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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卷四 ...

  •   三年前,长安的醉蝶西林还在飘着泛黄的枫叶。
      纯阳的雪很厚很冷,雪白的山和雪白的人融为一体。
      赵云睿依然风姿卓绝,也像现在这样给他端上一碗云吞面。
      那时候他还不认识玲珑阁主这个家伙。
      那个人,对,那个人应该是叫做王喜臣。
      王喜臣会匆忙跑进茶馆坐到他正对面,后来王喜臣告诉他,那当然是他故意的。

      “话说咱们郑哥是怎么认识那个看着就一脸呆样的蠢羊的?”
      “那就说来话长了。”
      “通常啊,这样的神剧情都是神展开的,懂吗?”
      “去去去,什么神展开,我倒是从我纯阳兄弟那听到点关于这蠢羊的故事,要听吗?”
      “说说说,卖什么关子,兄弟们都等着呢。”
      在这里作者温馨提示:参军的如果都和八婆差不离,将会是灭团的节奏。

      三年前
      “云睿!云吞面!”金不换大声嚷嚷着,全茶馆的热闹几乎都能被他浑厚的嗓音击碎。
      “来了来了!叫唤什么!”赵云睿也扯开嗓门唱对台戏。
      金不换眼睛闪闪的盯着云吞面里寥寥无几的混沌发呆。
      “云睿!你这云吞面没云吞还敢叫云吞面啊!”
      赵云睿瞥了他一眼,正儿八经的叉腰回道:“那那那,给你吃就是好的了!要嫌弃就给我乘早滚蛋!我这开茶馆的又不是做饭的!”
      每早不出意外他们都会来这么一出,茶客们从最初的惊诧到最后端着茶碗目视远方的习以为常,当真是经历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但茶馆伙房一直都为金不换留着一堆做面的工具。

      云吞面最早在清末民初,广州的西关一带出现,相传是同治年间从湖南传入。
      初期多数是由小贩肩挑着四处贩卖。
      馄饨也叫云吞,起初是用于祭祀的。
      直到宋代,每逢冬至,市镇店肆停业,各家包馄饨祭祖,祭毕全家长幼分食祭品馄饨。
      富贵人家一盘祭祀馄饨,有十多种馅,谓之:“百味馄饨”。南宋后,馄饨传入市肆。

      王喜臣大概就是金不换修习时的那段插曲吧。
      可有时候命运也会在你不经意间改变航向,比如一段插曲不小心演变为刻骨铭心。
      金不换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从性格上就看得出来,但王喜臣不是。
      有一天,不知何时开始总是坐在不换对面的王喜臣站起身,直直走到他面前。
      “听闻纯阳最近在招收新徒,不知这位侠士可略知一二?”
      王喜臣手中的青浦扇是他的招牌,眼神中感觉不到他愿意把什么人事物放在眼里。
      金不换仅仅因为一把蒲扇,一个眼神,就记下了这个人。
      “呵,我就是新进徒弟,你问我我也不知。”金不换没空搭理他,低头吃面。
      王喜臣笑意不减:“那敢问兄台,可否带我上你们纯阳小坐片刻?”
      金不换心想,文人墨客就是麻烦,拐弯儿抹角的,没个正型。
      “啊可以可以,等我吃完面成不?”金不换不耐烦的点头。
      “成!”金不换没有抬起头来。
      以至于他错过了王喜臣那脸不带心机的灿烂。

      当日,纯阳第一大美人于睿坐镇,王喜臣大饱眼福,果然是倾国倾城之貌。
      可惜这样的人神仙人品,与红尘了无干系,冠个名号又有何用?
      他王喜臣反而喜欢那种与红尘贴之甚近的人,比如金不换。

      见王喜臣看于睿的眼光,金不换不自觉的捏了他一下,因为当时两人是肩并肩跪在门外求见。
      他以为王喜臣是看美女看直了眼,哪知王喜臣早就看他上了眼。
      几日,王喜臣都赖在纯阳宫不走。
      齐笑云那几日最常干的事就是鸡都还没叫的时候闯进金不换的屋子。
      瞪着一双眼睛四处探查,等确定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之后,才拍拍手说:“很好,出去吃早饭。”
      金不换满脸僵硬,嘴角抽搐。
      不就是和王喜臣睡在一个屋,齐笑云你至于么?!
      你以为捉奸呐?!

      然后的然后······
      日子虽说平淡的过了许久,王喜臣也没觉得蹭吃蹭喝是件可耻的事。
      自从来了王喜臣自称的那个师父后,不止金不换,连带着齐笑云也整个人都不好了。

      王喜臣的师父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出现,并且顶着满身血口子。
      说是被浩气盟的四五个人围追堵截,虎口脱身。
      替他师父包扎的就是齐笑云。
      你说好巧不巧的偏偏大半夜的逃进的居然是傻乎乎的齐笑云的房间。
      谁信谁是蠢羊,所以只有金不换信了。
      再然后,就是狗血的不能再狗血的日久生情。
      什么?你问谁和谁日久生情?这都看不出来你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首先要阐明的是金不换被王喜臣清炖吃掉这件事。
      一般情况下,大灰狼有两个品种。
      一是吃干抹净,概不付账,拍屁股走人。
      二是吃干抹净,愿意负责,但坚持不了。
      至于有没有第三个品种,尚待考究。
      王喜臣属于哪个品种?经过齐笑云鉴定表明,是第一种妥妥的。
      虽说有什么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儿,但遗憾的是王喜臣的师父属于第二种。
      我们也可以理解为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王喜臣把蠢羊吃掉这事儿吧,属于齐笑云一时疏忽大意。
      当她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球,满脸痛心疾首的眼瞅着徒弟跟个大媳妇似的在纯阳宫这冰天雪地的地方晒被子,顿时老泪纵横。
      而齐笑云自己也成了个笑话,她不仅没有所谓的相恋,还是一场斩不断的单相思。
      王喜臣的师父,本是一心求仙,结果把齐笑云吃干抹净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是啊,一时糊涂,很容易酿成千古恨。
      那男人走后,齐笑云没发觉自己也逐渐变得跟那人一样可恨。
      齐笑云觉得还是自己太天真了,居然陷进去不说,还连带把自己的徒弟害成那副怨妇样。
      她决心闭关修炼,狠心的抛弃了正在习武重要阶段的金不换。
      有些人内疚反而会选择逃避,就像齐笑云。
      但是逃避只能解决得了心情,解决不了这无奈的俗世。
      这是齐笑云很久很久以后才懂的。

      “诶,你说金不换那档子事咱们郑哥就没啥意见?”
      “你以为郑哥是吃素的?”
      “不是我是觉着这么傻的人吧,我们郑哥配他···会不会有点···”
      “想什么呢?!这事还轮不到我们说话呢!”
      “哎,也是,也是。”
      最后,这场毫无意义的八卦会议在郑大将军旗下的军营里以众军官的唉声叹气而告终。

      齐笑云闭关,自然就剩下金不换一人照例上下山,以前齐笑云偶尔会陪他。
      那天,金不换记得天气不怎么好,云多,风有点大。
      他远远走过来,赵云睿就知道他心情不好,耷拉着脸,剑别歪了,衣领也没翻出来,脖颈处隐约看得到一点红痕,怎么看怎么颓然。
      “云睿,云吞面。”说话也有气无力。
      “诶哟,受什么刺激了,我的姑爷爷?”本来这话说出去就是调侃的,结果愣是被金不换那张死人脸扫了兴。
      赵云睿不吭气,亲自把面端来他面前,手杵着下巴看着金不换:“吃吧。”
      金不换机械的拿起筷子,抬起碗大口大口吃面。
      吃到碗里全剩下混沌。
      赵云睿皱起眉:“怎么不吃混沌,我还包了你最爱的馅儿。”
      金不换麻木的回复:“难吃,吃不下。”
      赵云睿一听就立刻挑起眉:“嘿!你这什么态度?把话给老娘说清楚!”
      金不换不耐烦了:“行了,我没心情跟你闹。”
      ···赵云睿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
      在玲珑阁主出现以前,赵云睿就担当了这个角色好长一段时间。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世界上有这么难伺候的姑爷爷?
      她百思不得其解,是不是齐笑云没养好还是怎么着?
      也对,现在齐笑云都人称灭绝师太了,保不齐金不换就是下一个灭绝师爷。
      赵云睿自我安慰一通后终于平衡了。

      可是王喜臣似乎不想放过她。
      王喜臣赵云睿自然不熟,茶馆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谁还会像不换兄这样让人记忆犹新。
      所以王喜臣站在不换和云睿桌前,赵云睿没有任何准备。
      王喜臣拉起趴在桌上吃碗面就假寐的人。
      金不换条件反射的摔开他的手,猛地站起来,木板凳倒向一边,桌子震了震。
      赵云睿刚开口:“这是···”还没下文,金不换朗声吼起来:“放开!”
      赵云睿吓住了,金不换突然开了气纯,周身的气震得她顿时耳朵失聪,浑身血脉压抑难受。
      王喜臣泰然自若的死死抓着金不换的手:“别闹脾气,跟我回去。”
      “谁他妈跟你回去?回去哪?香满楼还是别春阁?”最后那句带上了满满的鄙夷。
      香满楼就是青楼,别春阁是小倌馆,都是长安有名的妓院。
      赵云睿从对话里听出了端倪,使了九成力才把他两分开,她默默把金不换护在身后。
      “少侠请回吧,我家不换不懂事,劳你费心了。”赵云睿故意摆出事故的嘴脸,故意让王喜臣以为她没搞清楚状况。
      王喜臣果然纠结的还想去拉金不换的手:“不是,老板娘你听我解释啊,不是你说的那样,这···”
      “少侠,好话不说二遍,有什么问题咱们改天再谈好吗?”赵云睿把看家本领的招牌笑容都拿出来了。
      王喜臣咬着嘴唇站在原地不吭声了,突然他咬着牙说:“那我就在这等他,除非他跟我走。”
      赵云睿心里冷笑了几声。
      最后的局面就是,王喜臣摇着蒲扇,望着茶馆棚子上的云发呆。
      而赵云睿和金不换就坐在茶馆里促膝长谈。
      “那小子真去青楼了?你亲眼所见?”赵云睿一脸过来人的嘴脸外加过来人的口气。凑近金不换小声问。
      “切,关老子屁事!”
      “嘿!臭小子事到如今还嘴硬!”赵云睿一气之下狠狠捏了他左脸,直捏得不换求饶。
      “说!”
      金不换堵着气,眼神撇着帘外:“他就一人渣。”
      “好,都骂他不是人了,我也不废话了。”赵云睿坐起身,扭了扭酸疼的腰。
      赵云睿末了看着他叹口气:“你们年轻人呐,就是傻,想当初,我也傻。”
      金不换瞥了她一眼,赵云睿却笑了:“要说情为何物,我是至今都没弄明白。”
      赵云睿刚掀起帘子,又转过身啰嗦起来:“不过,不换呐,没到生死相许那地步,就别为难自己,强求不来的。”
      金不换依旧不耐烦的摆摆手说:“诶呀我懂我懂,你就帮我把他打发走,反正我现在是一眼都不想看见他,看见就不舒服。”

      王喜臣还站在外面,盯着天空发呆。
      “怎么还不走?”赵云睿皮笑肉不笑。
      王喜臣见是她来,有些失落,眼皮耷拉下来:“他不肯走么?”
      赵云睿换了脸色,双手环胸,极其不削的开口:“也别怪我多管闲事,金不换的事一半也归我管,你别不高兴。”
      王喜臣勉强扯着笑意,书卷气十足的回敬:“但说无妨。”
      赵云睿单刀直入:“以后别摆出这副嘴脸给他看,请你搞清楚谁是负心人。还有,既然清楚自己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就别招惹我家金不换那样的傻子,懂么?找对象也讲究门当户对不是?要是不小心让我碰见你再来招惹他,别怪我不客气。”
      王喜臣被这话醍醐灌顶似的僵直在那。

      大灰狼被蠢羊的茶馆奶妈狠狠教训了一顿。
      那也是金不换最后一次正脸见过王喜臣。
      那也是金不换最后一次目睹长安城的三月飞花。

      你说你想听一听郑大灰狼和金小蠢羊的故事?且听贫尼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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