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香》何以乐天

9、第八章

　　第八章
　　高宛綺從幕後走向臺前，看見安承熙已經高高在上，微笑自若，還俏皮地同自己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不要緊張。高宛綺於是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對著來賓深深地一鞠躬，低聲清了清喉嚨便想要念白。卻不料被安承熙搶在了前頭。
　　“Good evening, ladies and gentlemen, just out of the beautiful lady will act as our tonight's Translation”
　　安承熙極有磁性的聲音穿透了會場的穹頂，在場的外賓記者無不嘖嘖稱奇，他們雖都見識過中國南方的領袖韓錫嘉的那口俐落純正的美式英語，但在這樣一個他們視之為落後又神秘的古老國度里，會講洋文的人仍是少數，況且是這樣一個舞刀弄槍的軍人，可是今天安承熙的出場打破了他們的印象，少數的女記者更是青睞有加為之傾倒，心想著這真是天生的貴族，生在中國這樣一個地方卻未免有些可惜了。
　　高宛綺也被安承熙這突然一招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她很是驚訝地向安承熙望過去，安承熙只得意地挑了挑眉，頓了頓便又開了口：
　　“今天，是我安承熙來上海的第一天，很高興得到大家的捧場。”高宛綺又是一陣疑惑，安承熙的英語說的這樣好本就是奇怪的事了，而今他忽然又轉用他那純正的陽剛氣息十足的東北腔繼續說下去，真有些令高宛綺反應不過來。她心中盤算著，猶豫了四秒便開了口。
　　緊接著下來的會議一直順利，安承熙在上邊高談闊論，談實業談理想，但對新一輪的放寬在華設廠條例隻字不提。
　　其中有個英國記者心急地站起來打斷了安承熙的講話：
　　“安將軍，請你就近日英中雙方在北平政府簽訂的設廠條例做出您的立場和詳細的解釋。”
　　安承熙聽後面色一沉，沉吟了片刻才說：
　　“這裡是上海，不是北平，我是安承熙，不是段瑞凱。”安承熙的話一出，高宛綺就愣在了當場，她緊張地思考著，心中卻暗暗想安承熙也真夠大膽，這番話無疑就是否認了北平段瑞凱總統的管制，由此也毫不避忌地表明自己的野心，可是在外賓面前，這樣說總歸有些不妥。
　　“这里是上海，我們還沒接到北平政府的具體條文通知，接到之後屆時必定公示。”
　　高宛綺翻譯罷，偷偷地瞄了一眼安承熙，見他仍舊昂著頭傲視着底下的外賓，似乎自己並沒有翻譯得太離譜惹他怪罪的意思 ，於是暗暗鬆了一口氣。
　　會議好不容易結束，在後臺里安承熙急匆匆地走過來握住了高宛綺的手。
　　“三小姐，謝謝你！”
　　“安少帥說的是什麼話，能為安少帥效勞，宛綺榮幸之極。”安承熙聽後卻只是隨意地笑笑，坐下來恰了一口茶才悠悠閑閑地說：
　　“別叫我少帥了，你我年紀相若，叫我承熙就好。”高宛綺點了點頭，驀地才想起韓錫嘉對自己囑咐過，安承熙最討厭別人叫他少帥了，剛才自己卻口不擇言地犯了大忌，連忙陪笑說：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承熙？”她試探著，向她露出一笑，安承熙只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撓過一樣，絲絲縷縷又不痛不癢。
　　兩個人對坐著沉默良久，擦聽安承熙又說：
　　“我早聽聞高家三小姐傾國傾城，今日一見才知道，其實何止是傾國傾城，更是聰慧客人。”
　　高宛綺被安承熙這番面不紅氣不喘的讚美說得低下頭去，一手拖著腮思量著說：
　　“我也早聞將軍少英勇，原來想是豪壯魁梧膀大腰圓的，誰知道今天一見，真讓我見識不少。”
　　“噢，這話怎麼說？”安承熙來了興致，也用手撐著腮，側過頭凝視著高宛綺。
　　高宛綺第一次那樣近地和一個陌生男子在一起，，她看見他纖細的鼻翼微微舒張，近到可以呼吸對方的鼻息，還有安承熙身上那陣比女人還濃的香氣。她不由得笑了笑說：
　　“說書中的都是騙人的，我小時候後美國的動畫里的超級英雄也是騙人的——將軍是真正的英雄，卻又是風度翩翩的公子。”
　　“呵呵呵……三小姐也是真正的大家小姐，美的不可方物。”安承熙說著就把自己的手搭在了高宛綺的手上，輕輕地握住了她瑩白的手腕說：
　　“我不過是一介紈絝，別人都看不起我，怎麼獨獨蒙三小姐賞識？”
　　高宛綺心下一驚，蒙地抽回了手，尷尬地笑了笑說：
　　“承熙，你剛才在會議上說的話，就很有氣概和勇氣啊，怎麼可以妄自菲薄呢！”
　　“Miss Gao, I'm very glad to meet you”
　　“Me too.”
　　高宛綺看著眼前瓷娃娃一樣的男子，只覺得自己漸漸的迷醉。
　　“三小姐，晚宴開始了。”安承熙握著她的手，一邊就要站起來。
　　“叫我“宛綺”。”
　　“好。”
　　燈光流轉，裙裾飛揚，舞池里人影灼灼，所有的鎂光燈卻只對著一對金童玉女。高宛綺那身洋紅的連衣裙隨著舞步飄搖不定，安承熙則沒有換軍裝，只微微睜開了領口的風紀扣，露出一下弧線優美的頸，武裝帶卻似乎勒得更緊了些，顯得更加腿長腰細。
　　熟練的舞步，深情的對視，讓人仿佛間他們就是一對。
　　“想不到你一個武人跳舞卻能如此在行。”鼻尖側過的瞬間，高宛綺打趣說。不料安承熙聽後把她攔腰抱起在空中舞了一個迴旋，高宛綺驚魂未定，臉無人色地回到安承熙的懷中，安承熙笑吟吟地扶住她站穩說：
　　“沒想過吧——我是個武人，卻更是個貪圖享樂的敗家子。”
　　高宛綺搖搖頭苦笑，定了定神順著安承熙的舞步跳下去。
　　“我看你不單止如此，還這樣孩子氣。”
　　“我就是這樣的，怎麼，在下不討高小姐歡喜？”
　　高宛綺對上安承熙戲謔的表情，搖了搖頭，閃閃爍爍的燈光下看不清她的臉色，安承熙在高宛綺的腰間重重的捏了一把，又在一個側身的時候在高宛綺臉頰上留下一記輕吻。
　　高宛綺想要回應什麼，張張嘴，舞池的燈光卻亮了起來。
　　“司令，是時候回去了。”
　　“嗯，我知道了。”安承熙回過頭對高宛綺說：
　　“My beauty, goodbye”
　　高宛綺留在了原地，目送安承熙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諾大的會場瞬間只剩下她一個，她有些踉蹌地步出會場，才發覺自己剛才同安承熙一連跳了四支舞，腳掌早就不堪高跟鞋的折磨了。
　　高宛綺痛得不由得坐在了臺階上，心中暗暗埋怨安承熙的操心，腦海內卻仍舊浮現安承熙的演講時的驕傲和跳舞時的魅惑模樣。
　　就在這個時候，迎面停住了一輛軍車，高宛綺抬頭，見識從車上下來一個熟悉的身影。月色下瘦削冷硬的棱角分明的臉龐，那個身影伸出了手一把拉住她，高宛綺感動得留下了眼淚。
　　“能走嗎？”
　　高宛綺使勁地搖搖頭，那人下一秒就抱起了她。
　　“顧參郑
　　她很是感激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月色之下，高宛綺仍舊向往常每一次看見他一樣看不清他的臉色，也無法猜——想來又是一副面無表情吧。
　　“那麼晚了，顧參衷觞N還路過這裡？”
　　良久才聽到顧渠青用斬釘截鐵的口吻說：
　　“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