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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家吧 ...

  •   秋识想起那晚的事总觉得这众所瞩目的神庙对她而言,透着一股子令人想要立即逃离的古怪气息,她对自己的行为就更加谨慎起来。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圆慌,更为了等待的时间难打发,她去参拜了大育奉彩神庙的正殿。
      神女的额际正中有一枚七彩点金凤羽纹记,身上霓裳飞舞,双手于胸前捧着一颗烈烈燃烧的红色火珠,雪足踏在刚刚浴火重生振翅高飞的凤凰背上。殿顶上缀满火红的珊瑚珠,映得整个神殿都笼着一层淡淡的红,她的眼眸是低垂的,唇角轻翘,带着肃穆的微笑,安详地俯视众生。秋识并没有跪下,只是上了香,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神坛前,静静地仰视着那亘古不变的静谧笑容,心里也渐渐只余一片平静。
      只是这片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秋识慢慢转过身,面对眼前的一切。
      陆续有人来进香,神殿里香烟渐渐缭绕,神女的面容一点点变得模糊。秋识叹了口气,捏了捏自己被寒气浸得有些麻木的脸颊,小说里隐姓埋名好像都挺容易的,可是现实咋就这么不着边儿呢?找工作要查户籍,夜间还宵禁,听人家说,过一些交界的地方,也有官府设卡查验路照什么的,根本不可能随便就有个身份。当然行贿走后门或许这个世界也不能免俗,但现实情况是,她一没钱,二没人脉,显然不具备违法乱纪的外在条件。
      其实,秋识一点也不想回到那个所谓的家,无论是客观经济状况,还是主观情感因素,只是,她很珍惜上天赐予的第二次生命,虽然境遇不怎么令人欢欣,可她想好好活,鼓舞地活。她不想去深山老林里当野人,更不想当黑户,眼前也只能顶着时秋识这个身份。然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既然用了这个名,便得承担起这个名下的所有,不管是非善恶好与坏。她原本也想很潇洒地占着别人皮囊,过自己的日子,但现实却不容乐观,且不说秋戊和梨露的血亲关系,就是静之,她稍微有点怠慢也会被人指责,更勿论,昨晚那个神秘人。
      除非她能再穿一回,并且准确地落脚在原来的位置,否则,她想好好地活,就必须直面眼前的一切。
      据秋识了解,这个君女国不但以女子为尊,而且,这里有一个怪现象,越是生育过的妻主,夫郎上门的行情越是看好。她原来还以为这里的人有什么怪癖好,后来才知道,这里的女人虽然怀孕率极高,但不知道为什么,新生儿的成活率却一直不高。若是哪个妻主连一个孩子也生不出来,那自然是她的问题,可是若是能平安产下一男半女之后再有死胎,便是男子的原因了。且由于男子皆须养家,所以只要是明媒正娶的夫郎,只有进门先后之分,并无大小之差。
      秋识摸了摸肚子,就在她来这里的第三天,斜对门那家的妻主就生下一个死胎,听说第二天那个夫郎就被休掉了。这里的男人,如果是其它原因被休想改嫁还罢了,若是因妻主生下死胎而被逐出家门是极难再找到好人家的。不过这不是她现在要关心的事,她关心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虽然只有短短月余,但她已经无数次感觉到了肚子里小家伙不甘寂寞的胎动,她希望自己能平安地把这个小家伙带到世上来。
      秋识先后又分别去了彩凰君女殿和奉彩神子殿,虽然她从不信神,但还是诚心诚意地祈祷,祈祷自己可以好好地活下去。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展望未来,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了,却还是被自己的虔诚深深地感动了一下,不知所谓的眼泪瞬间滑落。
      “娘!娘——”
      “梨露?”秋识被孩子的叫声惊醒了,慌忙擦了擦眼泪,自嘲地拍了拍微红的面颊,“又不是苦情戏,装什么泪美人儿?”
      然后,她发现,来接她的是四个人,秋戊拉着梨露,走在前面的反而是关静之,紧跟在后面还有个背琵琶的廖春白。
      “秋识……”寒风料峭,关静之穿着一身淡绿色织松纹的缎袍,领口、袖口都翻着浅褐的皮毛,他身形挺直劲秀,即使穿着厚重的冬衣也不会给人以臃肿的感觉。本是个清冽淡雅的人,却偏有有双温和带笑的眼,宛如崖前青客,于轻寒中透出一股沉静持重,既不会太亲近,也不会太疏远。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秋识之前一门心思想的都是秋戊如果真的来了,自己怎么和他见招拆招,没想到人是来了,却是和关静之一起来的。她不知道之前的时秋识他们三人间的相处模式是怎样的,但是自她醒来后,秋戊对静之的态度一直是视而不见的,这会儿两人竟然联袂出现,她觉得自己就像卡壳的磁带,哑了。
      “我……”静之自听说秋识被罗喜赶走,又得知她和秋戊争吵一夜未归后比谁都着急,只觉得自己的天像塌了一半似的,勾画好的未来也成了一片灰暗。这时见到她平安无事反而没了话说,只张了张嘴,却又想起什么,忽然放慢了脚步,让秋戊和梨露走在前面。
      秋戊仍就顶着他那张冰砖似的脸,步调不变,缓缓从静之身边走过。梨露小人儿可没他们大人这么多不尴不尬,嘴里喊着“娘”,张着一双小手就朝秋识扑过去了。
      “小心!”神女殿外的地上间或铺着各种雕有禽鸟图案的花砖区分路径,梨露正蹦在一块凸起的阳纹水鹭上,幸好有个路过的青氅男子扶了她一把,“以后不要再踩花砖,会摔疼的。”这人是从秋识身后越过的,只能看到他墨色长发上系着青带,显然是庙里的人。
      秋识庆幸地摸了摸腹部,梨露年纪虽小,可若也小导弹似的没个轻重撞到她身上,不管是碰了她,还是摔了梨露,结果挺可怕的。
      这边秋识还没开口,对面秋戊已经破冰一笑:“孩子顽皮得很,多谢师父。”
      “梨露,过来让娘看看,大冬天的,石头也比往常硬,可别崴了脚……”秋识心里腹诽,那个冰砖脸除了对她是那副面瘫的死样子,对谁都是春天般的温暖,人格分裂还真是越来越严重了。她正拿白眼鄙视,却无意中对上了秋戊笑脸的余韵,他居然没有像以往般立即收起,扬着眉毛继续笑得极真诚,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很有点冰雪初融,阳光灿烂的味道。
      “没别人啊,今天发工钱了?”秋识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自己身后,没什么人,难道,那块冰砖是对自己笑了?虽然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确实很好看,但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秋识拉着梨露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笑得有点艰难:“你有话就直说呗,老实说,你突然笑得这么灿烂,我、我还真有点不习惯,呵呵……”
      “回家吧。”秋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上前握住秋识的手,不让她退缩,深黑的眸子定定望着眼前人。如果不是那手劲大到让秋识觉得像被钳子钳住了似的,她一定会觉得他现在的眼神是“深情款款”、“含情脉脉”的,虽然她很想任性地甩开手,但是她不,因为是她求人找秋戊来接自己的,她要回家。
      “回家吧。”秋识含着“激动”的泪花把梨露推到秋戊怀里,这才解救出自己那只正被特别“关爱”着的手,“好好抱着咱娃,小心别让她再摔着。”
      静之温和的眼睛在两人之间一转,想说些什么打破这快要结冰的气氛,又自嘲地一笑,他现在哪有什么立场,只怕反而把事情弄得更僵,便把想要劝解的话压在心头,笑问秋戊:“时五哥,你不是带了披风吗?”
      “是吗?今天可真冷……”秋识知道静之出来一趟不容易,那个廖春白怕是坊里派来跟着他的,她昨夜谋划了一肚子的打算,有不少都和他有关,有心和他说几句话,又觉得时间、地点都不大合适,只好望着他眨了下眼。静之眉眼一亮,心中会意,他是地道的君女国男子,虽然没有和秋戊相争的想法,但还是禁不住喜气盈胸,面上却只笑着眨了一下眼,表示自己收到。
      “既然都知道冷,就赶紧回了。”看到他们互动的廖春白撩起额前碎发一甩,似笑非笑地在静之身边轻哼了一声,警告他已经出来的够久了。静之得了秋识那个眼神,仿佛得了个承诺,满心满意只想跟在她身后,哪还管出来前向罗鸨父做的保证。
      “给。”这边秋戊别别扭扭地拿着一件缠枝花的蜜色毛领披风递给秋识,那胳膊就跟他的声音似的直杠杠地杵过来,连点缓冲都没有。
      “这披风是……”秋识没想到他拿了这么件衣服给自己,看起来料子不错,却从没见。她这也才注意到,今天也不知太阳从哪边出来了,秋戊居然穿了件带天青纹绣的素面长袍,衬得整个人都明朗阳光了起来。梨露也是一身粉粉嫩嫩的小棉袄,她以前从没见他们打扮得这么齐整光鲜过,一时倒有些愣住了。
      “我从箱子里翻出来的,这是钥匙。”秋戊被看得有些尴尬,把一串钥匙交到秋识手上,他上的笑容已经隐没了,却也没有再凝成冰砖,甚至耳尖子还有点发红,见她接了钥匙,便平静地抱起梨露,“走吧,我只请了半天假,下午还要上工。”
      “噢……”秋识刚来那阵一直想找户籍闪人,她已经肖想这串铜锈斑斑的钥匙很久了,只是当时秋戊防得紧,这会儿从天而降,她却已经改变了初衷,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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