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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书生手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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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的大雨瓢泼,路途愈发艰辛,离未央城的脚程还有很远,眼看着如今南卫国四面受敌,君王软懦,正是我苦研多年的攘外良策派上用场的时候,只可惜祖上梁氏一族虽为贤臣,却为奸佞所害被贬为庶民闲置荒野,如今要见君王一面献上良计,也只得靠考取功名重回朝堂。
我名梁清元,不论祖上曾多么风光,我如今只是一介布衣草民,原本谨遵祖训,安安分分待在家中务农劳作,永不近朝廷不论国事,可时值国祸,我便执意要进城去以一技之长救国人于水火,父亲与母亲得知我意图,只是摇头叹息,罢了,也出声允了,我知道二老担心什么,即便我能博得功名,解得国难,然而官场浑浊如同染缸,来易,去难。我自幼生于荒野乡下,来日又如何能够自保?但,为国赴险,又有何惧?
鞋袜上沾满泥泞,我于岔路口上停下了步子,左边这条羊肠小道通往一座深山,那小道显然少有人迹,却听闻这是去未央城的唯一近路,倘若从大道上走,还需花个大半月,运气不好再碰上暴雨,那便如何也赶不上城中考试了。我两厢望过,咬咬牙,紧了紧身上行囊,举步往深山方向去。
只求老天助我,使山中虎狼莫为难。
这座山很怪,所见到的草木都繁茂苍翠,竟无一处腐烂衰败,美则美矣,却不像人间所有……我摇摇头,嘲笑自己心中想法,不是人间所有,难不成我还到了天上不成?这般行了半天,望见一川清泉,寻了处干净石头坐下,从行囊中取出块干粮囫囵吃了,正欲掬水来饮,听见身后沙沙作响,回头瞧过,却又不见一物,反倒惹得心中惴惴:难不成真碰上花大虫了么?便索性连水也不喝了,提起行囊便要继续赶路,衣角却被一物拽着,险些绊了个踉跄,低头一瞧,竟是只通体火红的狐,眼儿明亮,毛皮顺滑,当真有灵性一般地将我望着,方才正是它衔着我的袍裾。
“小狐狸,你住在这座深山里么?”
刚刚的慌乱一扫而光,我蹲下身来抚摸它的皮毛,闻见一阵若有若无的檀香味,并未在意,自言自语地这么问着,却没想到它竟点了点头,唬得我一怔,这狐狸竟听得懂人话?遂想起书上写的怪谈故事,便也有些莫名的欣喜了,又问:“你可知通往未央城最近的路该怎么走?”方才沿着羊肠小道进来,却渐渐没了路,兴许是少有人来,杂草树木都将路给掩埋了,这狐狸闻言点点头,将比它身子还大的尾巴一扫,在我脚下绕了两圈,便一跃往前方去了,我会意,立时跟了上去。
这狐狸当真是有灵性的,不出三个时辰,便将我带出了山,山脚有座石碑,上头爬满了青苔与藤蔓,早已看不清上头的字样,那狐狸跳上石碑,很是开心地昂起脑袋等我走近,邀功似的从喉咙里呜呜叫唤了两声,我抚了抚它的脑袋,看它舒服得眯起了眼,很是欣慰:“多谢你了,看来书中所写也不见得都是假的,你们狐族着实很通人性,待我顺利进城完成救国大业,再来向你郑重道谢。”话音刚落,只觉得手下的狐狸一颤,只当是错觉,便松开了手举步往山外走去,却没想到这狐狸跳下石碑紧跟了上来,心中当它不舍,回头又挥挥手:“你这狐狸生得一副好皮毛,若跟着我进城,定会被歹人掳去的,快回山里吧!”待它似懂非懂地停下,我便也未作停留,快步离开了。
之后的事情便顺利多了,考试中的,觐见君王,被问及国难一事,顺理成章地作答献策,当朝宰相在一旁听罢叹曰妙着,而后付诸实战,大获全胜,我便因此加官进爵,荣恩无限。
然而正如先前所料到的,官场风云变幻,一朝君王大病驾崩,年轻的太子即位,血气方刚,因不满宰相倚老卖老,将其削官远逐,连带着我也受到了同僚的排挤,不过眼下国泰民安,我也没什么担忧的了,即便是哪一日重返乡野劳作的生活,也没什么遗憾可言。遂向上递交了还乡书,自然得到了批准。
回乡时没有走大道,屏退旁人独自往当年的那座深山走去,想看一看那只狐狸,再与它说些话。山脚下的石碑依旧长满青苔,正欲迈上石阶,耳边却传来一人声:“停住。”微骇,停了步子往身周瞧过,却不见有什么人,但听他又道:“你可知道,你种下个孽缘的端头?”那声音愈发清晰,我的脑子便更加清明,方才还有些迷惑,这会儿便泰然自若了起来:“什么端头?何时种下的?”那声音并不回答,只叹道:“先不用管她了,你自往下一世渡人去吧,何时能自渡,你便不必这般循环了。”
渡人?是了,我入世,是为了渡人,这一世,我渡了一国子民。我不是梁清元,我是自渡僧。
唇角微提,双手合十,我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