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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回不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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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徐满也是微愣了愣,毕竟她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长大后的玲。但她一顿住,那个银发的男人便仿佛一下就察觉到了一般,眼神一掠望见了她。
连带着那里的几个人都朝着她看过来。
“……呵呵。”
……徐满禁不住瑟缩了一下,很没骨气地特别想要躲到一边去,搂着小姑娘的手紧了一紧。干笑一下,打了个招呼,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之下低下头,扶着嘟嘟囔囔的小萝莉把她们赶进屋里,进了屋脱离了对方的视野自己也还是很有几分汗流浃背的感觉。
坑爹呢,她身上又没妖气,每次都这么盯啊盯,盯你妹哦,盯得出个球球来啊。
……
说起来玲其实算是接触得最少的一个了。
刚到这里那段时间徐满都只能躺在房间里一动不动地休息,几乎没有接触。后来能走动以后枫婆婆恰好又带玲出去附近某个村子里走动游历,语言不通她也不知道是去干啥,反正这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了。
挺可爱的姑娘。
看起来杀生丸的确很关照她的样子,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来过两次了。说不定这两位真的有什么可能CP。
虽然徐满每每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脑袋里都是淡定的五个大字——“老牛吃嫩草……”
她当然没那个胆子说出来,只是吃饭的时候目光也颇有些好奇跟八卦地偷偷譬向正对着自己的小姑娘。大家互通消息时,得知杀生丸呆一会儿就走。据说他未来挺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法过来,来看看大家然后放心出远门。
……嗯,她的日语并没有忽然突飞猛进,以上有一半都是她猜的。
呆着呆着就放空了自己,徐满无意识很失礼地咬了一下筷子。因为目光一直停在对方身上没有移动,直到对面的玲不解地望过来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嘴角一扬有点抱歉地卖了个小萌,低眉顺眼重新摆出一副乖乖的样子吃饭,才避开了对方疑惑的注视。
……嘛,说起来不过是因为自己看见对方那样年轻一个小女孩子,如果未来真的跟杀生丸一起的话……那【哔——】跟【哔——】的方面要怎么处理。
诸如此类有些无聊也有点儿带颜色的问题。她考虑得很起劲,甚至莫名其妙觉得蛮好奇的。
而且因为明知道自己是思考不出的,即使这件事发生了她也不可能知道答案的……越是告诫自己不要乱猜,越是好奇心重得可以。
徐满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
晚餐结束以后大家互道晚安,谈情说爱的手牵手走掉了,一大家子团团圆圆的抱团回家了,杀生丸带着邪见离开了,枫婆婆跟玲聊些什么,两个人一同去了房间里。只有徐满一个人睡一个房间也没有人找她,于是踱着步子,悠悠哉哉无所事事地往自己房里走。
她现在穿着的是珊瑚准备的衣服跟木屐,之前的衬衫跟牛仔因为当时在那样的深林里狂奔,有的地方还算完好,有的地方却已经破了裂开了。尽管经过修补,却也不是特别适合平日里的穿着。只有偶尔种草药时,因为那一身比起现在穿着的贴身很多也方便很多,她才会拿出来穿。
今天的夜色并不算特别好,外面堆积着沉沉的乌云,几乎占据整个天幕。她只是坐在庭院前望了一眼,便觉得要下雨。穿过长廊的风也带着些许凉意,在这样的季节里算得上很凉爽了。大概晚上真的会有一场大雨了吧。徐满拉上门的时候这样想。
夜间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早早便和衣睡下了。翻来覆去睡到半夜,耳畔不断传来的哗啦倾盆般的水声扰得人从梦里醒来又睡去,反反复复来回几次,终于不耐地睁眼清醒过来的时候,徐满忽然想起那一片并没有遮蔽的药草田。
因为下午的阳光非常好,大家都没注意晚上可能有这样一场暴雨。她从被子里钻出来,拉开门探头去看,外面狂风骤雨。雨势非常地大,风从门外卷着雨水一下淋进来,打湿她小半的身体。
徐满想起那些药草田,一时有几分担忧。犹豫了几秒,她爬起来穿好衣服套上雨衣,抓过雨具,打算不管怎样还是去药草田里看看。不行的话再去找地念儿,他那里一直有准备那些给药草田遮雨的东西。
跑出门时有跟枫婆婆说了一声,当时对方的房间已经熄灯,不知道她听见没有。
徐满看向戈薇的房间,远远的也是一片黑暗。两边距离要绕过去有些麻烦,她猜想着如果有些什么的话犬夜叉肯定会注意到这样的雨声吧,风大雨大,便也也没有多想,推开门出了枫婆婆家,往药草田跑去。
后来想自己明明很怕这个世界,而且没有力量,如果再遇到一次妖怪肯定就已经没救了之类的,再冷静些的话她一定会叫上戈薇……但那时,也许是想着这是这个世界唯一让她觉得自己还有用的东西,莫名其妙地,她头脑发热就这么冲了出去。而且一直没有思考这么做是不是不妥。
说到底,她大概有时也是个热血过头蛋蠢的人。
……
其实木屐很不适合在这样的雨夜里狂奔,雨衣雨伞也拦不住这样猛烈的雨势。幸而今夜没有雷声。脚趾头被木屐夹得生疼,湿漉漉的,简直觉得下一秒就要被甩飞了鞋。
枫婆婆家到药草田不远,但夜色很深,再兼下着这样的大雨,一路上泥泞难行。徐满深一脚浅一脚地接着微弱的天光走了半响,心里急得发慌,居然也没觉得怕。抬眼看看周围,白天里那么熟悉的路,到这时看却觉得看哪里都是一样,怎么走都在原地打转。
也许是关心则乱,也许是天黑以后比平时难认,勉强停下来辨认一下四周,择定方向,徐满闷头闷脑地冒着雨继续往前冲。
暴风雨的夜里,村子里的人家都已经进入深眠,几乎没有亮起的灯光。
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出没的小动物,整个世界满满只有哗啦的雨声。一个人奔跑在滑泞的路上,不知过了多久,渐渐觉得小了,视野也清晰了一些。雨势慢慢平息下去,她才发觉前面似乎已经快到药草田了。
模糊的视野中那里似乎是被牢牢罩上了油布,整片田野都笼罩在一片大大的深色的影子里。
大概暴雨下到这时已经过去很久,她来得太晚了。地念儿又或戈薇犬夜叉他们早就先一步盖好了雨具。
徐满跑得太急,喘气喘得厉害,停下来以后才觉得喉咙里跟胸口火烧火燎的窒息地疼。
脚趾头也被木屐磨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破了,浸在水里生疼。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挡在眼前。衣服湿了大半,这种时候,的确有些冷。
前后张望了一下,这一片除了她并没有其他人了。她缓了缓气,觉得自己暂时没有力气马上走回去,攥着湿漉漉的伞,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药草田那里,努力放低了身子蹲在油布下,等自己的的力气恢复过来。
这样的感觉跟际遇都很奇妙。如果没有这样的穿越,在城市里长大的徐满从未想象过自己有一日会在这样的大雨里,为了一片自己亲手照顾过的草药不管不顾地直奔而来,弄得自己满身狼狈,还要在田野里,在油布底下躲雨。
仿佛离群索居,自己一个人就是整个世界一样。
其实真的离群索居了,这个时代再没有跟她一样的人,就算再有新的朋友,新的关系,新的生活,也永远没法因为想家就回家了。
五指拢着,解开头上的皮绳,头发垂下来,稍稍梳理了一下,蹲在这里看雨看天。前有琥珀扎马尾的例子在前,如果戈薇没看见她用的是现代的皮筋的话,大概也猜不到她是从哪里来的。
偶然低头,发觉不远一丛树丛间有些不同于被雨水浇淋的颤抖,一阵一阵的,很缓慢,也很轻柔。
徐满有些警惕,不知道是不是什么蛇之类的生物。她不敢动,也没有敢去那里一探究竟,只是把伞柄握紧了,攥在手里,警惕地注视着那里的动静。
托那只大兔妖的福,前车之鉴,她现在对于这个时代任何的动物都觉得胆寒。也是到这时才觉得自己孤身一人跑出来的确不安全。
草叶被雨水打得瑟瑟簌簌,颤动也时有时无,如果不是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里,徐满几乎不会发现它。
屏息紧盯着那里,都忘了自己一身湿衣,刚刚还觉得身上发凉。
就看那处草丛颤了许久,颤到她几乎没耐心,几乎想说你抖你的,只要不牵扯到她身上,就算是两只小妖怪在野【哔】战都可以。
然而那处草丛忽然大动作地抖动了一下,徐满握着伞柄的手一紧,就看那里忽然慢慢地,幅度很小地,蠕动出来一团拳头大小的,湿淋淋,仿佛是白色的东西。
坦白说那是团浑身脏得厉害,湿哒哒的,在雨水的冲刷底下几乎辨不出原本的白色,看着特别可怜。
它在那下动作以后停顿好一会儿都没动静,到徐满非常想用伞柄去捅一捅时才见那乱糟糟的东西小小蠕动一下。耷拉在它身上的两只什么动了动,慢慢地,勉力往上竖起来,因为雨势或是它本身力竭,马上又重新垂下来,狼狈地贴在它原来的位置。
也是到这时,她才看出来,那么一只灰不溜秋都不怎么显白的东西,是只兔子。
徐满不自知地皱了下眉。
它动了动它的耳朵,短短的尾巴粘在屁股上几乎看不出形状。身体的大半部分露在草丛外面,好像哪里受伤了,拖着身体只能在地上爬。一小步都费了好大劲儿,要休息很久才能再动作的样子。
觉得很心情很微妙。却不知道要怎么好。
从前的世界观人生观当然说这个时候第一时间就要上去救它。之前那次好心留下的伤口却在脖子上留下了永远的疤。
当时枫婆婆很可惜地告诉她,即使伤口不算特别深,但有很大可能留疤,而且犬夜叉他们要是再晚来一步就会刺破喉管了。
后来果然留了一道疤,颜色不深,很细长的一道,因为徐满的脖子上戴着八岁生日时徐不满送的项链,还有马尾拦着,平时看不太出,算得上是最好的情况了。
她蹲坐在那里,渐渐觉得腿麻脚酸,手臂上背上也觉得有点冷。摸着那道疤,摸着那条项链,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呆着呆着,渐渐掉进了从前的回忆里。独自一人很孤独也很寂寞。一个人呆在空旷无人的地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自己了,这种时候,忽然想起徐不满。
徐不满是她哥,比她大三岁,平时看起来特别吊儿郎当不靠谱的一个人,可是她明白,他是世界上最爱她的第二个男人。
第一个当然是她爸。
她忽然想起那些自己一直不太愿意想起的过往。用胳膊抹了一把脸,有些不知道是泪还是雨水的液体淌下来,让人特别不耐。
这一刻,有些莫名的情绪浮上来,终究是不忍,探出身子,将那团湿漉漉的家伙抱到自己身边同样被油布拦住的地方,发着呆,再也没有管它。
如果徐不满看见她这样,一定会说我妹妹肯定不会放着它不管,我妹妹是个好姑娘,最喜欢小动物的了。
但徐不满一定不会知道,她曾经差一点点死在她的好心下。
如果他知道,他肯定不会让她独自在这样不安全的雨天里乱跑,也一定,不会留她一个人在这样陌生的,到处都让她觉得有未明危险的,任何一个有些力量的小妖怪都能夺走她性命的地方。
他绝不会留她一个人,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她忽然埋头在潮湿的胳膊间。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了某些水声,来这里的第六十八天,徐满第一次躲在没有人发现的地方,独自哭得稀里哗啦,丑不堪言。
如果徐不满在,一定,一定会嘲讽她说,怎么哭得这样难看,我的妹妹怎么可能哭这么丑。
只是他不在。
他再也不会,在这样她曾最不喜欢的雨天里,陪在她身边安慰她,跟她斗嘴,哄她开心了。
她不后悔自己当初做的事情,只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