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繁华笙歌 权贵横眼扫 ...
-
权贵横眼扫了一遍众人，众人似被解了死穴，一个个复又觥筹交错的活动开了。半白见状，暗叹好大的官威，手心不自觉渗了细汗，但还是极度镇定的侧对着权贵跪坐下来。
一杯酒举到权贵面前，柔声道：“公子请饮，妾愿执壶而侍。”
权贵垂眸不语，依旧喝着自己手里的酒，并不去接半白手里的酒杯。
半白抽了嘴角，姑妈不是说这权贵很没有架子么，这，还叫没架子？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真是至理名言。怎么办，厚着脸皮吧！半白咬咬唇，抬眼看向权贵，死撑着维持浅笑：“妾虽蒲柳之姿，然妾知情识趣，温柔小意，能为公子排遣烦闷，红袖添香——”
权贵有些不耐烦的抬眼，正与半白四目相对，仅仅一瞬，权贵便错开眼睛，半白能感觉到那股子高高在上的睥睨，让她浑身难受。权贵悠悠笑了，缓慢地开了口，他的声音很低很醇，像是在人耳边藏的一个蛊惑：“我只喜欢美人，不管温柔小意，还是红袖添香，也只要美人。”
半白拼命克制，奋力止住脑子里要一轰而炸的那一团屈辱，顿了顿，浅浅一笑，闭眼将满杯酒一下灌进肚里，放下酒杯恬然笑道：“妾不知公子喜恶，冒犯了公子，自罚以谢罪。”话毕站起身施了一礼，缓步向回走去。
半白刚刚走到宴宾台的帐幔后面，腿一软，赶紧扶着廊柱大口呼气，天，总算出来了，眼中泪水一涌而出，半白边用手绢擦拭，边自我安慰，还好还好，走路时没有腿软！没有摔倒！哭什么，不是没闯祸吗？半白努力勾出一个笑容，忽忽的泪水流着，打在勾起的唇角上。
所以，她没有看到，自己刚转身走过时，角桌上又来了一位锦服少年，少年看着半白飘逸而过的裙角，对着那位坐着的权贵调皮笑道：“看这位姑娘的身形，可不是南姑娘啊！”
权贵并不理会锦服少年的揶揄，只是抬眼看着少年，沉缓如水道：“听闻勿之昨日在朱雀大街上十分威风，我来看看。”
少年瞬间苦了脸，乞求道：“舅舅——”呵，这权贵还是锦衣少年的舅舅！
少年名叫江勿之，不过十七岁，正是争强斗狠的年纪，恰巧昨日在朱雀大街上跟人打架，还把对方揍的不轻，正躲着没敢回家呢。
“今日回家与你母亲说清楚，看明日薛大人怎么说。”
“舅舅你一定要帮我，反正最后总要你拍板的，舅舅，好舅舅，母亲几次问我含玉阁的事儿，我都没说呢——”
权贵看了一眼江勿之，勾唇浅笑，并未说话，可还是直令江勿之打了个寒颤。在江勿之看来，那一言一笑的意思十分昭彰：小子，你敢威胁我。
依着江勿之对权贵的了解，向天借了胆子，他也不敢威胁权贵，刚刚只是失言，失言。
穆半白出师未捷，事后听离欢说自己把两个权贵搞错了，心碎的跟饺子馅似的，本来弄错了没什么，可是吃了那权贵几句就不痛快了，因而有些郁郁，莹妈妈几次喊她，她都在神游天外。
莹妈妈把账本理干净，笑着宽慰说：“多大个事？你这都算好的，常年在闺阁里呆着，当时没吓得哭鼻子就说明很有几分见识。不说别的，你别看离欢如今什么场面都撑的来，开始的时候可没少哭呢！留着五湖明月在，不愁无处下金钩。”
半白点点头，谁说她没哭，哭的厉害着呢，这话又不能说，只好尴尬笑道：“姑妈说的是，我只是觉着不该擅作主张，要是看着离欢的眼色——”也不至于这么丢脸。
“哈哈，离欢那个丫头什么都好，就是没能喝酒，几杯酒醉的塘泥一样，拉都拉不起来，看她眼色？你就等散场吧。”莹妈妈哈哈大笑，她知道半白是个心宽的，也不刻意再劝，张嘴把离欢数落一顿。
穆半白早和姑妈商议妥当，依着她的现状，并不争成为什么名妓，一是年龄大了耗不起，穆半白都已经十五岁了，在好人家都可以嫁人了。哪一个名妓成名不需要个几年，就好比离欢三个，个个秉绝世姿容，惊人才华，也都是熬到十七八岁。像穆半白这样，姿容只能中上，琴棋书画里除了绘画和书法还能勉强见人，其余的都是半吊子，想快速成为名妓，打麻将来一清缺，算是绝了这一门了。
姑妈参谋着，依着半白还算讨喜的可人性子，就给半白找一个还算温和的权贵恩客，不图什么，哪怕不愿纳回去，做外室也无妨，只求给半白脱了贱藉，救出半白父亲。在这世上，半白也只有可人的性子和清白的身体可出卖了。
幸好半白开朗。总觉得明日会更好。
云鬓寻到莹妈妈的时候，寅时已经过了一半，正巧半白也在。
云鬓是个刁钻伶俐的女子，半白瞧着，她是个十分有成算的。只见她进来就拉了莹妈妈的手，轻轻挑了长眉，笑着说：“妈妈，妈妈，我这边遇到了一件烫手的事儿，妈妈可得帮帮我。”
伸手不打笑脸人，莹妈妈笑着示意她说。
“说起来也是老家里遭了灾，旧时候的一个小姐妹托人求我，说是要自卖进咱们阁子里。我瞅着人家把我当成个人儿，求着来了，少不得要和妈妈这求脸面，我知道妈妈是菩萨心肠的，我那小姐妹长的还算出挑，就自作主张让她在外头等了。妈妈，我知道您这边刚刚理完账头子，只管把人叫来瞅瞅，反正也是搂草打兔子，捎带手的事儿，若是那上不了台面的，您只管拾掇我，拿巴掌照这儿呼，我是一声冤也不敢喊。”说着还拿巴掌轻呼自己的脸，笑嘻嘻的十分讨好。
云鬓这一出唱念做打，真是让半白大开眼界。莹妈妈更没有拒绝的道理。
“你就是这般上蹿下跳，满嘴跑舌头，没一点样子。罢罢罢，让人请过来我看看，好了我就留下，也是和你们一样的，若是不好，可别说妈妈不给你面子。”
云鬓立即眉开眼笑：“妈妈这是说什么话，您答应看一看那都是大恩典，再说妈妈这般宅心仁厚的，差不多也就留下了，是不是？”
“你呀你——”猛拍一下云鬓的肩膀，莹妈妈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半白在旁侧慢慢思量，果然含玉阁是超一流的妓院，莫不是入阁子里还是精挑细选的不成？
妈妈支退了云鬓，对着也要起身告辞的半白说：“你先不要走，看看我是怎么挑人的，以后心里头有个参照。”
半白一听就脸红了，她算是走的后门，进来的时候可没有经过挑选这一关，姑妈这么做，是让她做做比较吗？
不一会儿，丫鬟引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衣裳簇新却不合身，大红颜色也鲜亮的很，想着是云鬓现给她的，可见这确实是云鬓亲近的姐妹。这姑娘虽不如云鬓夸得那么出挑，除了皮肤略黄些，还是很有几分姿色的。
姑娘给莹妈妈规矩的行了礼。
莹妈妈上下瞅了几圈，让她坐，并把多余的人都支了出去，关了门，只留下半白一个。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莹妈妈的口气不热情也不冷淡，恰恰有些客气的疏离。
“我叫双燕，今年十五岁了。”
“恩，有没有守宫砂？”
双燕满脸通红：“家里穷，没有点过。不过我是——我是黄花闺女——”
莹妈妈笑了：“没点也没关系，待会儿会有妈妈给你查看。”
半白跟着脸红，幸好自己点的有守宫砂。要不然，扒下裤子让人检查，真的有些那个——
“站起来我瞅瞅，转一圈。”
双燕只得站起来，忐忑的转了一圈。
“恩，把衣服脱了，我看看有没有疤。”
双燕有些发抖，声音也颤颤的：“全，全脱吗？”
“对，全部脱掉，一件也不许留。”
双燕有些犹豫，双手没有动。而半白已经在庆幸莹妈妈是自己亲姑妈了，这样当着人的面脱光衣服，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
“怕什么？都是女人。你该清楚含玉阁是做什么的，锦衣玉食的供着你们，可不是当官家小姐的。到时候，每天都有不同的男人看你的身子，现在脱光衣服算什么，你该学会习惯。”莹妈妈这话说的真实客观，所以很残酷。半白听着就低下了脑袋，姑妈这话就好似说给她听的，伺候一个男人总比一群男人好的多，相较于这含玉阁的姐妹们，她已经足够幸运了，她，也该习惯，不是吗？与红袖她们相比，昨日的羞辱又算的了什么呢？
双眼终是闭着眼睛将自己脱得□□，半白看到她的泪珠滚落，心里一悸，都是走投无路的女人，都是只有身体还能出卖的女人，在万丈滚滚红尘中，她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妓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繁华笙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