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千回（十年真身）》茗楚

3、第二章

　　如若在若干年后问起那段练习生的生涯是怎样的情形，也许他们只会一笑而过，历经艰辛而沧桑的心，曾经的那段练习生生活，回想起来只是甜蜜无比。尽管累尽管苦，却单纯地只要将精力投入在歌舞上，无须考虑也没有时间让他们过多地思考，这以后的道路要如何去走，只需跟随着公司的一个个决定，向前行进。
　　而在现在，平均年龄连十八都没有到的他们，在面对没日没夜的操练时，心中只涌现了一个词——苦不堪言。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Andy呀，给我捶捶背。”无力地趴在地板上，汗水成串地滴落在地，不一会儿，即汇成了一摊水，Eric闭着眼睛，唤着与他最亲密的成员。
　　艺名，是公司做出的另一个他们必须执行的决定。除却珉宇和东万，其他四人竟都换上了艺名，晸赫换名Eric，Andy则成为善皓的名字，弼教改名HyeSung，甚至连姓都换成了申，忠载则以JunJin代替本名。
　　离Eric三米外的镜墙上，贴着一个身影，正是同样闭上眼睛的Andy，“哥，我也好累。”咕哝的低语，明显已经进入半睡眠状态，想要走过那三米距离，难。
　　“Andy，Andy，Andy……”Eric仍是不屈不挠地叫唤着，听得本就烦燥的人们只想赶快堵上他的嘴，不管是用什么。一颗橙子，适时地堵住了那有如叫魂般的声音。
　　“那是我的——”本欲抢回的手，终是没有先抢一步的人快，东万万分委屈地看着那颗橙子，沾上了某人的口水，“HyeSung啊，你为什么不用毛巾？”他指了指HyeSung正在擦汗的毛巾，指证他舍近取远的罪过。
　　挑了下眉，HyeSung只是丢回给他一个字，“脏。”
　　一双手，按在了趴伏在地上的Eric的背上，稍显有些用力地推拿，虽技术生疏，对于劳累过度的人来说，却是有如置身天堂的幸福。Eric只差没激动地掉下男儿泪来，却是看得其他几人无比嫉妒。
　　“Jin啊，我也要。”如若说，除了李珉宇外，HyeSung还与谁不对盘，排第一的必定是Eric，虽只是相处数日，却已经让他认知到，他们有着一位个性极端懒散的队长。此时，自然更是看着正享受服务的Eric更加不顺眼。明明是一样的练习量，明明都很疲倦，为何独Eric一人在享受。
　　嗯了一声，刚想站身的JunJin，被硬生生截住了站立的机会，“还要。”闭着眼的人，精准地捉住了他的手臂，说出口的话，竟带着丝撒娇的味道。他为难地看着HyeSung，看到那张柔和的脸上，写着坚持。
　　“哥——”他叫出声，却不知是在叫HyeSung，还是Eric。
　　“咦，在休息吗？忠载啊，来一下。”突然加入的声音，打断了这可以算得上尴尬的气氛，门外探出一张绝色的脸，竟是——
　　“七炫哥？”
　　挣开Eric的禁锢，向HyeSun□□头示意，JunJin快步跑向门口，与安七炫一起离开，并顺手关上了房门。
　　“KangTa？”东万张大着嘴。虽说早就知道H.O.T，且知晓同门师兄弟总会有一天碰上，却是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而且，“忠载和KangTa很熟的样子嘛。”
　　他的自言自语，仅得到了珉宇一人的回应，“原来如此……”
　　“Andy呀——”练舞房内继续响起某人持之以恒的叫魂。

　　自动饮料机前，KangTa拿出硬币投入，取出一瓶饮料，递给JunJin，“累吧？”
　　“还好，前几天有些不适应，现在好多了。” JunJin接过饮料，拉开拉环，却是又递回给KangTa，“哥，你喝吧，我不渴。”
　　在走廊上的长椅上坐下，KangTa看着身边正拭去额头汗水的学弟，“忠载啊，一旦入了这行，就没有回头路了。你有信心坚持下去吗？”
　　抬起的眼，有些迷茫，似是不解何意。
　　“一旦等你出道，你的生活将会变得完全透明，不能轻易地交到朋友，不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要做的事，甚至，不能笑得毫无形象，也没有地方让你哭泣。不能做的事，远比允许做的事多得多，这就是明星。”仰头，喝入一口冰凉的饮料，靠向椅背，只是随意地靠着，微长的发，划出一道弧度。如若进入镜头，必然又将是令众生倾倒的一幕。然而，此时的七炫，落在JunJin眼中的，却是有些寥落的身影。
　　“呵，说这些做什么。忠载啊，你不会怪七炫哥吧，把你引荐到公司，让你走和我一样的道路。”
　　“不会。”立即而坚定的回答，JunJin的眼神无比认真，“我想，我会很喜欢这份工作。”
　　“那就好……那就好……”将饮料饮尽，捏扁，投入不远处的垃圾桶，正中。
　　“JunJin，前进，这名字取得真有深意。”修长的腿伸直，手斜插入牛仔裤的口袋，“我还有行程，先走了。忠载呀，加油吧。我期待着神话的出道。”
　　“七炫哥——” JunJin叫住离去的KangTa，“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谢谢。”
　　被叫住的人，一笑，倾城。
　　“不要依靠任何人帮助你成功，能帮助你的，只有你自己。还有，以后在公司，叫我师兄，或者，前辈。”

　　先天条件，是永远只能妥协于命运如斯安排的因素。
　　东万是一个理想明确，且为之甘愿付出辛劳与汗水的人。然而，当他看到JunJin的舞姿时，不得不慨叹，他的舞蹈天赋远胜过自己。
　　此时已是凌晨三点，劳累了一天的成员们早已经奔向宿舍，为第二天的练习存储体力，他还有几个动作不得要领，于是自愿留下补课，却不料，当他吃完夜宵回来时，练舞房内仍有一人未离开。他倚在门上，看着那对着镜墙舞动的身影，那样的认真，那样的投入。每一个动作，都无懈可击。可为何，他仍要留下来？
　　“还没回去？”在JunJin停下舞步后，他开口询问。似是没有预料到房内还有人，JunJin有些受到惊吓地警惕地退后一步，在看到东万后，才吁了口气地松懈下来。
　　“东万哥，你也还没走呀？” JunJin看着眼前的东万，这个总是将笑容挂在脸上的哥哥，平时总是大大咧咧地，很喜欢说话，也很喜欢吃，却是第一次，与他单独相处。对于生命中新添入的五个成员，他还未能完全地亲近。
　　“不得不留下呀，如果不想影响到大家的进度的话。”东万在镜子前，做出一个WAVE的动作，明明是一样的动作，却自认为没有刚才JunJin做得好看，明明自己比他先学习的呀。“你很喜欢跳舞？”对JunJin，他仍不了解。尤其在知道他与安七炫交情菲浅后，自然又是设上了一道心防。
　　“嗯。”JunJin重重地点了两下头，“父亲是跳爵士舞的，从小，我就很喜欢看他跳舞，后来就跟着父亲学舞。年纪大了些，又开始学街舞。”默默地在心中计算着时间，“有好几年了吧。”或许是夜太深，他不知不觉地想在这个随和的哥哥面前多说些话，盘腿坐在地板上，浅浅地道了出来，“我很喜欢跳舞，那能够让我忘记一些不开心的事，只要全身心地投入到跳舞，似乎，灵魂也就融了进去。有一天，和我一个学校的七炫哥，哦，应该是KangTa前辈，他问我想不想做他的师弟，然后，我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加入了进来。”
　　敞开的门，吹进阵阵微风，墨黑色的发丝，轻轻拂动，JunJin低垂着头，仿佛沉浸入某种思绪中，只是淡淡地笑着，透亮的眼中，有着满足，有着向往，“东万哥，我们一定会红的，会像师兄师姐们一样。因为，我们是神话。”
　　交握在腿上的双手，传来一阵温热，他抬起头，迎入东万此刻真诚无比的笑脸，“哥，你为什么想当明星？”
　　“因为妈妈。”毫无犹疑的回答，那双笑眼中，渗入了一些令JunJin动容的情感，“因为想让妈妈过上好日子，想让妈妈知道，她的儿子，是一个多么出色的人。”
　　友情的建立，很多时候只在那微不足道的细节。除去心中那道小小的屏障后，东万很快发现这个弟弟十分地贴心，一起练舞的时候，JunJin不会刻意停下来更正他的动作，只是不停地重复着东万出错的动作，让人错以为，不熟悉动作的人，其实是JunJin。JunJin，竟明白他的骄傲。
　　直到曙光初现，两个累到无法动弹的人，才筋疲力尽地相互掺扶着摇向仅有十多分钟路程的公寓，因为过度劳累，开门的手竟是几次没有对准钥匙孔，当大门的锁终于落下时，透露了一个仅有彼此知道的笑意。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各自悄悄潜进房间。

　　对于JunJin来说，最可怕的不是舞步练习，毕竟自己是有舞蹈底子的，原本还是跟着HyeSung练习的他，很快就出师，让HyeSung一时咋舌不已，直呼小Jin真是不给面子，怎么能跳得比师傅好呢。由此可见，JunJin在舞蹈上，是极有天赋的。他最怕的，是声乐练习。如果可以的话，他真不想唱歌。那是一种长期以来不去做某件事形成的排斥本能。可是，尽管公司给他安排的角色是说唱，和音部分却还是要唱的。一个歌唱组合的成员，不能唱歌，这说出去，岂不是吓人。于是，声乐练习成了JunJin的一个噩梦，且时间极长的噩梦。
　　而显然，不只是JunJin有着如此感受。视声乐练习为噩梦的，还有从来不开口唱歌的Eric。按理说，同样担任说唱一角的Andy也该如此才是。不过，Andy以前曾经作为H.O.T的前期成员接受过练习，自然不会像JunJin与Eric那般难以接受。声乐练习是六个人一起上的，所谓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个人找不准音，六个人一起遭殃。于是，一段时间内，Eric和JunJin成为其他四个人横眉怒向的对象。即便是与Eric关系极好的Andy，极宠爱JunJin的HyeSung，都忍不住一再地发牢骚。
　　“Jin啊！！”
　　原本在耳中听来有如天籁的声音，现在已经是条件反射地缩缩肩，JunJin暗暗吐了下舌头，“Hye……HyeSung哥，我知道错了。”摸摸头发，眼角余光看到身边站着的Eric对他挤眉弄眼，他本能地回以一笑，无奈到极点。
　　刚刚推门进来的Andy向大家汇报了一个极其不幸的消息，成功地让两个枪靶子再次接受到子弹无数。
　　“上头说，今天要是完成不了练习量，就不许吃饭，不许睡觉。”
　　此时，HyeSung就只差没用他那跆拳道黑带的身手给那两个笑得极尴尬的人一人一脚，而东万早已无力地趴在桌上，发呆。珉宇则是在抚弄着乐器，完全置身事外，实则也已经没有力气再管事，他们已经八个小时没有闻到食物的香味。
　　看到如此颓然的场景，JunJin的心中很不是滋味，狮子座的好胜心，渐渐膨胀。突然，肩部被人拍了两下，转过头，一惯懒散的Eric，眼神竟是难得的认真。他了然地点头。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条件信任彼此，才会走得长远。李秀满对他们每个人都说过的这句话，于仍是练习生的他们而言，似懂非懂。直到流年逝去，从风雨中走过后，他们，才算是完全地，参透了个中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