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十载2》夜七奇

16、第十五章

　　陈文彦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跑的一篇范思哲的专访会被主编毙掉。

　　“文彦啊，辛苦了，这篇稿子写得很好，但是啊不能发表。”

　　上午罗主编一到办公室就接到了范思哲秘书的电话，表示昨天的专访希望不要发表，但是会在下半年增加范氏集团的广告预算来作为弥补。虽然罗主编也很奇怪，就一篇普通的专访稿，为什么范氏集团会来压稿。但一想到报社下半年的收入有了眉目，他连忙表示举手之劳。

　　“主编，这篇专访不是您让我跑的，怎么会撤稿？”陈文彦有些不甘心，继续追问到。

　　“文彦啊，可能是你运气不好吧。”罗主编换了一种语气说，“不开玩笑了，早上接到了当事人电话，希望我们不要发表这篇专访。但是，他们另外做出了补偿，追加了我们版面的广告。”

　　罗主编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并站起身拍了拍陈文彦的肩膀，“虽然这篇专访不能发表，但你实实在在立了大功。”

　　“可是主编，我...”陈文彦还没说完，罗主编就摆摆手让他继续工作去了。

　　懊恼的从主编办公室出来，陈文彦一脸郁闷的坐回自己的工位。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有只小兽开始咆哮。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一遇到范思哲他陈文彦总是那么倒霉！

　　但与陈文彦的沮丧相反，罗主编却在陈文彦关上门后就哼起了欢快的小曲。他原本只是想多一篇专访可以充匀版面，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多了一笔半年的广告收入，有了范氏资金上的赞助，下半年的业绩他就不用愁了。

　　由于专访被压，一整天陈文彦工作都没有什么积极性，像被霜打的茄子那么蔫儿，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却又被罗主编叫住了。

　　“文彦啊，下周三你跟小夏去一趟范氏集团开会，主题是他们十周年宣传。”

　　一听到又是范氏集团，陈文彦内心五味成杂，脸色也是极其不自然。按理说，这种有稿子可以跑的好事他本来应该高兴，但这一次他心里更多的是抵触，毕竟只要范思哲一句话的事情，再多的努力都会化为乌有。

　　“主编，要不这次你派别人去？”最终，陈文彦还是下定决心拒绝这次机会。

　　“文彦啊，我就知道你会丧气！”罗主编摆了摆手，又继续说，“一篇稿子而已，不至于那么自暴自弃，下次我再多给你几个联系人去采访让你出稿，但这次你还真推脱不了。”

　　“为什么啊？”陈文彦还想挣扎一下。

　　罗主编轻轻敲了敲陈文彦的头，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架势：“生在职场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以为我是十万个为什么？”

　　见陈文彦仍然一副疑惑，他又继续说：“范思哲的秘书点名叫你去，还特别强调非你不可，你说为什么。”

　　非你不可四个字，罗主编特别加重了语气。

　　虽然陈文彦心里还是充满了问号，但罗主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是默认接受了这项任务。

　　既然木已成舟，再拒绝也只是徒增烦恼，而且这次还是软广形式的企宣类稿件，范氏集团既然赞助了，就不可能再毙掉自己的宣传稿件浪费钱。

　　冷静下来陈文彦这样安慰自己，郁闷了一下午的心情也渐渐缓了过来。当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出版社大楼，就看到顾北的车停在路边。

　　陈文彦缓缓走到车边，敲了敲车窗。

　　顾北隔着车窗看着陈文彦，呆滞的敲车窗的陈文彦表情有那么一点可爱，让他突然开心起来。

　　其实顾北已经等了很久了，但他始终都没有打电话给陈文彦，今天他的心情郁闷了一整天，但他找不到一个人倾诉，只好来等陈文彦。

　　昨晚顾北特地回家睡了，为的就是早今天的早餐时段遇到顾父，好提一下昨天和范思哲聊的关于合作开发的事宜。

　　但他跟顾父一提起昨晚饭局上的经过，顾父的脸色就慢慢变得沉重起来。

　　\"年轻人还是太嫩，你的本事就只是个传声筒？？”顾父说完看了眼顾北，又数落起来，“既然你是代表顾氏去谈，为何在谈事情的时候向对方袒露这件事你做不了的意思，传出去以后你还怎么去外面谈生意？”

　　面对顾父的质问，顾北的心情也跌落到了谷底。经过这两次和范思哲的接触，他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还不够强大。范思哲的确气场强大，做事雷厉，他还不够格，他需要时间。

　　倒是一旁的顾母见情形有些尴尬，边给顾父盛粥边帮顾北解围。“老头子你看我们小北也刚进公司不久，这种谈生意的事都是需要历练的，你不能指着我们小北一下子就能独当一面的啊。\"

　　顾父接过粥，拿起报纸瞥了一眼顾母，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原本严肃的脸慢慢温柔了起来。放下报纸他对顾北说到，“你妈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你真应该学学你几个哥哥，在你这个年纪早就很油滑了。”

　　顾北明面上应和着，心里其实有点鄙夷。

　　从小到大他都活在几个哥哥的阴影下，以前是学业上的比较，现在是事业上的比较。顾父一直都那么忙，也鲜少有时间会去发现他身上的光芒。小的时候，他还会故意在顾父面前撒撒娇，主动去找顾父的肯定。但后来他发现，自己的父亲每时每刻都很忙，压根儿没有时间听自己那些幼稚的事情。所以他开始习惯在顾父面前做一个透明人，也越来越喜欢这样自由自在的状态，最好父亲永远也别把目光瞄准自己。

　　大概这就是叛逆吧，也只有在陈文彦面前，他还能扮演一个顶天立地的靠山，可以暂时忘记假装强硬这件事。

　　“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还要理由？”顾北故意提高了语语气假装生气，然后又温柔起来说，“走，辛苦了一天，哥带你下馆子去。”

　　一路上，陈文彦时不时瞥一眼开车的顾北，都发现他的表情都沉重，没有往日的生龙活虎，似乎是糟了什么挫折。

　　还在大学校园的时候，顾北一有事情就脸露凝重沉默寡欲，陈文彦是慢慢才体会出来的，但他又不能直接戳破，无论发生了什么，陈文彦一直恪守一个原则，当顾北心情郁闷时，陪他买醉消愁就好了。

　　本来他还想跟顾北商量一下主编让他去采访范氏集团十周年的事情，但此刻陈文彦知道，今天说这个话题不合时宜。

　　车很快就拐进了一条满是餐馆的后街，这条街陈文彦是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学习生活了四年的学校外的小吃街。每到傍晚这条街就开始热闹起来，寻着饭点的香味，学生们都来这条街上解决晚饭吃什么这个亘古不变的学生难题。

　　一路上陈文彦都没有开口找顾北聊天，当车缓缓驶入这条街，陈文彦才瞥见顾北的脸色好像没有那么凝重了，才开口问出一句：“你怎么想到回这里来吃饭？”

　　“你小子管吃就行了，别那么多为什么。” 顾北对陈文彦说话还是有那么点霸气，但他知道陈文彦不会在意。

　　顾北缓缓把车停到一家小炒店门口，这家店对他们俩都很熟，就跟陈文彦遇到许君至的那个早餐店一样，都是他们以前常来关顾的店。

　　这家店炒菜的味道比学校食堂里的饭菜好吃多了，价格也很实惠，在学生群体里还是蛮受欢迎的，所以刚到饭点，这家店就扎堆进了很多人。

　　陈文彦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顾北就开始点起了菜。

　　“那你等会别喝酒，我最近工作身心俱疲，可背不动一个醉鬼。” 为了防止顾北像以前一样买醉，陈文彦提前打起了预防针。

　　“会喝醉的指不定是谁呢？我说文彦，你这顶嘴的本事都是跟谁学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我这是提醒你，可不敢顶嘴。” 陈文彦努努嘴，装出一副弱势的模样

　　“我看也是，怎么说我也是你哥，胜过所有关系的大哥。” 顾北瞧着陈文彦故意逗他开心的语气，也配合着回应。

　　这顿饭顾北吃得倒轻松，白天在自己父亲那里受挫的他，在这顿饭里收获了释怀。每次跟陈文彦在一起，他总是能够暂时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也能短暂卸下伪装的铠甲，露出自己的随性与真实。

　　吃完饭，顾北看陈文彦揉着肚子，一副吃撑了的模样提议：“要不要去学校散散步？”

　　陈文彦点了点，便跟着顾北往学校的操场走去。

　　校园还是那个校园，环境还是那个环境，但擦身而过的却是一张张更年轻的脸，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但好像什么都变了。

　　顾北和陈文彦肩并肩散步着，操场正中的足球场上亮着明亮的灯，照在他们身上落下两个缩短的身影，很像两个毛头小子，相互依偎着取暖。

　　“文彦，我们认识多久了？” 走到一半，顾北突然停下脚步问了陈文彦一句有点俗套的话。

　　陈文彦想了想说，“十四年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顾北伸过手挽住陈文彦的肩膀，把他的头使劲埋进自己的肩膀里，并用力揉了揉陈文彦的头发说：“没想到记性还不错，得亏这几年哥没白养你。”

　　陈文彦一边叫嚷着挣脱顾北的禁锢，一边退到离顾北一身远的地方。

　　“你今天吃错药了？为什么奇奇怪怪的。”

　　“是吗？”

　　“不是吗？”

　　“别瞎想，走，回家。”

　　有那么一刻，顾北觉得眼前这个相识多年的小兄弟还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