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烟酒与玫瑰 ...
-
小镇的秋风吹扫着凄冷的街头,几个被行人丢弃的白色塑料兜随风飘荡,就像仙子轻舞的霓袖。我缓缓的走在街头，昨晚和几个旧友相聚的余醉还敲打着我的神经，竟不记得何时回家入睡。早上醒来，想起好久没喝过街头刘姨家的豆浆，便匆匆拿了衣服，朝街头赶来。昔日破败的小乡镇，现在竟也慢慢楼市林立，日渐繁华。
喜欢刘姨的小铺，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街头巷尾家长里短的新闻，总能在这里听到。啃着新炸的油条，听着乡亲们争论着谁家的故事，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没想到，刘姨却在忙碌中，对我格外殷勤起来。虽说刘姨一向和蔼可亲，但因为生意忙碌的缘故，每次说几句客套话便又置身于忙碌的生意中。可那天，刘姨并未太在意因和我聊天而不能照顾的生意。
“默阳，你听说了吗？”刘姨小心的问我。
“听说什么？”正准备打粥的我一脸疑惑。
“李奇出事了，他杀了人。”说这句话时，刘姨脸上还带着惊恐：“李家庄那个，你俩不还是同学吗？”
“怎么回事？”我忙问道。李奇是我高中的同学，那会儿我俩关系还不错，只是毕业后，各奔东西也就疏于联系。
这个消息确实让我一惊，李奇在我心中的记忆，永远是一个帅气阳光的小伙，篮球场上总跟着一群女生为他喝彩。最让人嫉妒的，还是他和我们班花徐蕾的爱情。
那个年纪，豆蔻年华，情窦初开。
很多同学在学习的掩护下，纷纷偷尝禁果。记得学校为此还专门规定，不准男女生单独讨论问题。然而，花丛柳下，小树林中还是少不了小情侣们说着甜言蜜语的情话，郎情妾意的打情骂趣。
我羡慕那时的爱情，虽然青涩，却从未沾染世俗的风尘。喜欢就是单纯的喜欢，喜欢就敢喊这是一辈子的爱情。或许，这不是一辈子的爱情，但却是一辈子最值得留恋的爱情。初恋根本不懂爱情，初恋是让我们学会爱情。就像清晨的露珠，晶莹剔透，折射了太阳的七彩，铺垫小草的绿茵，却经不住时间消磨，阳光一强，也便散了。有几个初恋又经得起时间的消磨呢？可又有几个人能忘掉初恋的痕迹。
当时，我自酌于本身的条件，对于和女生交往却又十分羞涩。因此，恋爱对我来说真是遥不可及的事情。而这时，李奇却找到了我。
“默阳，听说你喜欢写诗。”
“只是乱笔涂鸦罢了，奇哥找我什么事？”我们虽不在一个班，却因那个好动的年纪是不受班级束缚，因此虽不熟悉，却早相识。
“能不能帮我个忙？”他笑了起来。我想那时的他，绝对是个小美男子，现在想起来他的笑，浅浅的，就像梨花初开，与生俱来很有气质。这是我永远做不来的。
“说吧，没能帮就帮。”
“你们班的徐蕾，我想让你替我给他写封情书。你知道的，我哪会舞文弄墨。”
“这个……写不好怎么办？”
“也不好也不怪你，你写总比我写的好！行不？”他央求起来：“写完请你吃饭！”
看他央求的样子，我也只得答应。那时的我懵懂于恋爱，却懂得义气。既然答应了李奇。我也就认真写了起来。一连写了几天的告白书之后，他俩真的走到了一起。我想，这绝对是我校的天仙配。因为徐蕾像极了天上的仙女，一颦一笑，能让人心动三分。
记得，他俩在吃饭时常常相拥走过，徐蕾娇俏的容颜装点着李奇帅气的身影。这也许诠释了少男少女们心中最美的恋爱憧憬。
“嗨，默阳！”李奇大大方方的打着招呼，而徐蕾却总是浅浅的投以微笑。我读得出，他俩真的沐浴情海。
现在想来，他俩在一起，竟几乎所有的情书都是我写的。这让我不禁想，是不是我也喜欢徐蕾，才写出那么多暧昧的文字。还好，李奇几乎不看，就顺手再给徐蕾。情书大部分文字都已忘却，只记得，有一篇小诗，自己也颇为喜欢，把玩了半天，才去交给李奇。
你，是凝香的红艳
似飞燕容颜
春风拂槛 ，珠帘半卷
依旧是美玉笑脸
你，是琴间的淸弦
如玉环步转
梵音尽潋，纤指细看
还故我明眸宛现
芙蓉？
香草？
答曰:
画中娇，画中娇！
这般难描的仙子
国色?
天香？
我说：书中玉！书中玉！
这首小诗，因为自己喜欢，便也顺手摘抄进了日记，才得以保存下来。
然而就像雪和雨不能相容，冰和火不能相生。李奇和徐蕾在大家羡慕嫉妒恨中，竟又分离。这让我常常扼腕叹息，我那些饱蘸着心血的笔墨，竟也没促成一对天作之合。他俩的恋爱是我们那届传之的经典，而他俩的分手竟也是我们那届学生永谈的新闻。
我曾在班里鼓起勇气去问徐蕾，为什么好好的却要分开。
徐蕾放下手中的笔，看了看窗外，问道：“烟酒和玫瑰，默阳你选哪一样？”
“我选玫瑰，我不会抽烟，也讨厌喝酒，那味道辣辣的，也发苦。”我说道。
“可是李奇选择烟酒，不喜欢玫瑰。他那帅帅的身影谁不喜欢呢，他写给我的情书你知道吗，每一个字都让我感到温暖。”
听到徐蕾说起情书，我心中欢喜起来。
“既然这样，你俩更应该在一起，我很看好你的！”我劝道。
“不，他有一班兄弟，你知道的。每次放假说要陪我去玩，却又和那帮兄弟喝酒，泡网吧，打架！我真的很难想象，写出这样文字的灵魂怎么包裹着这么多坏毛病！”她见我认真地听，抬头看着我说道：“你知道的，我想过改变，想他能改变。后来我才发现，烟酒才是他的选择，而玫瑰不过是他一时的兴起，三分的热情罢了！”
“可我也有兄弟，你知道的！男生就该多交朋友！”
“不，你俩不一样！他会选择烟酒，选择他那些朋友，而把我抛之脑后。真怀疑，他的那些情书是不是抄来的，他的那些情话是不是别人教给他的。”她顿了顿，像下了决心，又说道：“你去给他说吧，我俩不可能了。”
见是如此，我也只好作罢，不再相劝。
“记住，那些情书不是抄的，我是他朋友，我知道！”临走，我也很震惊，会说这样的话。
“哦，好吧！”她低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烟酒和玫瑰。江湖和女人，这也许是很多人的宿命吧。那个时候，学生总是拉帮结派，李奇他们也是我们学校不小的一股势力。美女爱的是英雄，仙女爱的是才子。也许这会化作一抹记忆留在徐蕾的生命中，她是仙女，该有的是不津人间烟火的爱情吧。
而李奇，在郁闷了几个星期后，又开朗起来。
“嗨，默阳！”我寻声望去，只见李奇右手又抱着一个姿色可嘉的美女，从我身边走过。
有些人的伤痛总是那么短暂，可是，我们活着，从不是为了伤痛而来，而是为了在伤痛中找到快乐。
“在想什么呢？”刘姨看我发呆，打乱了我的思绪。
“哦，”我回过神来：“李奇到底为了什么杀人？”
“这还真不清楚，好像是为了给朋友报仇吧！”
匆匆吃完早餐，我回家收拾了一下。去李家庄找了一起玩大的一个兄弟，他叫李昭。现在在我们县里跟了他哥做开发楼盘的生意。早早辍学的他，才过二十，竟成了我们这帮兄弟中最发达的人物。他和李奇同村，想必该知道事情的原委。
来到李昭家，伯父伯母殷勤招待后，便出门忙去了。他却还未睡醒。想必昨晚又不知去哪里应酬，屋里都是他的酒味。
看我到来，他竟兴奋起来。拖着半醉的身子爬起来招呼我。
“怎么，大学生最近去哪里发财了，也不来找我喝酒。”
“你少调侃我行不？别总大学生，大学生的叫。”我假怒道。他好像很在意我比他上学多，每次见面总不忘如此调侃。
“行，别走了，我烧几个菜。咱兄弟大喝一顿！”虽然，他已经是我们镇上远近闻名的富裕户，但我们兄弟间喝酒还是没那么计较，从不求什么山珍海味，几个家常菜，便可以喝到天昏地暗。
“行啊，但不许硬灌我。我打电话叫幼虎他们过来！”虽然他已是半醉，但我知道他的酒量，便提前打好预防针。
“行啊。”他嘿嘿的笑着：“你在家等着，我出去买点蔬菜，中午哥哥我亲自给你下厨。”
看他嘿嘿地笑，我知道这次不醉倒是出不了这门了。我讨厌喝酒，一直都不习惯酒的味道。但我又喜欢和兄弟们喝酒，伴了豪言壮语，喝的确是凌云义气，是海阔天空。
我喜欢这种感觉，一碗清酒聚知音！
看他要出去，我忙给其他要好的兄弟打了电话。
很快，杨幼虎和王威便匆匆来到了李昭家里。杨瑞鑫因为开的修车店最近生意忙碌，只能缺席。幼虎，王威，杨瑞鑫，李昭和我是打小的兄弟，那时初中懵懂江湖，在学校不甘欺负的我们还打出一号，叫做“五虎”。现在想想真是幼稚的可笑，那时的我们却得意于这个称号。
谈笑中，酒菜已经备好。李昭端了一盘韭菜炒鸡蛋也坐了下来。
“李昭，李奇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因为什么杀人？”一番把盏过后，我便迫不及待地问了起来。
“为他一哥们，杀了人呗。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你说，现在谁还在大街上当众杀人！”李昭抿了一口酒愤愤地说道：“昨晚你叫我去你家喝酒没去，就是办他这事儿去了！”
李昭放下酒杯，说出了原委。
原来，李奇的一个兄弟，可能因为又瘦又黑的缘故，外号叫“黑柱子”。他和杨瑞鑫相识，因此我也认得。黑柱子念完高中就不再继续读书了，不过他还比较安分，去学了修车。先在人家修车店里当学徒，后来有了资本开起了自己的修车店，因为技术不错，又爱交朋友，生意一直很好。可就在前些天，一辆面包车下来四五个小伙子嚷着要洗车，见来了客人，便殷勤的招呼店员去洗车。一开始还好，几个小伙子还和黑柱子分烟聊天，可洗完车却骂骂咧咧的不肯付钱。黑柱子见对方成心找事，火气也大了起来。一个电话便打给了李奇，还没等他们赶到，黑柱子已经被他们群殴了一顿。他们显然有备而来，一句话不对，就在面包车里拿出了钢棍，不但黑柱子被揍了，店也被砸了。等李奇他们赶到，店面已经一片狼藉。李奇气不过，带着人满城跑了几圈都没找到他们人影。
看着满身绷带的黑柱子，李奇更是一肚子火气，天天琢磨报仇雪恨。可找不到仇家，此事眼看要暂时消沉下去，却没想到一周后，黑柱子和李奇兄弟两个去吃火锅，正巧碰到那几个流氓也在火锅店里喝酒。本来一肚子火气的李奇顿时按捺不住，也没叫人就自己朝他们冲了过去。那几个小混混看幼虎单枪匹马，也没在太在意，却没想到李奇却是个不要命的主儿，上来就把其一个人给捅了，他们立刻混斗在一起，等听到其它客人的喊声一起回过头去，发现被捅的那小子，已经一动不动躺在了地上，还没等救护车来，人已经没了呼吸。
因为在公共场所杀人，李奇没能跑掉。
“那现在，这事儿怎么处理？”
“昨天跑了一天，估计最好也要做十几年牢，故意伤害致死，不是那么容易办的。”李昭说道。
这顿酒饭，李奇成了我们的主角，虽然他已在大牢。但是整个酒场喝完，我们都是一直谈论着他，谈论着他的对兄弟的义气情深，谈论他和徐蕾的千年之恋。
显然，李奇杀的只是仇家雇来的打手，真正的始作俑者，我到底不知是谁。不知什么时候起，江湖上流行起下黑手，故意找个茬把人给弄了，而真正的仇家却永远不得而知。或许事主心里有数，可没有把柄，法律也伸张不了这种正义。而李奇，在李昭上下打点疏通关系的努力下，还是被判了12年。
徐蕾说得对，烟酒与玫瑰，李奇到底选择了烟酒，选择了兄弟，选择了义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烟酒与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