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银花的恋爱手札》齐楚Kichu

10、帅哥配恐龙

　　我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时，发现正在下雨。下得很小，是那种让人觉得不撑伞衣服可能会被淋湿，撑伞又太矫情的雨。

　　我吃了片面包，喝了杯牛奶，决定不带伞去上班，心想淋淋雨也是极好的。

　　北京的空气实在太干了！来北京的头两年，我很不适应，脸上不停地蜕皮。大一寒假回家时，老妈被我那张树皮脸吓得不轻，说我看上去简直像个蛇精。

　　那时我就是个疯疯癫癫的傻丫头，对美容和保养一无所知。脸上起皮了，就用水洗一下。再起皮，再用水洗。别人每天洗两遍脸，我每天要洗二十遍。

　　刘爱凤是我们宿舍最会保养皮肤的，她一个人的化妆品比我们全班女生的化妆品加起来还要多。她见我脸上起皮，就把她的那些保湿霜、滋润液之类的东西借给我用。

　　我用了那些产品之后没有什么效果，但还是很感激她的慷慨。后来我才知道，她的那些保湿霜、滋润液其实都是冯远给她买的，她不喜欢用，就借我用了。

　　当时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但跟冯远谈恋爱之后，想起这事儿，我心里就不舒服。

　　为了寻求心理平衡，我强烈要求冯远给我化妆品。冯远倒没反对，当即给我买了一堆化妆品。但我把那些化妆品统统收到了柜子里，从来没用过。

　　冯远很不理解，说我是神经病。我说我要是神经病，你就是神经病家属，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笑嘻嘻地亲了我一口，说：“丫的！我怎么就喜欢上一个神经病呢！”

　　他哪儿会想到，我是嫉妒刘爱凤。

　　后来，无论北京的空气多干，我脸上也不再起皮。但我又希望脸上能起点儿皮，这样我就有理由让冯远给我买更多的化妆品。他给我买得越多，我心里就越踏实。

　　姜沁雯时常对我说：“小银花，你这个人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就是忒缺乏自信。”

　　我承认我缺乏自信。我倒想自信，关键是没人给过我自信呀！

　　跟冯远谈恋爱时，我总有意无意地拿自己跟刘爱凤比，越比越没自信，越没自信就越要在冯远面前表现出我强势的一面。幸好，冯远这个人有点儿受虐倾向，很喜欢我的强势。

　　我也曾问过冯远觉得我跟刘爱凤两个人谁更好。他说这还用问，当然是刘爱凤更好喽！我使劲拧了下他的胳膊，让他干脆滚回去跟刘爱凤复合吧。

　　尽管知道他是跟我开玩笑的，但我还是很生气，好几天没给他好脸色看。

　　后来他一本正经地跟我说，我跟刘爱凤是完全不同的女孩子，完全没有可比性。我又问他更喜欢李爱凤那种类型的，还是我这种类型的。他语气十分坚定地说他喜欢我这种类型的。

　　尽管知道这话他说得也不真，但我还是很高兴，好几天睡觉时都偷偷地笑。

　　然而，对于冯远跟刘爱凤为什么分手这个问题，我始终没弄明白。

　　我问过他好几次，他每次都支支吾吾，不愿意告诉我。我下意识地认为是刘爱凤甩了他，他不好意思跟我说。但自从他平白无故地跟我分手后，我便对此产生了怀疑。

　　就像丁皓说的，冯远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人。我刚跟他恋爱十几天，他就把他那点儿家底全给我倒出来了，就连他小时候因为害怕被老师处罚而吓尿裤子这种破事儿都跟我描述得绘声绘色，唯独在为什么跟刘爱凤分手这个问题上保持着始终如一的缄默态度。

　　他为什么跟刘爱凤分手？为什么跟我分手？为什么忽然从这世界上蒸发？这三个问题像密集恐惧症一样困扰着我，让我想过来想过去，也想不明白。想摆脱又摆脱不了。

　　我漫步在小雨中，边走边想。走到公司楼下时，正好遇见叶香香和她的夫君史臭臭。

　　自从史臭臭来北京后，叶香香每天都按洋娃娃的标准打扮自己。我不知道是不是史臭臭就好这口儿，但我真心觉得精心打扮后的叶香香就像增加了一百斤，又整容失败的芭比娃娃。

　　这天，叶香香穿了条橘红色做底，印有白色圆点的公主裙，下身穿了条黑色打底裤。史臭臭站在叶香香对面，手里举着一把波点小花伞，肩上扛着叶香香的粉色包包。

　　“嗨！范范！”叶香香远远地看到我，冲我挥手。

　　我慢条斯理地过去，跟她逗乐，“香香，你怎么今天又来迟了？还跟上次一样的原因？”

　　“哪儿呀！我今天来得可早呢！一直在楼下站着没上去。”她趁势挽起史臭臭的胳膊，跟我们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史臭臭。这是我同事，范范。”

　　“范小姐你好！”史臭臭冲我露出八颗牙的“国际标准笑”。我也跟他问了声好。

　　说实话，见到传说中的史臭臭，我被惊呆了。

　　在我的臆想中，史臭臭应该跟叶香香差不多，身材属于圆润型。浓浓的眉毛，小小的眼睛，圆圆的脸蛋。小手小脚，喜欢穿肥大的运动装。或许还会跟叶香香戴情侣款眼镜。

　　但实际上，史臭臭恰好是叶香香的对立面，身材颀长瘦削。剑眉大眼，鼻梁很挺，面庞方正。身穿黑色西装，从头到脚，散发着一种富家公子哥儿的气息。

　　我不得不对叶香香刮目相看。

　　俗话说傻人有傻福，看来不是没有道理。如今欧美人讲究美女配野兽，咱们中国人不但没落后，反而超前。叶香香和史臭臭俨然是帅哥配恐龙的典型！

　　“香香，别让你男朋友在外面站着，到里面坐会儿吧！让其他同事也见见。”我说。

　　叶香香却不肯，“不能让臭臭进去。里面那群女人如狼似虎的，还不把臭臭给生吞活剥了！”

　　“说什么呢你！”史臭臭不满地瞪了叶香香一眼，嘴角却挂着笑意。

　　“是这样的，范小姐，”史臭臭跟我解释，“我上午有个面试，顺路送香香来上班。香香这丫头头脑简单，没什么心眼儿，但是待人实诚。范小姐是香香的同事，烦请你以后多多照顾。如果她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还请你多多包涵！”

　　“一定！一定！”我连声答应，“香香是我们办公室的开心果，她在我们这里肯定吃不了亏，你就放心吧！”

　　“好，好，那就有劳范小姐了！我还要去面试，先走一步。”史臭臭把雨伞和包包递给叶香香，低声说了句“我在家里等你。”然后冒雨走了。我和叶香香结伴走进公司大楼。

　　“香香，你夫君长得好帅啊！”坐到办公室里，我还没有把史臭臭的形象从脑子里清出去。我不得不承认无论从外形、气质、谈吐哪个方面来看，史臭臭都是个堪称完美的男人。

　　叶香香面带潮红，神情中却透露着得意，“臭臭当然长得帅啊！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么！”

　　“你跟我说过不假，但我没想到你说的是真的啊！香香，平时见你老实巴交的，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诶，跟我说说，你当初是怎么把史臭臭同学追到手的？”

　　“谁跟你说是我追的他？”叶香香颇为不悦。

　　“不是你追的他，难道是他追的你？”我惊得下巴快要掉到桌子上。

　　叶香香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算他追的我。”

　　“那你们俩怎么搞到一块儿去的？香香，跟姐姐分享分享呗！”

　　叶香香扭扭妮妮，“办公室人多口杂的，怎么分享啊？”

　　“没事儿！你到我这边来说。”我像个知心大姐姐似地向她招手，“过来嘛，香香！”

　　叶香香终于经不住我的蛊惑，像个迷途的小羊羔般，落入大灰狼的陷阱。其他同事都在安静地玩游戏或在网上购物，我和叶香香则脸对脸，分享叶香香与史臭臭的爱情故事。

　　故事的开头，情节十分老套。

　　叶香香和史臭臭是在高二认识的。叶香香是廊坊市人，史臭臭来自于廊坊市下属的一个小县城，高二时从县里的中学转到的叶香香所在的高中，跟叶香香成为同班同学。

　　史臭臭最初没看上“丰腴型”的叶香香，而是相中了叶香香的同桌，一个名叫吴婷的漂亮姑娘。叶香香倒是很花痴史臭臭，却也知道史臭臭对她根本没那个意思。

　　史臭臭看上吴婷后，便对吴婷展开了猛烈的攻势，课上给吴婷传纸条，课下给吴婷写情书，这些都是由叶香香经手的。有时，叶香香也会忍不住偷看下那些纸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

　　而吴婷这个女孩子，长得虽然漂亮，但水性杨花。她的恋爱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小学二年级，同时跟好几个男孩子玩儿暧昧更是司空见惯。史臭臭却是个简单的男孩子，此前从未谈过恋爱。正处于青春期的他，被吴婷身上那种早熟的女性气息所吸引，有种奋不顾身的意味。

　　那时，吴婷倒也看上了史臭臭身上那种纯净朴实的气质，爽快地答应与之交往。但没过多久，她就厌倦了史臭臭，又开始跟其他男生暧昧不清。

　　叶香香挺同情史臭臭。她很想把吴婷的情况告诉史臭臭，又觉得自己作为旁观者，做这样的事情不太妥当。

　　后来，她给史臭臭写了封匿名信，在信里把吴婷的事情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谁知史臭臭看过之后，把信撕得粉碎。很显然，他并不相信吴婷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孩。

　　直到有一次，他冒着大雨去女生宿舍楼找吴婷，却在女生宿舍楼后面看到吴婷跟一个黄头发的男孩子搂抱在一起。男孩子在吴婷身上乱摸，吴婷不但不抗拒，反而发出一声声浪笑。

　　接下来好几天，史臭臭都没去上课。

　　叶香香从史臭臭的室友口中得知，史臭臭因为淋雨，染上了重感冒，感冒的第二天，又开始出疹子。史臭臭害怕把疹子传染给舍友，搬到校外的小旅馆里住去了。

　　这件事跟叶香香没什么关系，可她十分愧疚。那天放了学，她直奔史臭臭住的小旅馆。

　　当她走进史臭臭的房间时，史臭臭躺在床上，烧得人事不省。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史臭臭弄去医院。医生说幸好她送得及时，不然，史臭臭保不齐会烧过去。

　　史臭臭又住了两天院，才回到小旅馆。叶香香担心史臭臭在外面吃不好饭，每天给史臭臭送饭。这时又临近期末，她每天要在小旅馆呆两个多小时给史臭臭温习功课。史臭臭担心疹子传染，不让叶香香去看他。叶香香却说自己已经出过疹子，完全不用担心传染。

　　“后来，我们不知不觉地就在一起了。”叶香香动情地说，“刚开始，我其实很怀疑臭臭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出于对我的感激，或者对吴婷的报复心。但后来，臭臭跟我说，‘香香，我发誓我这辈子绝不离开你！’我觉得无论他为什么跟我在一起，有他那句话，我就知足了。”

　　我听了这个有点儿像丑小鸭变白天鹅，灰姑娘嫁给王子的故事，心里竟生发出几许感动。

　　但与此同时，我又很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香香，你不会是在跟我编故事吧？我怎么听下来，像看琼瑶小说似的？”

　　“我干嘛要跟你编故事？我讲的可都是真人真事，没半点儿虚构的成分。”

　　“那……”我心里有个疑问，但不好意思说出来。

　　叶香香仿佛看穿我心思似的，故作深沉地说，“范范，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可能绝大多数的人跟你的想法一样，认为香车配宝马，帅哥配美女。但我觉得这种配置其实是很有问题的，不然，谢霆锋跟张柏芝，潘粤明跟董洁就不会离婚，郑宇跟他女朋友也就不会分手了嘛！”

　　我很惊讶，“香香，我怎么感觉你忽然变聪明了？”

　　“什么叫变聪明？我本来就不傻！”叶香香不满地瞟了我一眼，要回自己的工位。

　　我的好奇心也得到满足，正准备开始工作，忽然回味过来叶香香的话，又拉住叶香香的胳膊，“欸？香香，你刚才说那姓郑的跟他女朋友分手了？”

　　“可不是吗！我也是这两天才听到的消息。”

　　“他们为什么分手啊？”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听财务部的张姐说，好像是女方提出分手的。可怜了郑哥那么好的一个人！”叶香香又凑到我这边，“范范，你这些天在郑哥手下干活儿，心里特爽吧？”

　　“爽你个大头鬼！亏你还那么崇拜那姓郑的，他简直是个人渣，是个施虐狂！像他那种人，被女朋友甩很正常。不甩他的人才不正常。”

　　“范范，你生那么大气干嘛呀？”叶香香狐疑地盯着我，“郑哥这个人确实挺好的！你该不会还因为去年年会上的那件事儿记恨他吧？”

　　刚夸完叶香香聪明，这下倒好，她又变蠢了，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把她轰回到她自己的座位上，然后去找催命弹报到。

　　这次我的确暗爽了一把，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姓郑的终于遭报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