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块半》懒死人墓

4、（四）

　　方宇的话，让我像个被扎漏的皮球，突然间就泄了气。没错，他是乖乖地躺平了，可这绝不是我要的结果。我看着地板上那个细瘦的身体，紧闭着的眼睛，以及泄露了恐惧与绝望的微微抖动着的长睫毛，越发觉得自己乘人之危，太不是个东西。

　　抽了张面纸按在方宇受伤的嘴角。他瑟缩了一下，睁开眼，不解地望着我。不做了？

　　起来吧。我说。对着你现在这张脸我可硬不起来。

　　他脸红了。

　　去洗洗脸，弄碗面给我吃。一天就吃了一顿饭，真挺饿的。

　　方宇飞快地爬起身，钻进卫生间。再出来的时候套了件肥大的白T恤，脸上干净了不少，不过还是肿得像猪头。我跟着他进了厨房，靠在一边看他下面。

　　你叫方宇？

　　嗯。

　　这儿不是你一人住吧？

　　嗯。

　　小瑞是你男朋友？

　　下面的手微微一僵，又嗯了一声。

　　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儿？我有点儿火大，这跟挤牙膏似的问一句说一点儿谁他妈受得了？

　　嘴疼。

　　得，还成了我的不是了。

　　方宇的面下得还真不错。翠绿的菠菜，嫩嫩的荷包蛋，软硬适中的面条，最后又点了几滴香油，光是看着就有食欲。他帮我把面端到茶几上，坐在一边看着我吃。

　　你不吃？

　　不饿。他摇摇头。

　　大哥。过了一会儿，他主动开口。您那手机多少钱？我再给您买一个成吗？

　　就知道他要这么说。不过想这么简单放过他，没门儿！

　　他见我没吱声，继续说下去。大哥，我知道，您当司机，赚钱也不容易，尤其给大款当司机，肯定平时有不少气受吧？我特能理解您，真的。

　　我含在嘴里的面条汤险些喷出来。这小子观察力挺强啊，竟然能猜出我是张凯的司机。妈的，你倒是给我说清楚，老子哪里长得像司机了？！

　　大哥，第一次碰见你的时候，我真不是故意骗你的，我被他们给追急了，要是让那帮人逮着了，我得比今天还惨。有钱人眼里，咱穷人的命都不当命的。

　　那昨天怎么回事儿？我放下碗，抹抹嘴，真他妈好吃啊。

　　昨天……他低下头，半天才开口。要是有人威胁要上了你，你能老老实实让人操吗？

　　哦，敢情又是我不对了。不过那迷药又是怎么回事儿？我可不信有哪个安分守己的公民还随身揣着那玩意上街的。

　　迷药是……是……他支吾着，不肯说实话。

　　是药老鼠的？还是逮苍蝇蚊子的？

　　不是。我急需一笔钱，昨天在酒吧是想找人下手，结果——

　　结果被我这穷鬼缠上了，是吧？

　　他又不说话了，眼睛盯着茶几一角，一动不动。

　　你急着要钱做什么？

　　还债。

　　哦。那今天是被债主打的？

　　嗯。唉，你说我怎么就把钱包落车上了，五千块虽然不多，让方宇应应急也好啊，总不至于叫人修理成这副样子。

　　要不这样。我清清嗓子，方宇绷直了身体，很是紧张。

　　我也不是非上了你不可。我说，其实我也挺倒霉的，被你的药迷到快中午才醒过来，手机又不在，耽误了老板的事情，被辞了。以前公司还提供个宿舍，现在连住的地儿都没有了。下午我找房子的时候看见你那小货车了，就一路跟过来，心理不平衡啊，就想报复你一下，所以……你说，我这苦能跟谁说啊？

　　方宇啊了一声，大概挺惊讶的，然后用非常同情的目光看着我，要不是因为他还顶着张猪头，我很可能立马就扑过去把他给办了。

　　要不然，大哥你就先住我这儿吧。

　　哈哈，老子等的还不就是这句话。正打算放长线钓大鱼呢，这小子还真给面子，立刻就上钩。

　　那方便吗？你男朋友怎么办？我假模假式地问。

　　没事，他开学了，在B城呢。大哥你睡我屋子，我住沙发就行。

　　那怎么好意思，还是我睡沙发。我继续假意推辞。

　　不用，大哥，你看我害你丢了工作，你还救过我一次，我哪好意思让你睡沙发。

　　于是，就这样我顺顺当当光明正大地搬进了方小骗子家，睡上了他的床，开始了生命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