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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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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语花香之地一般都很适合做风流事。——这是金不换的人生信条。
余半仙捋着胡子,半眯着眼,抓住正匆匆忙忙从灵霄峡蹦出来的金不换高深莫测的说:“今日你印堂发黑,恐有不祥之兆,少侠还是快快回稻香村避避吧,这卦钱贫道就不收了。”
金不换满脸黑线。
“半仙,没看见我正忙着么?”金不换故意加重了语气。
“哟哟,看这架势铁定是被仇家通缉了吧?我这有上好的伤药来一点吗?”
金不换深吸了一口气。
听说过余半仙算卦卖石头的,头一次听说有药卖!
“那个,半仙,你不是只会算卦么?”金不换僵硬的问。
“哎,说来话长,我那苦命的兄弟在长安被官兵以不交税的罪名抓起来了,这不为了养家糊口就多干了份差事。”余半仙说话间声情并茂,感情到位,毫无悬念的蛊惑了不换师弟。
“···这样吧,反正最近我们纯阳派众师兄都忙着参加名剑比武大会,正好我去长安顺路帮你探望他。”
余半仙感激涕零的用黄袍袖子抹着眼泪:“诶呀!真是有劳你了,半仙实在是感激不尽。”
不换默默咽了几口口水:自己一定是被金成吾传染了,怎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别人的请求。
可是话都出口哪有收回的道理,何况是要终日在江湖漂泊的命。
余半仙等到不换骑上浮云马才小声交代了一句:“差点忘了,据说最近长安闹的可凶了,少侠你要多加小心!”
距离长安城还有几里,不换发觉有人跟踪他,虽然不明显,但是不换也不打算做什么。
就这么绕过枯树林,眼看茶馆就在前面,不换下了马,拉着马缰的手一紧。他走到茶馆里坐着悠闲喝茶的矮矮小小的玲珑阁主面前,用略带客气的口吻说道:“阁主,别来无恙啊。”
玲珑阁主盯着他好半晌,才幽幽开口,没好气的叉腰骂道:“你知道我等了你一个时辰吗!整整一个时辰!看见门口那老女人我就气闷你知道吗?!”
也许是出身家族涵养好的缘故,虽是泼妇骂街,但没有半点泼妇的架势。
“抱歉抱歉,下次不会再迟到了,你看我不是有事耽误了,大小姐你大人大量原谅我便是了。”
不换顶着一张好人脸,诚恳的道歉。
“哼!”穿着一身粉底白花的裙装,明明就是个半大的奶娃,却摆着大人的架子。
“对了阁主,听说你也要参加名剑大会,我没听错吧?”不换的语气里明显带着调侃。
玲珑阁主用那双泛光的眼睛瞥了一眼金不换,没好气的回敬:“也不见得,你纯阳宫能出什么好货,上次不是被长安那群来闹事的狼牙兵打得屁滚尿流么?”
奶娃娃的话说的如此老练,这么多年金不换还是不习惯。
他略微的皱起好看的眉头,笃定的说:“阁主,你以后嫁不出去了。”
矮矮小小,口舌犀利的玲珑阁主被当头一棒,却十分镇定:“哟,瞧你说的,不还有你么?”
玲珑阁主那森森的白牙暴露在空气中,惹得不换全身一阵恶寒。
远处婀娜多姿,叉着腰赏风景的茶馆老板娘扭着柳腰,掀起茶馆帘子走进来,眼睛停留在金不换身上,突然温柔了三分,羡煞了多少春心萌动的茶馆常客。
“不换啊,又来帮我打理茶馆啦?”那语气要多熟就有多熟。
不换心里腹诽:这不废话,以前每天修行从纯阳宫小路下来就是到长安老板娘你这来一壶暖身茶,不熟也得给你混熟了不是!
不过,的确是有三年没来过长安了啊······
不换忙赔笑:“老板娘别来无恙啊,好久不见。”
“哟,瞧我给忘了,你是去名剑大会的吧!”老板娘拉着不换的蓝白衣袖坐下,吩咐小二来了一杯上好的龙井。
“是啊,师兄弟们都上路了。”
完全忽视了气鼓鼓的奶娃娃,玲珑阁主只好双手环胸翘着腿坐在边上,盯着远处生闷气。
然而,金不换的眉头从始至终都没放松过。
与老板娘说话之间,时间过得飞快,玲珑阁主时不时也对茶客恶作剧以解其郁闷之情。
不知谁突然大叫一声:“刺客!”
又见谁突然倒下,茶客们的身影立刻就在玲珑阁主眼前凌乱起来。
有只温暖的大手抱起玲珑就往肩上摔,轻功好得不像话。
玲珑缓过神的时候,自己还半掉在不换肩上。
“喂,还不放本阁主下来!”玲珑的钗针正于说话间“啪”一声掉了出来。
发丝散落一地。
玲珑阁主出身于有涵养的家族,所以她性格再如何刁蛮任性霸道,总会有人给她收拾干净。
但也正因于此,她潜移默化间也遗传了一点好的涵养。
玲珑一边用手使劲盘起头发,一边平静的对着金不换伸出手:“簪子。”
不换知道她没生气,至少她只在平时耍耍性子,毕竟不换和她也称得上是朋友。
阁主叹口气,捋捋耳畔凌乱的发丝问:“麻烦你抓人前和我通报一声,别再这样了。”
没有丝毫责怪,反而带着无奈。
玲珑说的正是金不换一贯的行事风格。
不换也完全没听进去的嘴脸,吹了声口哨:“老板娘,看我又抓了个通缉犯给你!”
老板娘听见乐开了花:“不换啊,下次别这么莽撞,咱茶馆又不是衙门。”
无论这话说了多少遍,金不换依旧我行我素,如同他的名字似的。
不换。
原先跟踪不换的是狼牙兵派来的奸细,明着是刺客,其实真实的目的是为了刺探当今名剑大会参与评选的高手名单。
这些高手来历不明,身份不明,武功深浅程度不明。
但是只要冠上“高手”这个名号并收到密令的人,都会来参加评选。
他们有些是隐居多年,有些是只有牌匾名额挂于长安,洛阳各大主城,有些则是江湖各大门派推举的潜力新人,叫来开开眼界的等等。
只有门派掌门人以及帮会帮主这些公众人物才有名有实。
狼牙军是个潜伏多年的势力,随时预备挑起战事拿下长安,自然不会放过这些以比武会友为目的的“高手”来铲除洗劫长安时的隐患。
茶馆就是一个刺探情报的好地方。
方才金不换与老板娘闲谈间互递暗号,随时准备伏击。
然而那奸细聪明的混杂在茶客里,使得不换难以下手以免伤及无辜。
再加上挟持人质的可能,不换有些踌躇。
好在老板娘十年前是个杂学的好手,常年在茶馆遇到形形色色的武学之人,武学套路啊什么的都略懂一二,使得一套无任何章法的御敌之术。
幸亏老板娘十年后没太生疏。
就在不换故意拍案的空档,老板娘来了个调虎离山。
从后面不费吹灰之力擒住奸细双手。
本来那奸细就是刺探情报的探子,功夫不精。
怕就怕他咬舌自尽抵死不招。
老板娘的家底本就复杂,探子果然没起疑,被擒住手那会儿还有点蒙在鼓里。
于是不换顺利的套取了一点狼牙军方面的消息。
至于带着玲珑跑纯属于怕自己的鲁莽伤了她。
毕竟是自己约好和她一起参加名剑大会的,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估计总舵主会直接把他交代了,下去陪着玲珑姑奶奶。
于是便出现了开场的茶馆闹剧。
这是个繁盛的年代,也是个仗剑江湖的年代。
所有人都忙着惩奸除恶,所有人都肝胆相照,所有人都在不要命的把自己的热血全部奉献给这个躁动不安的世道。
金不换就出身在这个血染江湖的时代。
金不换是个孤儿,没尝过什么生离死别,没谈过什么花前月下。
在被狼牙军涂染得遍地狼藉的长安,齐笑云把沾满鲜血的婴儿篮从敌军尸体下刨了出来。
若不是那若隐若现的啼哭声,金不换早就命丧当场。
说道他的名字,就塞在篮子里。
于睿看见,就猜测可能是哪家农户被洗劫,他母亲塞进去的。
但是其他的可能性实在是由于线索太少终是没有下落。
齐笑云几经辗转,找到扬州一户未能得子的生意人家收养。
不换四岁刚悟事便被齐笑云接回纯阳修行。
齐笑云是不换的师姐,齐笑云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
“我自修我的真,红尘与我何干?任它风云变幻,我当看不见便是。”
所以,不换也没想过什么是红尘,更没想过经历一下所谓的红尘。
刚进纯阳,齐笑云带他洗尽铅华,嘱咐从此不再过问尘世。
那为何,当初齐笑云还要救他?
究竟什么才算是修真,什么才是红尘。
不换不明白。
“不换,发什么呆?走了!”奶娃娃铿锵有力的声线打断了不换莫名其妙的沉思。
玲珑阁主的面目在三月飞花的长安景色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略微淡笑着,手在腰间的笛子上摩挲一阵,又仰起头,精神抖擞的说:“走吧,上马!”
······
“不是吧?!耍我呢这不是!”金不换大叫的声音惹来长安闹市不少行人小贩侧目。
那和他对话的军官急忙摆着手解释:“真···真的没有这个人啊,少侠千万别激动,会不会使名字记错了?”
许是察觉到了金不换稍高的气场,他说话口气软了不止三分。
金不换皱着眉头心事重重的安慰:“没事没事,大哥我不是说你。”
那军官才勉强松了一口气,名剑大会临近,什么人都往长安涌,要是不小心遇上世外高手还脾气不好那不是送死是什么······
“诶,会不会是你把名字记错了?”玲珑阁主挑着嘴角好笑的问。
“不可能!这才几时的事我怎么可能会记错!再说···也不可能回去问啊。”
“哎,就说你做事要细心你···”玲珑的话说到半晌就被不换不客气的截断了:“等等!总觉得哪里不对···”金不换闹着后脑勺思索着。
玲珑阁主瞅了他一眼,自暴自弃的给街边小摊要了长木椅坐在摊位后面。
金不换硬是被玲珑扯离了大道,拉到墙角站着。
差不多等到玲珑满嘴樱桃,金不换突然喊了一句:“我就说哪里奇怪,那余半仙绝对有问题!”
玲珑阁主的口气更加不削:“那你总要考虑他骗你的动机吧?为何一定要扮作余半仙?又为何要给你一个假名字?”
金不换胸有成竹的说:“我现在就回去找他!”
玲珑阁主觉得金不换的脑袋一定塞满了稻草和猪油。
然而更糟糕的还在后头。
就在金不换决定动身前,有个熟悉的声影拍住了不换的肩膀。
“大师兄?!你怎么在这?我师姐呢?”
不换的讶异大过熟悉。
金成吾和蔼的笑着:“哈哈,她去客栈取包裹,一会儿就来。”
“你们这么快就到了真是让我意外。”不换嘟囔道。
金成吾爽朗的拍拍他的肩:“这有什么好意外的,恐怕是你动作太慢了吧?多久没打基本功了?啊?哈哈。”
金不换却僵了一下,笑嘻嘻的回答:“好像···有三年吧?”几分笃定几分揣测,再加上用手摸右耳耳垂这个习惯,金成吾突然不笑了。
玲珑阁主没反应过来刚才是出了什么状况,只听得金成吾大声招呼着身后人:“喂喂!笑云,这边这边!你徒弟也在!”
金成吾朗声呼喊,让金不换不满的理论起来:“什么徒弟!明明是师弟!”
金成吾故意调侃道:“本来就是她一手带大的,你个大男人也好意思不承认?”
齐笑云淡笑着走近,一身仙风道骨的打扮,虽姿色差了于睿几分,但气质出众,站在人群中,整个长安街瞬间成为背景。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齐笑云左脸上那道细长的刀伤。
还用问么?抱着婴儿篮的人,招架之力是有限的。
狼牙兵那些畜生果然连婴儿都不放过。
“怎么?金成吾你笑的这么开心,你们在讨论什么?”齐笑云虽是笑着说的,但声线里自然流露出冷漠与超然的气息,叫人难以靠近。
如果不是像不换这样的人,谁还会和她有半点牵扯?
就算是,也怕在她眼中成为过眼云烟罢了。
金成吾依旧笑眯眯的“嘲笑”着齐笑云的“徒弟”:“说你这个不成气候的小徒弟啊哈哈。”
一行人就这样在长安街热闹的氛围里走进了大明宫前殿。
似乎刚才金不换略微的结巴以及金成吾瞬间的哑言和停滞,从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