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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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木渎镇一日既往地热闹。
人群往来如织，街头铺子声色喧嚣。云水坊苏绣织就柔丝万千，酱鸭坊窗棱关不住浓郁香气飘出数里长街，捏一只糖人，谗得小孩儿在摊子前迟迟不肯走，一壶茗茶漾出半分山色，两笔浓墨画出三分水秀。
来来往往的人也比其他地方多了几分优雅与惬意。
朝中势力纷争，边关军事告急，都被一汪碧水两堵白墙合在千里之外，碧波荡漾，静影沉璧，端是迤逦。
谁知道这无波淡然平静表面之下，是不是暗流激涌风起云涌呢？
金坎子已经不太习惯这么多人，而且这么多活人的地方。
这么多活生生，热乎乎的人……跟随着天草的脚步，在巷子中循着铺子一家家走过去，被这个玲珑剔透的小少年吸引住的叔叔婶婶的目光停驻在他身上，自然也有不少人心里疑问，这小小年纪的娃娃身上到底有什么忧愁，脸上半分笑意都无。
他习惯与被他控制的那些空壳在一起，习惯于畏惧他这个血染云麓仙居、杀人如麻，却能在杀人后仍然缀着一缕微笑的可怕的玉玑子徒弟而不敢接近的追随者一起。
然而眼前这人，这个走在江南青砖白墙之间，虽无那些才子风流多情，却也轻松自在的人，天生就该这般惬意自由，潇洒自在。
走着走着，金坎子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他有些想掉转头，回去，回去那片苍凉荒芜的中原，那猩红的战场才是他的归宿。
愣了半会，回过神，发现眼前的人是在唤他。
“原来中秋即至，我在燕丘呆久了，竟忘了中原还有这等习俗。木渎镇将举办一年一度地灯会，小汐风有没有兴趣晚上来看一看呢？”
抬眼望去，街道巷口，果然已是结起盏盏彩灯，在微风中轻轻飘荡。
荡漾着人世间的离愁爱乐，都凝结在这一盏盏花灯里了。
金坎子抿抿嘴。
“没兴趣。”
天草有些苦恼地撇撇眉毛：小孩子不是都喜欢这些新奇玩意的吗？想自己当年小时候可是没少缠着比他大的师兄去看巴蜀望川的花灯呢。
他却忘了，金坎子只是人变小了，心却一点儿也没小。
木渎镇不小不大，除了繁华似景，也端是五脏俱全。
临街的香山堂是远近有名的医馆，掌柜的也是冰心堂出身的弟子，早年出了门派，做了这小小镇上的医者，过这平淡的日子，中年男人总之一副温柔笑意，尽心尽力为街坊邻居看病配药。
不说冰心堂本在江南就颇有势力，虽然一番风雨过后诸多变迁，但在这里的药铺子也多方受助于冰心堂，平日里来往联系也不少。那些刁钻古怪的病症，治不了的总是要常常拜托门派中人前来援手；来往行医之人，所学岐黄医理若得冰心弟子几番点化，也是几分幸运和荣耀。
因此与蹭着奕剑门派与冰心堂多年友好关系，天草以前没少认识过冰心弟子。
往日里救治金坎子的那些日子，为了避讳八大门派弟子，他更是不得不避开与自己交好的冰心弟子。回回跑这些草药铺子，虽不曾习过岐黄之术，但久病成良医，也与香山堂打过几分交道，掌柜自然是认得他。
因此药堂的掌柜大夫见他来了，便以熟人待之。
虽然木渎景象一派平和，但这江南四周并非太平之地，药堂里人从没断过，天草他们到达的时候，更是看见不少人排着队在看病抓药。他与大夫形容完白翳的伤势，掌柜慷慨地给他开了几张方子，就让打下手的去排队。
天草本是个闲富之人，也不知道他平日里怎么赚钱，但金坎子却是从未缺少过金银。
可第一次看到天草跟掌柜的讨价还价白讨了各种补中益气的珍稀药材……金坎子总算知道作为一个号称浪迹江湖天地为家的奕剑门派平时都是怎么能不事生计却保持风度翩翩骗取小姑娘的。
偏生掌柜大夫是好心肠，有些抱歉跟天草说一些药材稀缺现在还没有，天草厚着脸皮说没关系，等明个我们来取。
贴着墙边长凳坐着一排等着的病人，几个镇民在一边儿就聊开了。
金坎子早在见天草跟掌柜大夫坑蒙拐骗补药时就走神听上了。
“你们赶得迟了，今年的灯会可没有往年热闹落，若是赶在老十年前，那个一夜鱼龙舞，美得很……”
“知足吧你，还老十年前！这妖魔横行，不知道打了多少年仗，咱们日子苦了多少年了，甭说太平盛世，现下能有个花灯会都该满足了……让孙儿他们也看看花灯，前个年哪里能啊！”
“唉……您老说的是，可惜我那苦命的叔叔婶婶，昨年还想着木渎的花灯，今年却……哎……”
“出啥事儿？”
“还不是芦花坞那一汪子的水……整个都把房子给淹没了。”
“咱镇上挺多亲戚家打哪儿来的吧，也难怪那夏伯，记忆中小时候他还主持灯会，今年重办起来，也交给下面的人了。”
“……说来也奇怪，不知道怎地最近青灯教香火又旺了起来。”
话语中多是些家长里短，各处的讯息也交流着一些，感叹感叹这木渎镇外的现世的情况，打发着等问诊的无聊时间。
趁着等药好的间隙，天草正想与金坎子去楼外楼坐一坐，找江湖包打听探知一些消息。
经过那处时听到他们聊天中出现了“青灯教”三个字。
金坎子迟疑的停下步伐，天草更快一步的走上前，“大叔，刚才你说青灯教，是……？”
被问话的是个穿着粗布黄衫的脚夫，被红发奕剑的话问的似乎有些紧张，连忙摆摆手说：“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只、只是路过时那些地方时偶尔看见……”
“嗨！不就是青灯教吗？”一身粉红的才子衫简直闪瞎了人的狗眼，手中一柄纸扇扇个不停风扑扑带着股浓重的脂粉香味，扇面上还大咧咧写着“风雅”两字。走过来形似个纨绔子弟的中年书生满不在乎的模样：“这有什么说不得的！”
天草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个书生，除了形貌猥琐、不学无术的样子，见他浑身上下也没缺斤少两，就是不知道来草堂看什么病，他拱手笑道：“这位公子风度翩翩，看起来才华横溢，定时博学多闻之人，想必对青灯教一事知晓甚多？”
那红衫书生果然对此恭维很是受用，高兴地将扇子“啪”一合上，管他肚子里有多少水通通倾斜而出：“好说好说，不过是自青灯教此前不是传出护法将无辜少女作为魔物祭品，多半是骗人之徒，被成王剿灭，教主与护法通通失踪，此后便已销声匿迹……其实那青灯教主……据说是位连成王都心动的绝色美人，可惜我无缘见之，憾哉憾哉……”
书生眯起的眼流露出垂涎的遗憾表情，听到旁边人群间传来哧声，脸一红，赶紧接着对天草道：
“自被成王剿灭以来，这木渎镇内都畏惧成王威名不敢妄谈。而现在这重新出现的青灯教，笃信的还是那青灯佛，木渎镇信的人倒是少见，但若到了南面……那是一个万人空巷趋之若鹜啊！除了治病医人，青灯教更是法力超神，不仅能祛除邪病，甚至还有人看到他们可以起死回生、唤灵化生，就说那炼出的丹药吧，没病的吃了还可以去骨化仙，荣登极乐！”
“既然如此，祝公子何不去找青灯教讨几颗丹药吃吃，享受一下羽化成仙，荣登极乐？”
旁边突然有人问了。
被叫做祝公子的中年书生不好意思的咳嗽两声，扇子半掩面孔笑起来格外浮想联翩：“这……人世间亦有极乐万千，我怎么舍得……也只是听说、听说而已……”
掌柜大夫在旁边也听见了，等那书生摇着扇子走开，过来对天草道，“天草兄，青灯教复生这事也是最近才听得到，前些日子有几个芦花坞的人还来我这里请人去看病，最近几乎没了。药堂子里忙得转不开身，这几天又缺了好些药材愁得慌，也不知道芦花坞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是听说那处有青灯教为他们施医布药，倒是省了我许多心事，没想到他们传得如此玄乎……”
“刚才说的青灯教炼制可以起死回生的药物……又是何事？”
“身为医者，这延年益寿的药物倒非虚言，但若是要起死回生，唤灵化生。我却是从未听过，不过那些修道之人，也许有些法子吧……”
他突然想到什么，后半句赶紧闭上。
天草听了，沉默了片刻，低首眼光微微瞟过无聊依在门柱边不说话的金坎子。两人眼光交错瞬间，又各自挪开来，却都知晓对方在想什么。
除了元魂大法，还有谁在致力于起死回生，唤灵化生呢。说起修道之人，有能力做这件事的也就是只有一个人了。
这个人，自然金坎子不会疑，天草则不愿疑。
若是疑了，那在他眼前这个小小的金坎子，岂非是个笑话？
掌柜大夫将自己知道的少少与天草言明：
“……冰心堂速来以一病一方的法子救人，素少以万灵丹治病。我倒是知道有一人，颇精炼药之术，我这铺中泰半灵丹妙药皆是他炼制来赠与病人，减轻我不少烦忧。他痴迷丹药，一听闻何处有新炼制的成品便慕名而至，若是他来了，或许能知晓一些。”
天草想既然掌柜大夫不知道，那还是得去继续探听一番，对于他推荐的人也只是敷衍的回答“那这位人是……”
“商……”掌柜大夫刚叫出个名字，就见外面走进来一人，笑道：“可是在说我不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