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跑偏的故事》乱奔

16、误会的诞生

　　“你真的不去？”穿戴整齐的岳韶桐在出门之前，最后一次问简言。
　　昨天在海洋公园遇见的两个人，是岳韶桐在以前住的城市的熟人，如今在这里上大学，趁着没课带女朋友出来玩，遇见了岳韶桐，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所以就极力邀请岳韶桐去吃一顿。
　　岳韶桐在吃喝玩乐这种事情上，从来不拒绝。
　　不过简言却有心事：“真的不去了。”他帮岳韶桐整理了一下衣服，“我不习惯人多。”
　　岳韶桐笑了笑，搂过他在他的额上一吻：“那你晚上不许饿肚子。”在这种事情上，岳韶桐觉得自己不必强求简言。
　　送走了岳韶桐之后，无人的房间让简言陷入了更大的不安的之中。
　　那人找来了，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敲敲门，用和从前一样的微笑带走他。
　　更怕的，是他会伤害岳韶桐，他生命里迄今为止，出现的唯一阳光。
　　也许是我看错了，也许那不是他。简言坐立不安地在客厅与卧室之间来回走，用这个理由来安慰自己。
　　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书，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最起码不能让岳韶桐发现异样。
　　如果那人真的找来了，我就消失。他最终决定，这是保护岳韶桐最好的方式，也是他能为他做的，唯一的事情。
　　转眼已经十一点多了，在不安、紧张等错杂情绪的夹击之下，简言有些撑不住，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朦胧间，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
　　“回来了？”简言揉揉眼睛，看见岳韶桐摇摇晃晃地进了进来，刚走了两步，想起来自己没换鞋，又退到门口换好鞋，才笑嘻嘻地走过来，抱住了简言。
　　酒气并不重，但明显，岳韶桐醉得很厉害。
　　简言记得岳韶桐说过，他虽然好酒，却不善饮。
　　“醉了？难受么？”简言放下自己的心事，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说。
　　岳韶桐却抱着他，一动不动地，只是傻笑。
　　看他不肯动，简言就拖着他，慢慢往房间走。
　　岳韶桐个子高，这个姿势显然并不舒服，简言怕撞到他，是以从客厅到卧室这段路，走得有些漫长。
　　“你好好躺着，我去那条毛巾。”简言将岳韶桐平整安放在床上，看他不老实地想翻身，担心他姿势不好压到肠胃会更难受，连忙安抚地正过他的身体。
　　好容易岳韶桐老实了，简言才起身去拿毛巾。
　　哪知他刚要走，岳韶桐就拉住了他手，醉眼惺忪地看着他，一脸委屈：“你又要走了？”
　　简言轻轻拍着他的手说，笑着说：“不走。”
　　岳韶桐听到这个答复，才满意地笑了，过来搂住他的腰，轻声说：“你不走就好，别离开我呀，映飞”
　　简言只觉得自己的大脑轰得一声，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半天，他才颤抖着声音叫了一声：“小桐……”虽然只有两个字，声音却越来越低，最后的尾音，已经被逼回了嗓子里。
　　岳韶桐浑然不觉，而是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简言的眼睛，笑着说：“映飞我和你说，我遇见了一个人，他的眼睛可像你了。”
　　说着，抬起手，食指的指腹轻轻扫过简言的眼睛，带下了简言的一滴泪水。
　　“不过他和你不一样，嘿嘿，”岳韶桐意义不明地笑着，重新低头，将自己埋在简言的胸口，“嘿嘿，你们一点儿都不一样，嘿嘿……”
　　岳韶桐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简言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简言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有力而平静，平静地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帮助熟睡的岳韶桐躺平，帮他换好睡衣，用热毛巾帮他擦好脸。
　　一切都结束之后，他回到浴室里，将那条毛巾跑进水里，无意义地用力揉搓。
　　一直到他把自己的手搓破了，冰冷的水刺激到伤口，简言才回过神来。
　　除了刚才那滴眼泪，他再没有流过眼泪。
　　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也在冷漠地看着自己。
　　简言却听到了镜子里的人对自己说：
　　“白痴。”
　　“对，我是白痴。”简言笑了，打碎了镜子里的那份平静。
　　他一直在黑暗里被人侮辱欺凌，被人嘲笑，被人带出去做那些任人围观的表演，可他都没有放弃过心底深处最原始的那一点儿真诚和阳光。
　　靠着内心的这点儿新年，简言支撑到了自由。
　　自由了之后，他强迫自己去用友善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每一份美好；强迫自己与人接触；强迫自己学着变成一个普通人。
　　四年里，他不是没遇见过“对他好的人”，只是那些人，却都是因为他特殊的身份与那个人，才接近他。
　　只因为那个人近似于开玩笑的那句“我爱上你了。”
　　他曾经，真的差点儿因为这句话，重新跪倒在那人的面前。
　　可他没有，直觉告诉他，那个距离他很遥远的词汇，不应该是他强加给自己的样子。
　　所以他逃走了。
　　他想摆脱过去，可是他从来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意思。
　　直到遇上岳韶桐。
　　这就是他的光源，就像是高空中遥不可及的太阳一样，照亮了他身上最卑劣的黑暗。
　　只是原来，都是他的幻想。
　　可是有关系么？他这种人，能够留在一处，遇见一个人如岳韶桐这样对他，就已经是幸运了。
　　不管岳韶桐因为谁才爱上了他，他都应该感谢——甚至还要感谢那个人，给了他这样的机会。
　　不是么？
　　不是……
　　简言终于再也站不住，跪坐在浴室的地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在他以为自己最幸福的时候，那人终于找来了；在他以为找到了爱他的人的时候，现实却无情地打碎了一切。
　　为什么只有我的人生，如此糟糕？他不甘心地想着。
　　“白痴。”他靠着墙坐下，抱住膝盖，将头埋在两臂之间，“白痴。”
　　他重复着。
　　就这样，在岳韶桐醉得不省人事的夜里，简言躲在没人能看见的地方，哭了一夜。
　　隔着一个客厅的床上，醉梦的岳韶桐翻了个身，念叨了一句：“映飞和你说，我可喜欢小言了。”
　　可惜这句话，他说了，简言却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