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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迟妄欢时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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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有周帝冢,楚帝冢,齐帝冢,不知陛下问的是哪一个呢?”楚辰尘眉头轻皱,双眼第一次露出淡然以外的神色,“帝冢乃先帝安息之所,草民看来,无论于公于私陛下都不宜开寻,恐惊英灵,到时伤了龙脉,可就得不偿失了。”
“还是说……”楚辰尘的语气突然重了下来,仿佛游子收到期盼已久的家书,读到一半时却发现是叫自己归乡守丧一样……
“陛下于欲寻那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自尧舜起,帝王将相无不在疯狂地追逐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传说……冢,入帝冢者,可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自人有欲起,八荒战火不断,六合旌旗蔽空;沙场之上,流血漂橹;残肢断衡盈于野,饿殍流民填于河,凡此种种,皆因帝王为此一争,今日陛下却询问这灾祸之首……”
“莫非陛下想劳民伤财,寻找那飘渺虚无的传说吗?”
“天知者乃先知,而非全知……恕草民不知。”
迟妄欢时常回忆起她与楚辰尘的第一次见面,她打碎了他的破壶,而他指引着她举兵四野的征途。如若没有楚辰尘,她不知自己是否还有勇气用生命为赌注,以天下为棋盘。所幸的是,楚辰尘已是她身后永不可能被攻破的后盾。
她想起提及帝冢时他眼中闪过的那丝光芒,还有毫不犹豫的“不知”两个字。不是不知,而是勒马于欲望的悬崖。而她早已没有后路。她只是折襟一礼,威仪如素。
“先生可以不知,朕,却不能。”
轻松地如同翻过一页纸似的,这个令人贲张血脉的话题被遗弃在不能被人触碰的角落,看不见,猜不透,却亘古存在,无可磨灭。
她与楚辰尘一同,穿过浓雾和山岚,向驻扎在山东北角的禁卫军营走去。而这步履,竟也轻快非常。她看到白锡然低下身子抚摸她爱马的鬃毛。那个瞬间,迟妄欢只觉心境无比开阔。
“先生。”
这样固执不肯更改的称呼依旧是她与楚辰尘之间唯一的联系。二人相视一笑,迟妄欢率先归营。错杂的喧哗骤然停止,唯有近臣次第呼唤打破沉寂。她步步稳妥,向正中间的皇帝御座行去。一十七步。并不远的距离,她却好似走了一生。
当她落座在宝座上的那一刻,震天的叩拜声响起。天地之间只剩那一句虔诚的献祭。
“吾皇万岁!”
迟妄欢没有如寻常那般一笑置之,相反,她长眉一展,声音不大,却摄人心魄。
“朕必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