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郎成亲》肥鱼鱼鱼鱼鱼

36、小莲儿弄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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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些年来，少爷身边服侍的丫头就碧莲一个，钟府上下，已是默认了这丫头迟早被收入填房。是以，即便碧莲只是个一等丫头，拿的月例银子竟是和管事娘子一般高；她说的话，李婆子那等老资历的家人也得听一听。

　　苏默心里清楚得很，哪怕他把这事儿捅到少爷那，少爷最多哈哈笑一声，调侃碧莲几句“傻丫头”，再送点什么玩意儿给林小妹赔礼便算数，是断不会舍得罚这个贴心的丫头的——碧莲懂得数算，有她盘账少爷最放心。再说了这事儿说大也不大，闹破天了，也就只是个误会。少爷只会觉得碧莲小性子可爱，哪里会去怪她。

　　可是假如他去当了这打小报告之人，依碧莲那性子，即便知道自己心思花错了地方，也断饶不了他。他这个小厮的地位跟碧莲完全没得比，他也不敢去赌他和碧莲谁在少爷心里头重要些。他不是家生子，是十岁头上被娘老子卖进府的，他那个家里兄弟多，被赶出了府的话，回去后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再被卖户人家。

　　思虑到这一层，苏默便不敢多说话了，只把自己嘴巴捂了，耳朵堵了，夹起尾巴做人。反正哪怕大郎哥的妹子真被碧莲弄进了府，以少爷对大郎哥的情分，也委屈不了那小姑娘。

　　这一日里碧莲在林记木工里盘恒了近一个时辰，不着痕迹地把小妹的话套了个遍才将离去。以她的功夫，小妹是半点没发现自己被人盘查了个底儿掉，只觉得这个碧莲姐姐实在是亲切又大方，订走了一套最贵的梳妆用具不说，还硬送了她一条绣工精致的手帕，把个小姑娘欢喜得，当天夜里吃晚饭的时候三句话不离这个刚认的姐姐。

　　过不几日碧莲又来了一趟，带了两个小厮来搬东西的同时，拉着小妹又是一通聊，临走前念念不舍地塞给小妹一个香囊，直说舍不得这个妹子，恨不能多见见面、多聊聊天，把个小姑娘感动得，自己主动提出了有空就去找姐姐玩儿，万不让姐姐孤单了。

　　碧莲心里头心花怒放，脸上也做出了感动的神情，当场就和小妹约下了日子。到了四月初一这天，林小妹就搭了林有鑫送货的马车，来到了钟家别府的后门。

　　按说一个小姑娘单独上别人家做客，家里人是不会放心的。只是林大郎知道碧莲是钟源府上的人，又哪会防备着她，自是放心让小妹去了。

　　又说小妹敲了那钟家别府的后门，早就被碧莲吩咐过的婆子当即开门把她迎了进去。这一日说来也巧，那庄六娘又来了钟家府上。碧莲正在后院里咬牙切齿呢，一听小妹来了，赶紧把从厨房里临时调出来的淘米丫头喊来，命她去绣房取那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衣裙。

　　小妹被那看门的婆子领进后院，一路上望着那宽大的庭院和比自家老屋正房还大的穿堂看得目瞪口呆，她才多大年纪，一直以为大伯家的房子就够大了，万没想到还有人家的院子里能大到开了池塘建了凉亭，还能种上一大片竹林的。

　　等到走了好一阵见着了等在花廊那头的碧莲，小妹已经是紧张得缩手缩脚了。她原先只当碧莲是个亲切的姐姐，哪想到这个姐姐竟然是住在这样大的房子里的，还有那么多的下人，个个都穿得齐整整的，愈发让小姑娘感觉到自卑起来。

　　碧莲鼻子里哼了一声，暗骂一句乡巴佬，表面上却是亲热得很，拉着小妹叫了一通好妹妹，把小妹忽悠得晕头转向后，不着痕迹地拉她进了自己的屋子，亲手给这野丫头打扮起来。

　　花厅之中，卢恩之已经放弃了抗争，独个抱着茶壶倦在美人塌上发呆；一旁的红木桌上摆了一方棋盘，钟源和庄六娘各坐一头，却不是在下棋，而是把棋子摆得跟兵阵一样，正聊着河工码头的事情。

　　庄六娘今儿仍做了男装打扮，一袭素色长衫，头上罩了个纱帽，宛如个风流士子，修长玉指点着连成一片的黑子，口中说道：“虽我与哥哥已是尽早出手，所得的地皮仍旧算不得好地段。这一片地契在那时还握在散户手中，现在已成了柳御史柳家囊中物……”

　　钟源摇头道：“外地人插手本地人地皮本就是大忌，那些散户也不敢卖了你们，得罪了本地大户。你们能弄得到那一块地，已是看在陈家的面子上了。”

　　庄六娘道：“这一层我理会得。只是若这片仓房要使用，须得经过柳御史家的地段，可惜我庄家与表兄陈家，跟这柳御史却是没甚交情。这次哥哥的婚事，若能请到柳御史便妥当了。”

　　钟源将手往缩在一边一脸哀怨的卢恩之一指，道：“那还不容易，我没记错的话，慎独家严卢大人和柳御史能扯得上是同窗……”

　　卢恩之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向钟源比了个很不文雅的手势：“休想！用不上时便当我做透明，用得上便拿我当苦力？”早先他还惦记着庄六娘是大家闺秀，很是老实；现在看腻了庄六娘那张脸，也懒得装那斯文了。

　　钟源和庄六娘均是毫不在意，笑眯眯的看着他，庄六娘更是笑得愈发抚媚，直让卢恩之惊魂动魄。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舍掉那不必要的矜持身段来与钟源交好，真真是做对了。这些个人脉，若只凭自己孤身去拼，怕不得多费几道工夫。

　　如是闲聊一阵，下人来报凉亭中已布置好，钟源便拖起半死不活满脸憋闷的卢恩之，与庄六娘一道去凉亭中吃茶。

　　钟源平日是不惯太多人围着服侍的，凉亭中也只有三两个小厮。只是今儿三人进了凉亭，才发现那碧莲竟然在场。

　　“小莲儿，你不是说头有些晕么？怎地没去好好休息？”钟源自行坐到凉亭中主座上，向碧莲问道。

　　庄六娘看了碧莲一眼，心里也觉得稀奇。以她的聪慧，哪看不出这丫头对自己主子有了逾越之心，很是把自己当做大敌；只要是她来了，都借故走开不肯来服侍。现在忽然来了，倒是异常得很。

　　碧莲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庄六娘，心道看你得意到几时；面上不露痕迹，款款行到庭中福了福身子，略带几分娇蛮地道：“少爷，卢少爷。小莲儿呀，是来讨赏的呢。”

　　钟源性子跳脱，卢恩之也不是那种板正严肃之人，二人都挺喜欢碧莲这种带点刁蛮的小性子；当下两人都是一乐，卢恩之一扫之前的不快，笑嘻嘻地道：“莲丫头做了什么好事呀，特地跑来讨赏？”

　　碧莲带着几分得意地道：“我倒没有做什么好事，就是新认了个可心的妹子。今儿我这个妹子来找我这个姐姐玩，我呀，就想替我这个妹子跟少爷和卢少爷讨点儿见面礼。”说到这儿，碧莲吐了吐舌头，做出小心翼翼的样子道，“两位少爷不会嫌我不分尊卑吧？那小莲儿可担当不起，我这就给两位爷陪不是，然后带上我那妹子，灰溜溜的躲到后园去。”

　　莫说两位爷都不是那种古板之人，即便是，也对这样可爱讨巧的丫头严肃不起来；当下两个纨绔皆是咧嘴直乐，钟源用手指点了点碧莲，道：“好个莲丫头，这话说得，谁还敢不给你那妹子面子，岂不是成了小气之人了？来来，我也好奇着你认了个什么妹子，你便介绍下吧。”

　　碧莲嘿嘿一笑，往凉亭外挡风的帘子后招了招手。帘子后面的林小妹却是涨红了脸，捏紧了裙子没敢走出来。她也说不清楚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情形，明明是来找好姐姐玩儿的，怎么就被人收拾打扮一番，还给带来见人家的少爷呢？她虽只是个小姑娘，心里头却也隐约觉得不太对味。

　　碧莲心下暗恼，面上做了个鬼脸笑道：“哎哟，我这妹子好害羞的呢。”把两位大剌剌的少爷逗得直乐，只旁边的庄六娘皱了下眉头。

　　碧莲走到那帘子后，假作亲热把林小妹的手一挽，拉着她亲亲密密地走了出来，暗地里还用挑衅的眼角余光看了庄六娘一眼。

　　小妹紧张得手足无措，小脸蛋儿涨得跟苹果似的，眼睛不知道往哪放；那钟源不经意地把视线扫过来，粗略一看竟觉得有些眼熟，再一看，脸色已经变了，呼地一下站了起来，又惊又喜地道：“咦？这不是小妹么？”

　　自那日离开林家老宅，知道自己那非分的妄想没可能实现的钟源就警告自己断了那念想；即便后来偶或想起时心里难受，也忍不住了没去找大郎。可是即便这样忍了又忍，那人心终究非木石所雕，哪会这般听话？现下一见大郎的妹子出现在这儿，比起理智感情更加快速地告诉他他又有了和大郎联系的理由，可不是惊中带喜，早已顾不得其它？

　　卢恩之见碧莲拉出来个小丫头，就扭头去准备叫自己的小厮拿块玉石之类的小礼物来，却见钟源一下子离了桌走过去，不由惊诧的张大了嘴巴；那边庄六娘见钟源这幅失态模样，见惯后宅妇人争宠的她似乎猜到了点什么，一双美目立时意味深长地在主仆二人身上扫过，同时也满怀好奇地看向了林小妹。

　　小妹今天遇到的阵势可真是超过了她十三年来的见闻，听钟源唤她名字，慌乱的神情安定了一些，只是抬头望去，一脸惊喜走过来的钟源却是感觉颇为陌生。钟源见她一头雾水的样子，指着自己说道：“你不记得我了？我跟你哥哥去你大伯那儿看过你，我是钟大哥啊，你还叫过我呢，想起来了不？”

　　小妹使劲儿想了想，终于想起了那个轻佻地说什么要跟他哥哥求亲娶她的登徒子，虽是穿着不一样了，不过钟源这样俊秀的人物总是好认出的。当即小姑娘的脸色涨得更红了，甩开了碧莲的手，咻地一下躲到了碧莲身后。

　　“哈哈哈哈……喂喂钟老二，你那副急色样子，到底是素多久了？看你把人家小姑娘吓得，哈哈哈……”卢恩之可不会去管谁的面子，随性程度跟钟源有得拼的他立即就拍着桌子大笑起来；钟源也是才发现自己又把小妹吓着了，连忙退开几步；见卢恩之笑得直差缩到桌子底下去，羞恼得直想踢他一脚：“胡说什么，这是林大郎的妹子，哪有你说的那回事？”

　　“林大郎？哦，那个木匠啊？”笑得直喘气的卢恩之拍着胸口，想起来那个高高大大的汉子，又想起钟源曾跟他提起过的，什么要求娶木匠家的妹子，顿时那张脸更没个正形了，嘴歪得几乎够到耳朵根，“就是你说的，要求娶人家妹子，情愿跟人家去过乡间田园生活，生了后代去宰猪……哎哟我说钟老二，没想到你还好这一口……”

　　“坏人！”卢恩之那话直白得小妹简直听不下去，探头出来气鼓鼓的冲钟源大喊了一声，然后一甩身掩面狂奔，连好姐姐也顾不上了。小姑娘直率的反应让卢恩之更加欲罢不能，不用钟源踢就自己笑得从凳子上摔了下去；庄六娘也是几乎趴到了桌子上，肩膀抖得停不下来；唯剩钟源万分尴尬，僵立在那儿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碧莲可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却搞出来个这样的阵势，说是得意自己的成功吧，可亲眼看到少爷对那个野丫头这么上心，那复杂的滋味实在是得意不起来；最后只好恨恨的瞪了庄六娘一眼，冲两位少爷告罪一声，跑去追她的好妹妹。

　　凉亭外的苏默低下头，一巴掌摁到自己脸上。场中人里面估计就他最理解钟源现在的心情了，真是不知道应该同情自家少爷好，还是同情无辜被卷起来的林小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