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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互相折磨 他想让她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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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不断地由窗口送进来,可我仍觉得燥热难耐,芷兰陪在身畔添茶看棋,总是试图趁我不注意时,往我身上搭一件披风,次次都被我抖落。
我执黑子,冯嫽执白子,我杀气腾腾,层层作劫,招招又狠又辣,直逼死穴,连下几盘都是我在赢。
我知道自己单凭着一股子猛打猛冲的气势,只抖得了上半场的威风,若冯嫽稳下心来慢慢地消我的劫,我是很难赢下半场的。
但她却回回都被我困死。
冯嫽的棋艺绝不输给我,眼看一盘棋又要赢了,我忿然起身道:“不玩了,你用得着处处让着我?怕我赢不了你吗?”
冯嫽却不因我冲她吼而恼我,她起身,走至窗前深嗅着院外的木槿花道:“真香!花好月圆,公主,去外面走走,如何?”
“也好”出去走走,“省得下要被人让着才能赢的棋。”
冯嫽笑笑没吭声,芷兰又快速为我搭上披风,这次我没有拒绝。
汉宫的湖心水谢,我吹笛,冯嫽舞剑,芷兰陪在一边看。
木廊台上一盏盏红灯笼被点亮起来,红红的烛光,晕开一方亮如白昼的小天地。
冯嫽舞累了,我的嘴也吹累了,我们换着来,她吹笛,我丢开披风,跳水袖舞。
乐声从冯嫽的指端缓缓流倘出来,我根据节奏变化,幻想着自己是仙鹤、是凤凰、是九天神女、是春天时节盛开的花,是冬日莹白的雪。长长的水袖被我舞得变化多端,我灵动如水,浑若无骨,最后我在一阵漫长的旋转后,累得气喘吁吁,直接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冯嫽的笛声结束一个悠长的音符后,嘎然而止。
芷兰在一边鼓掌,惊呼:“太美了,公主,奴婢从没看过这么美的舞蹈,奴婢真是三生有幸。”
冯嫽拉我起来,我指着芷兰道:“把你那些拍马屁的话收回去。”
芷兰无辜的小眼神望着我,“奴婢不是拍马屁,奴婢说真的。”
“好吧,就当你说真的。本公主现在想喝酒了,你去拿酒来,就要你亲手酿的桂花酒。”
“公主,桂花酒快喝完了,你可得悠着点,等新的酒酿好,还得一些时日呢。”芷兰说完话,从木廊台上取下一盏灯笼,疾步往酒窖走去。
冯嫽给我按捏肩膀,试探着跟我说:“公主,不如改日请翁归靡昆莫,来汉宫共用晚膳,如何?”
我撇嘴道:“爱来不来,我又不是没被冷遇过。”
冯嫽道:“不一样的,翁归靡原本是喜欢公主的。”
我不等她说完便怒斥道:“他三年前说过的话你也信,人是会变的,三年前喜欢的东西,就不兴现在看一眼就讨厌?再说,我哪有那个依莎长得好看?说不定他现在正后悔着呢,他肯定会想‘三年前我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就看上她了?’”
“你看你明明就是喜欢人家,不然你何须为一句话气成这样?”
“谁喜欢了?本公主再没人爱,也断不会喜欢一个在新婚夜,连合卺酒都不肯来跟我喝的无情无义的骗子!大坏蛋!”我抢白她。
冯嫽叹气道:“以前军须靡在的时候,即使身子不舒服,也硬撑着跟你喝过合卺酒才走。所以翁归靡的所为才反常,倒底三年前,我不在的那段日子,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每次问你,你总不肯说。”
我没好气道:“发生过什么又怎样?难道你让我现在去求他?求他来跟我喝合卺酒?求他来宠幸我?”
“好啊,你求我,我就来!”暗处响起了一个声音,一身玄服的人,从暗处走到了光线明亮处,沿着木廊台,缓缓踱了过来。
我和冯嫽起身施礼道:“恭迎昆莫。”
他抬手以示免礼。
冯嫽请他入座,他在我对面坐下,盈盈浅笑地看着我,似乎还在等我的答案。
冯嫽鼓励中带着哀求地望着我。
三年前他逮着机会就想轻薄我,现在居然要我去求他来轻薄我?去死吧!
我咬着牙道:“士可杀,不可辱!”
他冷笑一声道:“很好,脾气一点没变,还跟三年前一个样。”
说完,他起身,抬腿便走。
冯嫽忙闪身跳到他身前,拦住他的去路,劝道:“昆莫,公主吃软不吃硬,她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
翁归靡恨恨地道:“了解,本王早就领教过她的倔脾气,也早就受够了这个女人。”
他受够了我?哈,这太好笑了!
三年来他不见我,不跟我说一句话,本应跟我过的新婚夜,他跑去左夫人依莎那里,偏偏依莎还曾经是须卜兰的侍女,与须卜兰并为左夫人一起嫁给翁归靡。
依莎是我见过的最美的西域女子,翁归靡从新婚夜起,每晚都留宿在她那里,从来不进我的汉宫。
就像当年,我与军须靡新婚时,他也几夜没进过我的汉宫。我两度嫁人,两度相同的遭遇。赤谷城这么小,这件事情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我成了街头巷尾,供人取乐的谈资。他害我羞躁得连汉宫都不敢出去,这是喜欢我的人做得出来的事吗?要说受够了也该是我说,凭什么是他说?
我一定是气疯了,也不管他是不是昆莫,我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嚷嚷,“若是受够了,你大可以给我一封修书,让人送我回长安去,汉朝皇上一定会重新选个更美更温柔的公主给你。”
冯嫽失望地制止我,“公主……”可是她明白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翁归靡欺身上前揪住我的衣领,一把把我从椅子上提了起来,冷哼道:“给你一封修书?送你回长安?你可想好了?怎么现在不怕行差步错?不怕汉武帝一怒之下将你全家抄斩?既然你这么不想做我的妻子,我可以成全你。”他扔开我,转身看向跪在他脚边的冯嫽道:“冯嫽,笔墨侍候!”
冯嫽匍匐在地,高声道:“昆莫,公主一时糊涂,说的是气话,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不远处,已经抱着酒坛子回来的芷兰,听了我们的对话,也吓得一脸惊恐地跪在地上。
翁归靡冷凝着脸,修罗一般盯着我,我早就被他的话提醒得面色惨白,佝偻着背,犹如散了架一般坐在石椅上。我真是疯了,我怎么可以对他说那样的话?伴君如伴虎,更别说,三年过后,我早就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冯嫽膝行到我面前,抱着我的双臂摇晃道:“公主,快跟昆莫认个错,你想想老爷和夫人,你刚刚说的都是气话,都不作数。”
翁归靡,你真的喜欢过我吗?你真要逼我至此?
我没有爱过军须靡,可他是我的夫君,他令我伤心我都还会哭。更别说翁归靡,我终于如他所愿,从他的皇嫂变成了他的妻子,可他待我比军须靡更冷淡。
冯嫽和芷兰从没跪着求过军须靡任何事,他明知道她们是我最亲最依赖的人,他竟然逼着她们两个双双跪在他面前?这就是他所谓的爱?
我抬头时,已是满面泪痕,我望着他,眼中竟然有了恨意,但是我不会忘了伴君如伴虎,我不会忘了谦卑,我徐徐道:“臣妾刚才说的是疯言疯语,现在已然知错,今后亦不会再犯,请昆莫莫怪!”
“求我呀!”
我推开身边的冯嫽,起身走到他面前,与他视线平视,没有波澜地道:“求昆莫忘了臣妾刚刚说过的话。”
他捏着我的下巴,神情突然有些恍惚,说出来的话也分外哀伤,“你明明知道我想听哪一句。”
我的心有一瞬间地刺痛,我道:“求昆莫……求昆莫早些回去歇息,左夫人在等你。”
听到我的回答,他的眼中有痛楚,有恼怒,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想一掌拍死我。
但是我不惧他,我冷冰冰地看着他,因为这样似乎令他感觉到了痛苦。
他厌恶地从我的下巴上放开他的手,厌恶地从我脸上转开他的眼睛,沿着木廊台往外走去,经过芷兰身边时,拿走了她怀里抱着的酒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