赵公公无意中曾提过贡桶总是会爬上蚂蚁一事，如今想来，一切似乎都串起来了，自己的身体似乎跟糖真的有些莫名的关系。只是这唐瑾萱……果然是老师的后人啊。
听见了皇帝肯定的答复，唐瑾萱才放心地将手里的碗放回案上，道：“还有，皇上您要多加运动，久坐不利于病，奏折之类的东西站着批或者转着圈批也是可以的。”
“瑾萱，你又乱来了。”
“好。”皇帝却是点头。
“父皇……”司马云裳急道，她可不相信这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唐瑾萱能有什么好主意，毕竟那太医院里经验老到的太医们可都没有什么好法子。
“云裳，我们去替出巡做些准备吧。”原本还在司马云裳宫殿内时，唐瑾萱心中也是觉得出巡不太好，可是待知道了病因却是想法一百八十度急转弯了。作为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拥有万里江山却只能被困在这奢华却单调的皇宫中，出去走一走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毕竟在现代社会也十分棘手的病放在这个时代，便是绝对的不治之症——食疗，于这种病，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
“准备？什么准备？”
“当然是避免你父皇一路颠簸的准备了。”唐瑾萱扭了扭脖子，心想这昨天刚刚赶回京城，竟然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就得开始忙活了，混的好了日子过得也不容易啊。
“父皇，儿臣告退。”司马云裳在皇帝点头示意之下迷迷糊糊将信将疑地跟着唐瑾萱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初露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