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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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花离候着候着，不由生出了一种并非人世的恍惚感，有些雾蒙蒙的。沈夕的体贴入微她是领教过的，正如他对干净的执着，都离她好远，仰视着他那美丽的唇瓣微抿，柔和的下颌线条起起伏伏，连带着她的心，一同跌宕纠结。
死一般的沉寂并不可怕，她依然能够在静谧无声中，听到他的犹豫、与挣扎，最起码，总好过无动于衷。
“沈夕你知道吗，在见到主上前，我的这种感觉从来不曾如此强烈。就想是随时要被卷入一场风暴。主上，就像是立在云天之巅上的天人，完美如若神祇，在他的面前，连最简单的呼吸我都如履薄冰，到了哪一日，我不再具有利用价值之时，我甚至觉得主上杀我，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沈夕的答案并不在预料，他疲惫牵出一抹淡笑：“今日见承辉宫中枣泥糕不错，你尤爱甜食，试试？”说着，将精致包裹的点心塞到她的手中。
花离摇头，显然并为捕捉到沈夕怅然注视，“你不要再搪塞我了，这不是你我靠逃避就能过去的问题，我怕早晚有一日，会遭祸劫。”
“你以为有人能违抗得了主上么？”他侧首扫了她一眼，目光不同于往常的温润。
算起来，他这一生只为自己做过两个决定：
一，是救了他这一生最好的朋友。
二，便是在茫茫人海中择中了眼前的这个女子。
很多时候他都会怀疑，他是不是做错了。不过无论答案是什么，沈夕从来不曾后悔，因为皇族之中的人，除他之外，再没有人愿意以真心对待他们，这是享有至上尊贵与绝对皇权所要付出的，必须的代价。
花离悄悄松开了抓住沈夕的手，发觉有种异样的东西，正在她的身体里渐渐熄灭，“那你为何一直待我那样的好？”
他虽只有很少时间陪在她的身边，可每次沈夕出现的时候，都是在她最最难熬，最最脆弱的那一刻，记忆中的那时，她要日日练习吟唱从未听过的曲调，直至喉如焦釜，再发不出一个音节，她不能吃东西，因为根本就疼得连稀粥都咽不下去，每吞一次口水，都难过得想要掉眼泪，可是她却不能哭。
异世中，她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又能哭给谁看呢？
花离清楚的记得第一次遇见沈夕时的那种微妙，月圆之夜，他似踏着一地月光而来，言笑吟吟。一身素色青衣更加的衬托出他的身材挺拔。
他自行坐到她对边，一脸温润的笑：“凡事无需太过心急，何必伤了自己呢。”
她恨恨瞪着他，说不出话来，不过意思很明显，你当我愿意啊！
“煮了药，要不要喝？”声音很干净，竟是极好听。
花离舔了舔干涩的唇角，点点头，在瞥见那碗漆黑漆黑东西时却皱了眉头，苦涩的药香钻入鼻尖，是比现世她喝过的中药还要苦的味道，好可怕，她抿紧嘴唇，摇头摇头再摇头。
他只觉得有趣，“这药非常有效，起初会有些苦痛，不出一日，便会好了。”顿了顿，舀了一小勺伸到她的嘴边。
花离立刻举得心里软了一块，其实本来有人能够记得给她送药，她便已该知足了，可现在这个奇怪地男子竟还闻言以对哄她吃药，要她还怎么好意思耍小性子？
药汁漫过舌尖，很苦，在划过喉咙的那一瞬，却是很舒服的，清凉的感觉登时散开，消解了之前火烧火燎的疼痛，薄荷冰片一般沁入心脾。她向来是最怕苦的，可现下却是一点也不觉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人的缘故，给花离的感觉，就像一块上好的古玉一般，温柔润和，不带一点棱角。
她有些困倦，很自然地闭上了眼，身子微微前倾，张开嘴巴等他喂第二口，不料嘴里却又被塞入另一样圆圆的东西，一抿，满口甘甜。
“苦中一点甜可好？”
笑容不自觉的便爬上了花离的脸颊，她贪婪地用舌尖扫着口中蜜饯。
他见她笑，俊美的脸庞更添一丝柔美：“原来你爱甜食，可先别吞下去，抿一抿便吐出来吧。”
花离想了想，很不舍地点了点头。
原来在那时，他就记下了她的喜好，放在心上。
只是那一刻的沈夕，并没有想那么多，就像现在面对花离的质问，问他为何一直以来待他这么好，他只有在心里回答：
因为，是我沈夕，欠了花离的自由。
他深深叹息不语，只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依然会记住你对我的好。”
花离隐隐看出，沈夕微蹙的双眉之间好像藏有很多深沉的心事，却跟着眉心一道上了锁，把她，还有这个世间的冷暖一同隔绝在外，她有失落，但不怪他。
沈夕缓步踱至窗边，“明日还会下雨。”
“也许吧。”她看了一眼，确实一颗星星也没有，黑压压地坠得很低，回道。
他的声音随着夜风浮在一片混沌的雾里：“既又是雨天，想必不会有太多生意，我带你出去可好？不介意的话。”
“.......？”
他居然是在约她出去？自来了这茶楼，她便未再踏出过一步，萧国明度在花离的印象中只是一座城市的名字而已，顶多不过像中国的北京一样，繁华、高贵，她安慰自己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不愿承认，被圈锁住了罢了。
“我会让吟香如往常搭好帐子，以你在人前倨傲的性格，就是不答话，也不会显得突兀。”他可以为她安排好一切，决意放纵自己，可惜只有一日。
花离点头，不住地点头。
她说：“沈夕，其实你一点也不比主上差。”
他的背影一怔，静默了一会儿，低道：“也许有一日，你会后悔如此高看了我.......”
似乎下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雨，花离数着雨声，一夜无眠。
翌日，沈夕依言来得过分地早，花离听到动静立马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
“吵醒你了？”今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深沉眸中划过一丝懊恼。
花离揉了揉泛酸的眼睛：“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太兴奋了。”
早料到沈夕带自己出去不会从茶楼的正门走，却也猜不到是这么个“走”法。
“上来。”沈夕在她面前伏下身子。
“额...你确定？”要怎么说呢，虽然沈夕的身材一向挺拔欣长，与自己玩闹逗乐也习惯了，可是，嗯......那一刻的心情其实很难形容的。
她很快还是爬上了沈夕的背，不敢多浪费一分一秒。
她闭着眼睛，粗喘的呼吸喷在他白皙的脖颈：“沈夕，告诉我，你不会是要.......”
“花离，你一向精明。”他微微侧首，淡笑着看她，侧脸清秀，直挺的鼻梁唇色绯然。“相信我。”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地晃，有湿湿的雾气吹进她的眼睛。
沈夕退了一段距离，忽然足尖一点，身形如闪电般腾空而起跃出了窗外飘然而下，底下是涛涛的殇江之水翻涌着，花离悚然色变，忍不住“啊”地叫了出来，却远不及二人身体下落的速度之快。
雨水打在二人的发上，脸上，衣上，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心中在想些什么，明明隔着肌肤，心是贴在最接近的地方，却还是感觉，离得好远......
沈夕暗自提气御起轻功，却还游刃有余地抬起一手反握住花离：“怕，就别看。”平日里不谙武功的文雅男子，此时却犹如脱胎换骨一般，是她从未见过的一面。
时间被拖出长长的尾巴，她都已经照着他的话做了，为什么，心却还是跳得这样快？咫尺刹那，她只能死死抓住沈夕的手，凉凉的。花离思绪飞跃，竟还想到，如若有一天她将会死去，也一定不会选择这样的死法！
“还没好吗？好久！！”
话音未落，突然身下猛得一顿，才被放下。站稳脚后，踩在厚实的地面上，花离转眼一看，殇江茶楼，皆已在距离身后数丈，笼罩于一片朦胧烟雨之中.......
花离终于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气，她猛又吸了几口，深感通体舒畅，激动道：“沈夕！我们出来了！我们真的出来了！”
“是啊....咳咳..咳咳咳......”一阵悉索咳声传来。
花离转头一番搜寻，看到沈夕面色又白了几分，立在不远处掩唇低咳，她慌忙急切地跑了过去，“怎么回事？”
沈夕摇头，扯出一抹笑，淡道：“无碍。”
“才怪！”她不信：“到底怎么回事？”
沈夕低头干笑了一下，心里却陡然一暖：“真的没事，只是昨天淋了雨，染了风寒.......”他不能告诉她，这小小的伤寒却连带着牵扯了胃部旧疾，害他整整痛了一夜，直至天明，仍是伏在床上起不了身。可他答应了她要来，他便是一定不能食言，勉强服了一颗念城配的无天丹，才生生将这苦楚暂时压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