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郎成亲》肥鱼鱼鱼鱼鱼

4、柳三郎为难

　　4

　　林大郎刚出南大门就被人叫住了，叫住他的是隔壁村的老黄。老黄是收山货的，十天半月进镇里，林大郎时常搭他的马车。方才林大郎和钟源就是搭了他的顺风车。

　　老黄这是送完了货，采购了东西准备回去。这坛坛罐罐的买了一堆，见了林大郎这个现成劳力自然是眼睛发亮。林大郎也不多话，当下挽起袖子过去帮老黄把东西搬了。

　　老黄拉着一车东西往回走，林大郎自然又搭了顺风车。这老黄三十许岁年纪，年轻时是个混不吝的，惹不过少事。那时候大口子村老林家日子正红火，林老爷子打得一手好木匠活，是村里一等一的殷实人家。在老黄犯浑偷了同村的东西被打出来时，是林老爷子去镇里把正讨饭的老黄找到，又亲自领着老黄回他村子里，给他赔钱，替他做保，才没让老黄落个流落外乡的凄惨下场。后来老黄收了心，痛哭一顿后借了钱开始倒腾山货，竟渐渐的做出个样子来了。到林老爷子两口子染了痨病的时节，老黄得知后把存了准备盖房子的钱拿出来给老爷子买山参。可惜林老爷子回天乏术，仍旧是去了。林老爷子下葬时，这汉子哭得比林大郎好不了多少。

　　也是因为这层关系，老黄向来是把林大郎当作自己的弟弟看待，一些外人不能说的话，他也能说一说。只听这老黄边甩着马鞭边说道：“大郎啊，中午和你一块那小公子是什么人啊？”

　　“是过路的，没出过门的大户人家子弟，我见他不识路，就送一程。”和老黄一起并排坐在车驾上的林大郎老实说道。

　　“是这样……大郎啊，别怪老哥哥多嘴，那哥儿不是咱们这层次的人该接触的啊。我看那哥儿的穿戴，光是那条腰带就能顶咱们好几年的收入了。那些有钱人啊，才不把咱们这样的泥腿子看在眼里。咱们即使是粑附上去，也得给人家一脚踢得远远的……”虽然知道林大郎本性是个谨慎精细的，不过见识过人情冷暖的老黄还是忍不住要在这事上啰嗦几句，就怕年轻人眼皮子轻，如他当年那样，可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谁说不是啊，我送那小官人走一趟，他家那些下人还当是我占那了哥儿的便宜呢。”林大郎打趣着笑道，“也是，那哥儿生得细皮白肉，若是个女子，真说不准留下来给我当媳妇儿了。”

　　“哎哟，你这小子，想媳妇了！”老黄也乐呵起来，谁不知道谁呢，林老爷子那样的人物哪能养出个攀附富贵的儿子来，倒是他多心了。

　　官道上倒还是清静，现在也还没到散集的时候。林大郎跟老黄的关系从他爹在时就比较亲密，两人闲聊着也就说到了老柳家干的那不地道的事。

　　就见老黄很是鄙夷的呸了一声，说道：“那柳世光就不是个东西。当年林叔多照顾他家，那娃娃亲也是他上赶着订的。那年节你还小，那时我可在场，那柳世光的嘴脸，就不像是个好东西。”

　　林大郎有些不自在，柳老爷子怎么说也是长辈，这个话他不好去接。老黄骂完了柳世光，又来说林大郎：“大郎你也是个傻的。我听你们村那花婶子说，昨天你还打了桌子给他家送去了？嗨！你图什么呀！你当那柳世光会感激你？我呸！那老东西不骂你傻，都算你烧高香了！”

　　林大郎极为尴尬，面色赫赫的没着声。老黄叹息一声，又道：“那柳冬香不嫁过来也好些。我听闻说，这些年那丫头娇惯得快跟千金小姐一样了，也不是能做活儿的。过了门来，还是个负担。”

　　林大郎唯有点头称是，却是什么也不好说。

　　而这柳冬香，此时正在柳家大宅里大发脾气。

　　“我们家穷得要用别人打的东西当嫁妆了？爹，你这是成的什么心？你要让我带着那晦气东西嫁到孙家去？”

　　柳冬香十二、三岁时就是十里八乡数得出的俏丫头，爹娘好生将养了这许多年，更是出落得标致。只见她墨也似的黑发，雪一般的面皮，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发髻上插着流光步摇，手腕上叮叮当当的银环；正叉着腰，柳眉倒竖的冲着柳老爷子发火。

　　柳世光黑着脸，也不好摆脸色给老闺女看，只是狠狠瞪向了三儿子。

　　而柳冬香的三哥，却是低着头站在一边，畏畏缩缩的不敢说半句话。

　　柳老爷子生有三子一女，对这个小女儿最是溺爱，倒是有意无意忽略了三儿子柳秋枫。这柳秋枫，说起来也不小，已经二十岁了，只比柳冬香大一岁。上面的俩个哥哥早已成家立业，一个在镇里开铺子，一个在隔壁的村子混了个保长。这柳家需要操心婚事的，也就是三子柳秋枫和老姑娘柳冬香。奇怪的是，这柳冬香的婚事老俩口无比上心，甚至愿意拼着老脸不要也要给老闺女弄个好前程，却是没考虑过三儿子一分半点。

　　这柳冬香是柳老爷子的心头肉，自然舍不得骂，当下便呵斥柳秋枫：“老三！你又跟你妹妹说什么了！这么大个人怎么不知事？成日的惹你妹妹生气！”

　　打小爹不疼娘不爱的柳秋枫可没他妹妹那么泼辣，被老爹一喝魂都吓飞了七分，连忙抬起头结结巴巴道：“爹……那个……我就是……我就想跟妹妹说，别老说大郎哥不好，大郎哥挺好的……”

　　还没等柳世光骂出声，柳冬香便已经失控地尖叫起来：“他好，他好你去他们家去呀！你就恨我，巴不得我跟那煞星受苦一辈子你才甘心吧！”

　　柳世光听得宝贝女儿声音都走调了，连忙站了起来：“啊哟！老三，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气着妹子怎么办？冬香，咱不稀罕林大郎送的东西啊，我这给他送回去啊……”

　　柳世光不低下声气倒还罢了，柳世光这一柔声安抚，柳冬香便只觉得自己满腹的委屈，当即哭道：“那煞星爹娘都克死了，三哥还想让我嫁他们家去，爹，三哥是恨我啊……呜呜……那林大郎都拖了我多少年了，爹……”

　　柳世光板起脸喝骂了柳秋枫一顿，又叫了老婆子出来把女儿带回房休息，又吩咐厨娘去给小姐做吃的，最后黑着脸让柳秋枫等天黑了以后把那桌子送回老林家去。

　　柳秋枫失魂落魄的出了上房，心里只觉堵得慌。大口子村说大也不大，就两百来户人家。他和林大郎是一起长大的，小时候老林叔对他的好他一直记得。妹子跟大郎哥的婚事，早就该办了，只是家里不情愿，一直拖着，搞得他这几年都不好往林大郎家跑。这怎么……就都成了大郎哥的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