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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周家人 ...

  •   苏智中的手术很快就安排下来了,并且术后恢复也出乎意料的好,出院后绵绵在家再住几天,就搬回和了三三合租的老旧小套房。方便上班,也为了照顾三三。三三是因为外出采访受的腿伤,所以也得到特赦带薪休养一个月。不过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那位冷面师兄比自己走得勤快多了,加上师太实习前期也清闲,对三三照顾不少,顺便拿三三做白老鼠,课题名为“女性恋爱前期心理实验分析”。
      那天她一回家就听三三对着师太嚷:“怎么不去分析分析小绵绵?”师太一本正经答道:“她的‘病情’已进入后期,蜜里调油了都,分析她我只有羡慕妒忌恨的分。你这鲜活的案例,正适合摆入我最新的研究报告里。”回应师太的是抬起已好得差不多的石膏退一踹。
      绵绵失笑,自元宵节之后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已是三月中,筹备了一个多月的“伊•时代——当代女性艺术家联展”也终于开幕,这期间周漾又跑了几次香港,公事或私事,绵绵也没多过问,大家都按部就班地为这次展览做着精细的准备。
      这次展览,无论对他,还是对她,都意义非凡。
      画展开幕当天,画廊里前所未有的热闹,除了参展的画家都是国内外艺术圈里的实力派女画家开,也来了不少艺术界里的前辈大腕,声势浩荡,把伊画廊的名气与格调推向了又一个高峰。这期中的造势,周漾是最大的推力。
      酒会结束后,画廊内部照例要聚会,一群朝气蓬勃的青年男女也终于集体逮着机会向周漾与绵绵逼供,绵绵自然是应付不过来,不过周漾不是省油的灯,既满足大家的八卦欲望,又把绵绵的情绪保护得滴水不留。最后成功地在这群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同事中脱身,二人都不约而同地吁了口气,相视而笑。
      坐在周漾的车上,看着夜晚的公路树影婆娑,绵绵把车窗摇下,初春湿润的气息而来,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画展成功举办的激动已慢慢淡却,反而是内心的空落越来越大,她似有若无地轻声叹了口气。
      “有心事?”驾驶座上的周漾转头看她。其实不仅是上车后的沉默,他知道这几天她在布展期间都会若有所思地发呆,一开始以为她是因为第一次策划大展而紧张,也没多问,现在看来,明显不是。
      绵绵声音有些失落:“很久没见心姐了。”
      闻言,周漾一愣,然后声音淡淡:“担心她?”
      “嗯。”绵绵的确很担心,伊画廊这样的开年大展,按理说,伊素心和庄眉这样对画廊感情深厚的人,不可能不出席开幕酒会的。庄眉现在新加坡待产,来不了,但联络并不少。而伊素心,自从把画廊交给周漾之后,好像整个人消失了一样。以前她也试过一走就是一两个月,但从未试过如今这样杳无音讯。伊素心虽然不像庄眉一样手把手教过她什么,但一直以来,她都能隐约感受到她对自己的偏爱,而她的为人与实力也一直令自己由衷佩服。
      她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她试探性地问过欧阳皓,他只是说伊素心现在不在广州,便不再多言。
      心里越想越烦躁,绵绵又把车窗摇低一点,风扑扑的,吹得脸有点痛。
      周漾却把车窗摇了起来,“风大,你会感冒。”
      又隔了好一会儿,周漾转头仔细地看了她一眼,声音有安抚,“不要担心,她不大碍。”
      “她和你联系过?”绵绵惊喜。是了,伊画廊毕竟是心姐的心血,她不会连周漾都不联系的。白担心一场,不免淡淡埋怨,“你怎么都不和我说?”
      周漾笑了笑,“最近你太忙太累,情绪太复杂,我不想再增加你心情负担,就没说了。”
      绵绵抓到了语病,心突突的跳,“为什么说出来,会增加我心情负担。心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车已经开到了老旧小区楼下,周漾把车稳妥地停下来,解开两人身上的安全带,才倾身看她,目光灼灼,声音低沉:“绵绵,她就是我寻找多年的妈妈。”
      绵绵一愣,当把这句话消化了之后,再记忆中一些疑惑的画面串连起来,似乎都变得理所当然了。她看着周漾装满了内容深眸,也没再问下去,伸出又手揽过他,脸埋在他颈项间,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安抚着。
      周漾调整一下姿势,把她抱得更紧,“她现在很好,所以不要担心了。今晚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知道吗?”
      绵绵点点头,轻轻嗯了声。
      周漾轻笑,“过几天,我带你去看看她。”
      绵绵又点了点头,脸在他颈间依恋地蹭了蹭。
      因为她的动作,周漾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开幕酒会结束后,下一个展览策划又还没开始,就没有策划组什么事,都是销售部和展务部的同事在跟画展的后续情况。绵绵一时就相对闲了下来。所以周漾提出和她到香港几天时,她并没有异议。只是她没想到,周漾会把她带来这个地方。
      香港圣心医院。
      走过长长的走廊,在推开病房门时,她就大概猜到了什么,微微发汗的手心,被周漾紧紧握着。门内的光景,却出乎绵绵意料。
      VIP病房里,伊素心正和另一个衣着考究的男人坐在一张小圆台前,小圆台上摆着英式下午茶。那人背对着她们,绵绵看不清他的神情,倒是伊素心,瘦了不少,比较上一次见面憔悴了很多,穿着病服,精神不错,神情淡然间有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你当初一直看不惯老外,没想到最后还是找了个老外。”男人声音深厚,语气里有着朋友间的亲近与揶揄。
      “你当初死活不让我进娱乐圈,最后还不是找了个圈子里的。”伊素心笑意更明显,“人家从玉女出身到如今跟着你也将近20年了,现在还为你隐性埋名,是时候给她一个名分了。儿子也这么大了,你大可放下慈父的身分。”
      “劝我这慈父退位,好让你这慈母上位?”男人笑声悦耳。然后低叹一声:“名分的东西,她不介意。”
      “是女人都会在意。”伊素心喝了口奶茶,眯了眯眼,又说,“他要是肯让我当慈母,我这辈子即使现在就到尽头,也算是无憾了。”
      男人轻斥:“乱说什么,你命长着呢。”
      伊素心笑:“是,你教训得是,才刚开始被儿子接受,怎么舍得死。”
      男人又绕回刚刚的话题,“既然你说是女人都会在意名分,为什么舍得让克雷先生干等了十多年,还不答应嫁给他。”
      “你以后可能要称呼我为克雷太太了,没看见我手上的戒指吗?”伊素心神情有些调皮,展开一直拢着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只素雅大方的钻石戒指。
      “你……”男人声音一滞。
      “你游戏情场多年,难得以兰在你身后默默守了多年,别再辜负她了。”
      “是,伊小姐……哦,不,克雷太太教训得是。”男人的声音回复爽朗。
      伊素心笑容也越发灿烂,还想再说点什么,抬头就看到了杵在门边的两人,笑容里多了惊喜,“你们来啦,我等了一下午。”
      周漾朝伊素心点点头,拉着绵绵的手走过去。此时男人也好奇地回过头来,绵绵终于看清了那男人的神情,脑中闪过一抹熟悉感,正疑惑,就听见周漾声音不高不低地叫了声爹地。男人原本淡淡的神情立刻眉开眼笑。
      周漾说:“爹地,这是绵绵。”
      周天明站起来,光明正大地打量绵绵,毕竟是叱咤商界的老将,面容再祥和,目光还是有几分掩饰不了的锐气,见对方也不闪躲,大大方方地接受她挑剔的打量,锐意不减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赞许。他绅士地伸出手,“绵绵,久仰大名,终于见到你了。”
      绵绵受宠若惊,赶紧伸出手与他相握:“周叔叔,您好!”
      伊素心失笑,“老周,你吓着她了。收起你在商场上那精明的目光。”然后转头向绵绵,伸手抱抱她,“绵绵,辛苦你了。谢谢。”
      除了画廊,最重要的是,辛苦你,照顾我儿子。谢谢你,与我儿子相爱,给他快乐。
      这样一抱,才发现病服下的伊素心瘦得有多单薄,绵绵对有些眷恋这个拥抱,竟然有种久违了的感动,“心姐,我们都想念你。”
      “我知道。”伊素心摸摸她的头,“阿漾前几天打电话给我,说你很担心。”
      “好了,”周漾拉开绵绵,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说好来了不准哭的,你一哭我心里就乱。”
      “我哪有哭!”绵绵轻嗔。
      伊素心和周天明相视而笑,午后的阳光在身影间跳动,笑容越发温和美好。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中年老外,步伐沉稳有力,深刻的五官,眉头微皱,深邃的眼眸在看到伊素心时盛满了温柔,“You must have a rest,Susan.”
      伊素心有些无奈,“Yes. But ,Clay,I feel very happy today.”
      “I know. I’m concerned about your physical fitness here !”
      难得今天人她想见的几个人都一起来了,伊素心还想说什么,但周天明出声阻止,“克雷先生说得对,素心,你身体更要紧,我们改天再来看你。”
      “下个月出院,我来接你回广州。”周漾单调不高,却语气肯定。
      这对伊素心来说,无疑是天籁之音,眼里有着无法掩饰的动容,不断点头,对中年老外说,“Clay,Did you here that? He said……”后者轻轻抱着她,对周漾善意一笑。
      三人退出了病房。
      “要不,到家里坐坐?”周天明神情温和地说。
      绵绵下意识地转头看周漾,因为周天明竟然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周漾睨了老谋深算的父亲一眼,“你又和奶奶打赌?”
      周天明轻咳一声,儿子啊,别在未来儿媳面前拆穿我好吗。
      绵绵轻扯一下周漾的衣袖,待他低下头,在他耳边说,“我没关系。既然回到香港,你不能不回家的。”
      嗯,还是儿媳说话中听。
      于是绵绵跟着周天明和周漾坐上了开往太平山的高级房车。车后座上绵绵还是有点忐忑,她今天虽然穿得不太随意,但也不算正式,况且,她什么也没有准备啊……周漾似乎洞悉了她的想法,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拇指指腹摩挲着她腕上的玉镯子,声音带着清浅的笑意,“绵绵,不要紧张。你只需要人到就好,其它都不用准备。”
      前座的周天明也笑了出声,“对,不要紧张,其它周家人都比我好相处。”
      “……”
      绵绵没想到,才刚在除宅院内下了车,就有一个身影飞扑过来,声音是有点熟悉的颤音哭腔:“二嫂!你一定要帮我做主啊,这个家我不能待了,我要离家出走……”
      绵绵囧。
      周漾把婷婷拎开,声音淡淡:“要走快走,别乱抱人。”
      “呜呜……连二哥都欺负我……”哭腔继续。
      绵绵失笑,“不错啊,这次哭出眼泪了。”
      婷婷大笑,擦了擦眼角,“刚知道你们回来,我先滴了眼药水,憋得真难受。”
      绵绵:“……”
      果然是一屋子人等着。
      一半是见过面的,另外一半,以坐在中央的周老太太为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周漾一一为她作介绍。老太太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绵绵手上的镯子,七老八十的老太太顿时眼睛笑眯成一条线。
      周天明打断老太太,“妈,我赢了,原赌服输,你以后晚上看电视剧不准超过10点。”
      老太太笑眯眯:“可是,小姑娘戴了玉镯子啊。”
      周天明无奈,“妈,一事还一事,不能抵赖……”
      一屋子周家人因这两母子的暗语笑倒了一大片。
      绵绵处于状况外,也不知道赌约是什么,但多少有些明白他们是在谈论自己,听着听着竟然没那么紧张了。她曾以为,以周漾的身家,她不可避免要为爱情迎接一次又一次的挑战,她甚至都做好了要作战的准备,怎知面临的是如此相亲相爱的情境。看来她的担心确实多余。
      接下来又被好几个女的拉过去聊天,聊的无非是一些她和周漾相处的情况,但有些在她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都能惹来她们连连惊呼,绵绵不明所以地看着身边的周漾。
      周漾失笑,有这样的家人真是……
      婷婷伏在绵绵耳边,“二嫂你有所不知,二哥平时在家都不这样笑的。如果我闯祸了,就对着我冷笑,或者偶尔被奶奶逗得实在受不了时,才蒙娜丽莎地笑笑……”
      噗……这比喻!
      丰盛而热闹的晚饭过后,绵绵抵不住周家人各种招式的挽留,最后留在周家过夜。周漾陪绵绵坐在房间里的宽大阳台上,看山下璀璨的夜景,声音淡淡地,说起伊素心的点滴。
      “周漾,为什么……你能做到坦然接受?”毕竟,是她当初抛弃了你。欧阳皓曾给她看过一些欧阳光华照片,她对着那些照片里那个陌生的人,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所以一直拒绝欧阳皓提出一起去扫墓的要求。
      后来有一次她回到家,问妈妈,还记得那个人吗。试着去找过他吗。妈妈笑容平淡地说,记得不记得,都已经过去了。既然是已经过去了的事,再找回来,又有什么意义。
      然而周漾却给了她不一样的答案:
      “绵绵,当一个人满足于现在的拥有的,就不会再去纠结他曾经所失去的。我很满足,因为我有你了。”周漾的又眸亮如星辰,“是是非非,恩恩怨怨,都不过是上一辈人的事,而我们要做的,是珍惜当下。如果放宽心,能让大家好过一点,为什么不呢。”
      绵绵听着动容,却也瞬间意明白过来,他并不仅仅是在说自己的故事,还是在教她如何面对。
      山间寂静,夜凉如水,阳台外华灯依旧。绵绵轻轻地移开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轻手轻脚地穿上睡袍,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拔通一个熟悉的号码,在对方睡意朦胧的喂一声后,她嘴角弯了弯,“欧阳,如果你以后……去扫墓,叫上我一起去吧。”
      绵绵掐断电话,重新回到那个熟悉的怀抱中,笑容浅浅,轻易入梦。
      她有周漾了,上一辈的恩怨,又何必再去纠结呢。
      她并不知道,电话另一端的欧阳皓,在听到她这句话后,彻底清醒过来了,然后是激动到彻夜失眠。
      老头子,你女儿肯认你了,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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