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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嗳 chapter3 她到底在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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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S城深秋的夜晚微凉。南迦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深深叹了一口气。
还是逃过一劫。她微微地笑,差一点点,真的只差一点点就陷下去了。
在看到莫青对着她笑得一瞬间,20年来所有的冷静和判断力全都消失不见了。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对她说,南小迦你快看看,你就是你这么多年来等的那个人,他在对着你笑呢。
于是整颗心都变得柔软了。
南迦想,要是我能再多糊涂一会儿该有多好呐。可惜了。在最后理智还是占了上风。她对着莫青抱歉的笑笑,然后只觉得心惊,慌不择路地从地下室跑了出去,光着脚,拦了一辆出租车就走。到最后也还是没有和他一起来。
你要坚强的,南迦不停地对自己说,你要冻住那些风花雪月,冻住你的心。你不能在乎的,你不能的,南迦,你必须要非常非常的坚强,你没有选择的。
到了酒吧门口,南迦付了车钱,匆匆走进酒吧。
一定是这里了。“Vermodo”S城里许尘最喜欢的酒吧,也是她们最常去的一家。
整个酒吧是淡蓝色的设计,少了些一般酒吧的浮躁,多了一些神秘和从容。
然而再是从容,它还是个酒吧。那就免不了纸醉金迷的痴男怨女。
舞池里人们摩肩接踵,一股癫狂的气息像潮水一样的包围了这个地方。没有未来,无须思考。这就是酒吧带给人们的乐趣,这一夜,用酒精灯光和大量的人群和喧嚣,麻痹你的痛觉神经,然后再黎明来临的时候,变本加厉的还给你。
南迦打开门,迷乱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几乎是一眼就找到了许尘。
她穿了一身火红色的及地长裙,在昏暗的灯光里异常醒目。浓浓的黑色长发如泼开的墨一般开到腰际,遮住她的脸,南迦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垂着头,一条细长的手臂放在吧台上,细长的手指握着一杯威士忌,和那琥珀色的酒精比起来,她的手指甚至看上去是苍白的。整个人显出一副很颓废很颓废的样子。
南迦一下就想起了小时候读书时看到过的,煽情的诗。
蝴蝶骨上诡异的黑金鱼
小拇指尖跳动的一只坏麋鹿
蜷缩在酒吧的最深处
舞池中央被酒精麻痹的灵魂在跳舞
牵扯起嘴角淡漠吞吐烟雾
我们只是对方的
小小陌路
----选自《桃乐丝与黑杰克》
南迦快步走到她身边,从她手里抽出酒杯。
许尘似乎是感觉到有人来了,浑浑噩噩地摇摇头,突然就用指甲抓住南迦的手腕,大声尖叫起来,像是疯了一般。
南迦扯着她的头发往下拽,强迫她抬起头来,一个巴掌就往她脸上甩上去。
清脆的“啪”的一声,扩散在空气里。
许尘扬起头,扩散的瞳孔慢慢对焦。她花了浓浓的烟熏,厚重的睫毛膏,眼角下方贴了一颗做成水钻的泪志,在灯光下就像是鱼的眼泪。
大红色的唇膏衬着苍白的脸色,很好,可以去演鬼片了。
“许尘,我给你拿一面镜子你自己看看那自己。”南迦心疼死她这个样子,捏着她尖峭的下巴,
“就这么点小事,你就这样作践自己?你真是遂了徐震的心愿了呐”
许尘推开她,自己晃晃悠悠的站起来,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厚重的睫毛膏让人看不出她原来眼睛的形状。她像是突然醒过来了一般,然后抱住南迦的手臂,狠狠地哭了起来。
“我迟早要离开这个地方,南迦,我不在乎,不在乎的。”
南迦伸出手,紧紧抱住她。感觉那人压抑的哭泣声和不断颤抖的身体。用手轻轻在她背上拍,像是在哄小孩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南迦只感觉手臂一轻,许尘已是站起来,哭花了的睫毛膏在眼眶周围晕开来,她倒是擦也不擦,抬起头看着门外说:“走吧。”
南迦站稳了身子,扶着她慢慢走出去。
两个女孩慢慢走在路上,沉默了一会,许尘突然停住了,跑到垃圾筒旁边,弯下腰“哇”。的一声酒开始吐。吐完了脸色苍白,坐在地下把高跟鞋脱下来,一只一只的扔出去。再站起来,将长发往后一甩,斜倚着墙,望着S城的街道。
南迦看着她,一时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许尘看着南迦,就笑起来,爆出一句粗口:
“人生就是他妈是个婊子,都他妈是狗屎,去他妈的。”
一晚上的压抑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南迦听着也乐了,豪情万丈的跟了一句:
“对,去他妈的。”
两个女孩在S城深夜空荡的大街相携着,大笑而去。
莫青回到城郊的公寓,在黑暗中打开灯,踢掉皮鞋,拉上窗帘,转身刚要往沙发上坐,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吓得怪叫一声:
“我靠,哥你在这儿干嘛呢?!”
莫歼一身西装都没来得及换,扯松了领带,斜斜靠在莫青那一套从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衬衫扣子开了两颗,露出深蜜色的锁骨,说不出的慵懒性感。明明是累极了的样子,可那股子掌控天下的气场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散发出来,扑了莫青一脸。
真是个妖孽,莫青想,明明都是一个娘生的,我怎么就没有他这样总攻的气场?
莫歼微微掀开一双狭长狭长的桃花眼,轻蔑地笑笑,说:
“今天徐家那一帮小子背着他们家老头儿出来和我玩儿车轮战,一个一个拿着酒杯轮番对着我来敬酒。也不想想这把戏是我当年干掉徐凌决的时候就玩腻了的。几圈下来被我放倒了一半。剩下几个醉得也不轻。你小子倒是跑得快啊。光应付城西那几个老头就快把我烦死了,喝酒还得连你的那一份一起喝,你自己说怎么办吧。”
莫青想,他今天真是醉了。这个冷虐的大哥什么时候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看起来真是醉得不轻。
莫青走进厨房,给他倒了一被清茶,又丢给他一个枕头。房子里常年开着空调,冬暖夏凉的,不盖被子也冷不着他。
“今晚就在这儿睡吧,”
莫青说“也剩得你去麻烦别人。”
莫歼闭上眼,闷闷回道“闭嘴。”
莫青踢了他一脚,进屋洗澡了。
整个屋子的格调是后现代风格,以浅棕色和黑白为主。客厅和卧室开了巨大的落地窗,浅黑色的天鹅绒窗帘,配上纯白大理石地砖,卧室里铺上米色的手工地毯。加高的房顶上镶嵌的顶灯,浅色木质的室外阳台,地面里嵌入的三温暖。后现代风格和英国中世纪维多利亚风格完美的搭配,低调的奢华。
莫青踏进满是蒸汽的浴室,看着米色大理石洗手台后面,整面墙壁做成的镜子。倒映从衬衫里渐渐脱出来,线条刚硬有力的赤裸男性躯体,想到的却是南迦如被蛊惑一般对他说出的那个“好”字。她苍白饱满的嘴唇,秀挺小巧的鼻子,被睫毛膏染花的眼睛;还有,她脸上薄凉的表情。
她到底在想什么呢?莫青想,接受别人的好就那么可怕吗?
可怕到要慌不择路的逃走。莫青想起南迦脸上一瞬间涌出的冷漠疏远和懊悔的表情,还有像小兔子一样受惊的眼睛,觉得即有趣又心疼。
南迦,他想,是圣经中那个界于地中海和约旦河之间,以色列人被释放到的,流着奶与蜜的迦南宝地么?
如果的确如此
那么这块宝地,他是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