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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怀孕、谈话和亲生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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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杜宇一如既往地一脸平静。
“我们之前是谈过这个问题,对吧。”但是当时似乎没谈出个什么结果,也就不了了之,裴舒泠在考虑应该怎么开始,“我有两个月没来大姨妈了。”
“……”杜宇看着她,一时没有什么反应。
“但是……好像也并没有怀孕。”方才的试纸是显示的一切正常,何况她也没有想吃酸辣或者情绪起伏,裴舒泠笑笑,“偶尔不正常也是正常的。我是说……我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万一,说不定,我们可能就有孩子了……”
“有了就生下来。”杜宇几乎想也没想便答道。
其实她想说的是‘可不可以暂时不要孩子’,从下午开始,自己可能会当妈妈的这个觉悟就一直反复敲打着裴舒泠,起码直到方才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准备好,身心都没有准备好,如何开始做一个母亲。
但是她也十分理解丈夫的决定,毕竟他快要三十三岁了,现在就要一个孩子并不过分。
裴舒泠到了嘴边的话便无法痛快说出来。
“怎么?”杜宇推了推眼镜看着她的眼睛,似乎看出她的迟疑。
“我觉得我好像还没准备好。”裴舒泠搓着手心。
“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就暂时不要吧。”杜宇站起来朝厨房走去。
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冷空气,裴舒泠坐在桌前,觉得丈夫的背影有点冷硬。
但杜宇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已经弄好了水果,照旧放到她手边,并没有显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
晚上裴舒泠躺在床上,眼望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不断的辗转反侧间,又迷迷糊糊想起了新婚夜里的那个梦,距今已经差不多快四个月了,忽然想起那个大肚子的男人,还是让她感到无法接受,虽然没有看清楚那个男人的脸——让她自己有个那么大的肚子也是异常难以接受的啊。
“唉——” 裴舒泠长长叹息一声,准备睡觉。
“我可能不能让你怀孕。”身旁的枕间忽然传来丈夫的声音。
“嗯?”裴舒泠在朦胧间转了转脑子。
“你可能一直不会怀孕,”杜宇又说了一遍,“快睡吧。”感到身旁的人动了动,侧脸背过身去,裴舒泠睁开了原本迷糊的眼睛。
“你……说什么呢。”裴舒泠侧身面对着杜宇的后脑勺。
“我也许不能让你怀孕,你不会怀上孩子,我们不会有孩子。”黑暗中,杜宇坐起来,语音平静。
愿不愿意生是一回事,能不能生又是另外一回事。裴舒泠并不觉得孩子是多么特别的,至少以往她这么认为,可一旦知道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心情还是非常复杂的。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本身她也不是反应迅猛又激烈的人,闷闷地,她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想一想。
等裴舒泠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因为她昨晚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杜宇照旧做了早饭摆在桌上,只是人已经走了,一般情况下他都是等着她吃完饭再收拾的……裴舒泠一边喝着粥吃着小菜,忽然惊觉自己的反应迟钝,想给杜宇打个电话,想想还是等晚上再说吧,于是吃完饭便照常上班去了。
临近下班时分,裴舒泠想着赶快收拾东西,准时出门,回家和丈夫好好谈谈,忽然手机铃响,接到陌生电话,“喂?请问是裴——舒——冷,裴女士吗?”
“你好,请问您是……”裴舒泠早已习惯于被念错名字。
“这里是K市中心医院,您的丈夫杜宇现在在我们医院,出了点小事故,麻烦您来一趟。”
“哦……喂?喂?”裴舒泠一时脑子里一团浆糊,对方已经铿啷一下挂断了电话。
“喂,我没事。”等她打通丈夫的电话,听见杜宇一如既往平静的声音,裴舒泠几乎要以为自己遭到骗子的骚扰了。
“你在哪?”
“中心医院。”
“我马上来。”裴舒泠跳上出租车便走。
他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也是这样,明明被她撞伤了血流得像小溪一样,杜宇还是能面不改色轻描淡写地说,“我没事。”
小腿骨折打了石膏绷带的人倚在床上闭目休息,眼镜放在一旁的桌上,结婚时候剪得很短很精神的头发现在已经显得有些长了。
这个人似乎特别讨厌住院,裴舒泠不禁有点皱眉,她伸出手去拨弄了一下覆在他额前的发丝,杜宇撇开脸去退避开触碰,旋即睁开了眼。
裴舒泠恍然有一种回到过去的错觉,那时候她还是肇事者,杜宇当时受的是皮外伤可是看起来挺吓人被送到医院缝了好几针。见他拒绝帮助,自己一人略显艰难地抱着箱子走出医院,裴舒泠便自告奋勇送他回家。想想若是换了别人狠狠讹上一笔或者在医院住个十天半个月的都算她十分运气了,谁知道还能被她捡回个老公呢。
裴舒泠呵呵傻笑,见杜宇正看着她,“幸好我先撞上你。”
不过这次的司机是个脾气暴躁的大叔,方才一见她这家属便气势汹汹先发制人,‘是他走路不看路你们可不能赖我!明明已经跳红灯了,当时是红灯了!’
看得出丈夫在医院住得异常煎熬,晚上几乎无法休息,几天下来眼窝都凹陷了,裴舒泠一时也无计可施,好容易过了一个星期杜宇就坚决要求回家。
征得医生同意之后裴舒泠只好收拾东西带伤员回家休养,帮杜宇换上舒服些的衣服,顺便擦拭了一下身子,裴舒泠还没收拾完东西,床上的人竟然很快就睡过去了。
谁知道,回家第二天杜宇就开始发烧。
裴舒泠不得不继续请假 ,喂完消炎药又喂退烧药,一面担心是不是病毒感染,一面就准备把人往医院送。
“……是啊,怎么办呢……”看着一只手穿衣服一只手打电话四处收拾东西的裴舒泠在屋里转来转去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杜宇忽然撑起身子一把抓住她的手。
“我不去医院。”
“你都这样了哪能不去医院呢!”
“我……不去。”
满头细密汗珠的人面色青白,眼圈也红红的,握住她腕间的手却是冰凉水湿的,裴舒泠一下没了辙。
“好吧好吧,不想去就不去吧,明天要是还不见好咱们再去医院啊。”
哄孩子一样坐到床边,安顿杜宇好好睡下,裴舒泠一筹莫展。
第三天持续低烧。
第四天依然发烧。
眼见物理降温也毫无效果,无论如何也不能置之不理,杜宇虽然脑子还算清醒一直坚持不肯就医,裴舒泠还是半拖半架把人弄到了医院。
打完点滴之后体温果然下降了,杜宇缓过劲来又要回家。
裴舒泠拗不过去只好妥协,才回家过了一晚,不知好歹的男人又发起烧来。
看着眼前的人烧得脱形,裴舒泠终于忍无可忍开始发飙,杜宇几乎毫无反抗之力便被她裹上外套塞进车里径直拉到医院。
第七天又打点滴,降温之后杜宇再要求回家裴舒泠也没有搭理他。
“我已经很累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固执。” 裴舒泠靠在椅子上,困得不行。
杜宇也没什么力气挣扎了,只能听任摆弄,退烧之后观察了一天,没有发烧的迹象才获准回家。
裴舒泠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松一口气了,谁想回家之后又开始折腾。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药吃多了没有正常进食,杜宇似乎变得异常虚弱,肠胃也亮起了红灯,裴舒泠不知道怎么办,看他吃什么吐什么,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变着法地边看菜谱边熬出各种时令又温补的粥来想法让他多吃一点。
又过去半个多月,眼看八月将尽,按照身份证来说杜宇马上过三十三岁的生日了,裴舒泠想带他出门逛逛,但是天气非常热,病人随时都有中暑的可能。
这一天,裴舒泠一大早就起床出门买菜,拎回订好的蛋糕,尽量弄好一桌子菜,再帮杜宇打理了一下。
杜宇坐在她对面,吃得很少,显得心事重重,并不像他以往那种略显冷峻的淡漠神色。最后他放下碗筷,一直看着裴舒泠,等她吃完饭,收拾好桌子,又面带微笑端出那个小巧精致的蛋糕。
裴舒泠不是没看出杜宇有些反常的神色,似乎有几次他都显露出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关上灯,正要点蜡烛,“等等!”昏暗的房间里忽然响起杜宇的声音。
裴舒泠停下方才没什么营养的自说自话,原本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古怪的气氛,但是杜宇打断了她。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他说。
脑子里闪现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裴舒泠想不出杜宇会说些什么,在此之前他们几乎没有做过什么深切难及的谈话,从开始到结婚,一直都几乎可以算是相敬如宾的相处模式。他们结婚甚至都不能说是因为爱情,……,或者了解。
“我们有孩子了。”
“孩子?”裴舒泠摇头,“没有,我才验过孕,昨天来的大姨妈,时间推迟了。”
“我……”杜宇停下来,“不是说你……”
那是说谁?!“你很想要孩子吗?”裴舒泠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可你不是说过你不能生?”难不成是要她当现成的?“你不会在什么地方有个孩子等着叫我妈吧?!”按他的年纪完全有可能。
“对不起,我知道有些事情不应该强迫你接受……”杜宇的语气很沉重,语速也很缓慢,“你知道,几年前我……”
她知道几年前他出过一次事故,当时他还有个未婚妻,并且因为那次事故而离开了他,他本人才从D市搬到现在的城市来重新开始生活,“那就不要说,”裴舒泠站起来,“我也不想听。”
“……”杜宇不再说下去。
“我想出去转转,你早点休息吧。”裴舒泠用力拖开椅子,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朝外走。
独自在外面逛来逛去,裴舒泠回想着两个人从相亲到现在相处的点点滴滴……当初是自己先对这个人莫名产生好感,然后以赔罪的心态时常黏在他身边,后来发觉除了相对比较安静之外杜宇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有礼貌,谦和,不会把什么放在表面,即使别人比如她做了什么傻事说过什么蠢话也会善解人意地体谅;就算是因为个人的洁癖总是和周遭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距离,也是以温和的姿态;讨厌麻烦,但是又很有责任感……反复审视下所有人都觉得‘杜宇是个适合当老公的人。’
“谁知道居然知人知面不知心,唉!我看你还是暂时不要回去住了。”水妞住的地方离裴舒泠家原本有些距离,但是孕妇一声令下老公跑断腿,水妞的老公胡鹏展立刻就开着小车把闺蜜大人接回家中。
“明天就回去收拾东西过来我这里‘小住两天’。”水妞帮她下了决定。
“太幼稚了吧……”离家出走吗这是?除了一点小郁闷,她好像还没有到这个地步……
“人家都快把不相干的小孩领回家了你不是真想当吃力不讨好的恶毒后妈吧?”水妞顶着五个月的肚子站在沙发上居高临下一手叉腰一手指点江山,气势啊……气势……。
“老婆……人家那好歹是舒泠老公的亲儿子。”一旁削着水果的胡鹏展忍不住分辩道。
“你要是敢有这么个亲儿子,”水妞换作两手叉腰道,“我就让你跟你儿子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