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奇谭二][沈夜x谢衣]流光》歌扇月

6、城主

　　“你的笔记，做完了么？”

　　谢衣送上在怀中捂得温热的卷简，忧虑地摇了摇头：“看是看完了，但可用信息实在有限。上古时蚩尤所用始祖剑力可弑神，然自他死后，始祖剑被封于云顶天宫，剑灵沉睡无识，神兵便与凡铁一般无二。弟子想始祖剑力量足堪破界，但取之甚难……”

　　沈夜翻着他有些潦草的笔迹，笑了笑：“自己门都打不开，还妄想去抢别人家？”

　　谢衣撇了下嘴：“后来天柱倾塌，伏羲以神剑昭明断巨鳌四足——不过也没什么用，昭明崩裂，铸剑的仙匠遁入下界，看不见摸不着，不要指望了。”

　　“……还是得从城中寻找出路。”

　　两人同时望了望走廊尽头，厚重帘幕外风雪黑沉。

　　“……”谢衣为难地瞧了瞧沈夜，“师尊也不要太过操劳，徐徐图之，总有破局之法……你脸色看起来好差。”

　　沈夜的面色很凝重，可能是睫毛在眼下投了淡淡的阴影，看起来有些憔悴。对面的谢衣唇红齿白风神秀异，眉眼都是少年特有的弧度，却担忧而关切地注视着他。

　　“……我身为大祭司，却不能挽流月于将倾。千万性命系于一身，如何不操心。”他扬起嘴角，伸手摸了摸谢衣的脸颊，“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多么希望这座高贵的神裔之城就此毁灭。”

　　“可笑的是……当能亲手将它推入深渊时，我却没有了勇气。”

　　“师尊曾有这样的想法？”谢衣的灰色眼眸惊讶地眨了眨。

　　“……那是个很老的故事了，有空讲给你听。”他口吻宛如自嘲，“年少多轻狂，只有时间才能让人明白，世间往往事与愿违，命运，并非人力轻易可以扭转。”

　　“天意从来高难问……谢衣，我只希望你不会明白。”句尾喟叹悠长。年轻人明亮的眼里全是迷惑，沈夜的目光穿过他的血肉似在凝视另外一人。他垂下眼，手掌间闪出一团绿影，覆上了沈夜的手背。

　　溶溶的柔光照亮了他们的眼。

　　“你……？”一股柔和清软的灵力自掌间回传，霎时流遍全身，疲倦逐渐退去。

　　“师尊莫要担忧。”谢衣自信地微笑着，“弟子自当竭尽全力寻找破界之法，助师尊一臂之力。”

　　“只要有师尊在，弟子相信，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

　　“所以，还请师尊保重。”

　　从没有来过寂静之间的谢衣在长阶上不由得刹住脚步。

　　巨大的矩木主干穿过裂隙斑驳的穹顶，蔓延的藤枝沿着立柱攀援而下。这里不见一丝冰雪，周遭枝繁叶茂，强大温暖的灵力浮动其间，云絮间束束阳光明亮湿润。

　　“那就是……神农之血吗？”年轻人望着树干中一团鲜艳光芒喃喃，“好霸道的灵力。”

　　“不错。”沈夜引着他走上阔大的平台，在树根前站定，深深行下礼去。

　　“属下参见沧溟城主。”

　　“城主？！……属下参见城主！”

　　被粗壮的树枝缚住四肢的女人始终沉睡，在矩木下，她的身躯渺小得仿佛一粒微尘。谢衣差点以为那是一座白玉雕就的半身像，礼毕直起腰来，眼里仍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师尊，城主她是怎么了？”失礼地仔细打量沧溟的面孔，谢衣一时分不清她是否活物。那些树枝上又伸出细小的分叉，牢牢地将人锁扣在主干凹陷的深窝里，与皮肤接合处甚至产生了石化的微纹，“她为何不说话？”

　　沈夜负手，没有接谢衣的话茬，仰头看悬浮高空的神农之血散发着蓬勃生气。

　　“沧溟，我们有了新的伙伴。”他低声道，“我相信他会做得很好。”

　　女人合着的长睫颤了颤，又平静下去。

　　“你说得对，时间还长，还有许多可能等待我们去发现。谢衣走到今天，他有这个能力。”

　　那时谢衣正蹲下身小心地摸了摸蔓到脚下石砖间的树根，听见自己的名字，忙站起来准备听令，却见沈夜已走远，背对着他眺望神殿外的天空，黑衣的身形在高如干云的立柱间要融进光里一般。

　　这里仿佛一个硕大的囚笼，而他们在笼栅中殷殷地幻想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