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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下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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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久没哭了,眼泪攒太多止不住。
徐满想,如果还能见到他,徐不满一定会嘻嘻哈哈地嘲讽她说你怎么这么呆,怎么就冲上来了,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2啊。
她记得他送她的项链是块很简单的石头,半透明的,水晶体一样的东西。她一直带着。可是当时徐满看见的第一眼就揍他了,小气鬼,送个玻璃球就冒充水晶,骗小孩!
徐不满摸她头,正色俯视她说,本来就是小孩,还特别瞄了一眼她脖子以下的部位。
徐不满说我妹妹这么呆,小时候可2了,看见只蚱蜢都要大惊小怪,还不许他跟别人一起捉蜻蜓,正儿八经地背着手在后面,说小动物是有生命的,我们不能伤害它们。
徐不满说我妹妹这么傻,以后怎么嫁得掉,肯定要相亲,一直相亲,然后一直没人要,变成老姑娘,他这个哥哥就得养她一辈子了。这怎么办呢,他养不起个老姑娘啊。
徐不满还跟人打架,说我妹妹是反应有点慢,她不是傻!你们凭什么说她是傻子!你们问过我了么!问过了么!我是她哥!我都不同意,你们凭什么说她傻!道歉!跟我妹道歉!我揍你!揍你道歉信不信!
……
徐不满其实不叫徐不满,那是她给他起的外号。
她穿越之前是有点呆呆的,小时候发过高烧,烧得很厉害,大难不死命保住了,却留下了一点儿不甚完美的后遗症。
徐满从小就比同龄人反应慢,而且特别爱较真儿。上小学的时候因为生病留了一级,再加上她平时很少说话,但是很喜欢反驳人家,又老是跟不上别人的思路,所以班上调皮的学生总是欺负她。
那个时候,比她高了四个年级的徐不满,永远都会在她被人欺负的第一时间赶到,然后像奥特曼消灭小怪兽一样,哔哔哔把他们全部打到。
她曾经特别崇拜他,跟个小尾巴样的,无时无刻都爱跟在他身边。后来渐渐懂事了长大了,她只是反应有点儿慢,并不是不知事,徐不满爱逗她开她玩笑,她每每在他面前就爱炸毛,踩他,臭他,不理他,等他哄。
惹到她特别生气,徐不满过来点头哈腰道歉,说得她忍不住要笑的时候,徐满就绷著脸,说徐不满你肯定是个妹控,对方翻个白眼,到底还是没有否认,任她指手画脚,戳戳指指,伏低做小,转头还是不改一张小贱小贱的嘴巴,调戏这恶搞那个。
徐不满真的是个好哥哥。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对她这样更好的哥哥了。
所以她一点儿也不后悔。
只是觉得很想他。
穿越以后比以前要清醒,也许有点儿因祸得福的意思,人也清明起来。徐不满知道了也会替她高兴的吧。
至少她还活着。
哭了一阵情绪发泄出来缓和过来很多,感觉脚边上有什么东西在蹭。眼睛水汽朦胧的,抬起脸望过去,一团毛色脏兮兮的东西在她脚边很软地拱了一下,大概是觉得冷。它的眸子里因为旁的光线微微闪着一点儿光,耳朵竖了一下又耷拉回去,很可怜的样子。
很脏。
徐满乱七八糟哭了一顿,觉得自己也有点儿脏……
然而到底还是觉得不忍心。
也许如果再遇到一次妖怪,这一次真的没有人救她,被杀掉了的话……就可以回去了吧。也许这样了也说不定呢。
其实知道自己是自欺欺人,但还是有些没法对它置之不理。她跟它单方面对视了几秒,犹豫了一刻,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拧了拧眉,便伸出手去摸了摸它的四肢,检查有没有什么伤口。
抱着“这只兔子应该不是什么懂人事的妖怪吧”的想法,徐满罔顾对方有没有什么反抗的意愿,抹了一把脏兮兮的脸,直接拎着它的腿拽到方便点的位置,检查完两只前腿,顺着摸到后腿去,又拽开看看有没有伤口。
……嗯,是只雄兔子。掩面。
期间这只兔子曾经因为动作不恰当,或者位置选择不正确,或者摸到了神马不该看的的地方,有过一阵极其凶悍的扭动。徐满不耐起来,干脆给它抱到怀里,反正再脏也就这样了。把它翻来覆去仔细检查了一阵,发现左边后腿有道很深的伤口,被雨水冲刷得干净,看起来像是真伤了。
被这么折腾都不会反抗,大概不是妖怪吧。
抱着这种心思,将对方揉捏着裹在雨衣外头,抱在胸前渐渐回暖,因为淋雨跟夜晚的凉意变冷的身体因为温度传递的缘故热乎起来,渐渐安分下来的兔子烫烫的,很舒服。
徐满不知道自己在外面呆了多久,之前的大雨现在只剩淅淅沥沥的细雨,天色也比她出来的时候亮很多了。
得回去了,不然枫婆婆他们发现她不见了肯定会担心的。徐满现在才觉出脑袋有点儿闹腾,怕自己是不是感冒了,抱着兔子发觉对方越来越火烫,也舍不得放开。相较起来她觉得蛮冷的。
带着一只身受重伤并不算小的肥兔子,她撑开伞,裹好身上的雨衣,重新扎好马尾,闷头闷脑地再次冲入雨中。
跑到半路时就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感冒了。一跑动起来不舒服的感觉就特别强烈起来,胸口火烧样的像喘不过气,心口发慌,脑袋也有些晕乎。慢慢视线也模糊起来。
她知道这样的情况很不妙,抚着胸前不断呼吸,大口大口地喘气。明明再往前一些都能看见村口了,可是觉得很冷,鼻子很难受,脑袋也难受。徐满呼吸着,有种站不住的感觉,忽而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地,就倒了下去。
她晕倒时身旁没有别人,只有那只一直被她抱在怀里,后腿上伤口还很深的兔子。
时间实在太早,徐满被发现已经是好一会儿以后的事情。于是这时,也没有一个人看到那只兔子在她乍然摔倒时被压得半死,晕头转向勉勉强强从她抱得死紧的胳膊里爬出来,活蹦乱跳得没有一点儿之前受伤虚弱的样子。
尽管它后腿上还留着那道未能愈合的伤痕,兔子却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了。抖了抖耳朵,抖了抖一身的毛。对于身边晕倒的徐满,它只是盯了对方几秒,见她的确陷入昏迷,不能对外界做出任何反应,它呆在那里一动不动举着爪子呆了一呆,想了一下想,扭头看看晨光熹微里距离这里不过十多米开外的小村,又看看地上的徐满。
晕睡的姑娘面色酡红,眉尖紧蹙,一身狼狈,大概很不舒服的样子。
兔子没有什么审美观,没法对这样的美色做出动容的表情。它后腿的伤口仍旧痛得厉害,望了一眼有人声的地方,再望一眼前不久还将自己抱入怀中,还做出奇怪举动的虚弱人类,如果它现在能看出表情,一定是皱着眉毛,冷着脸,说不出的微妙,说不出的漠然。
它扭着屁股,到底还是一瘸一拐地跑掉了。
别人跟它没有关系,刚刚是她自己愿意带它走,现在她晕掉了,它就自己再跑掉,不能再被那些人发现。这道实在有些屈辱的伤口,就是拜那些人所赐。
顶多下次再见到这个运气好居然被那些人救走没有死的弱小人类时,它姑且发上一次好心,当做没看见而已。
它觉得自己考虑得很不错,实在是够充分,也够仁慈了。
于是扭着脑袋,一蹦一拖跳到边上草丛离开的背影没有一点儿犹豫。
……
它不知道徐满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被一大群脏兮兮的白兔子追赶着,那只奄奄一息的兔子骤然变身美艳动人的兔妖,穿着衣襟宽大的白色袍子,眼神邪气,不怀好意地看着她,哈哈一笑,不屑一顾地说着“愚蠢的人类”。
徐不满忽然出现在她身前,说你们不准动我妹妹,谁动我揍谁。接着一大群兔妖扑上来,吞噬着他,在这样铺天盖地恐怖的白色里,她很快看不清徐不满的脸。
徐满歇斯底里地尖叫,挣扎,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近身,没办法去救他。
她好像听见他的声音,一直叫她,说徐满,小满,你个2货,我以后不能陪你啦,你一个人要过的好好的,被人欺负再也不要忍气吞声,或者梗着脖子就跟人脸红脖子粗,要聪明一点儿,学乖一点儿,背后阴他或者怎么他都可以,反正不要那么笨了。哥以后没法再照顾你了,你叫我一声哥好不,长大以后都不叫我哥了,没大没小的丫头,我老想听你叫我哥了,真的,老想听了……你叫我呗……叫完我,再走,我怕,怕我以后,真的再也听不到人家叫我哥了……我真的怕……小满……满满……妹妹……
她在梦里泪流满面,看见徐不满那张阳光肆意的脸上那么难得地露出悲伤的影子,那种乌云蔽天,黑沉沉的样子,徐满从来没有见过。
好想叫他不要那么难受的样子,不要做出那种不想笑了,偏就是挤出来一点儿,她不想看!不想看她那个样子!
她也不想叫他哥!她就是不想!叫了他是不是就得走了,是不是?
徐满觉得非常难过,胸口撕心裂肺地疼,她在梦里眼泪流了满脸都不自知,却没有办法嚎啕出来。
她总以为,如果徐不满可以代替她在那里活下去该是很高兴的,她喜欢看他那么高兴的张扬的,小贱小贱,仿佛什么都没法打倒的笑脸,却不知道……原来她不在的话,他也会很不高兴的。
徐不满失去了徐满,就像徐满失去了徐不满一样,无论谁,都是剜骨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