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境》筱爷

14、红颜祸水 锦被只是搭

　　包子在静茈离开不久后就醒了，迷糊着自己什么时候爬到了床上。发现对面红玉珠帘后的床上竟然睡了个人，包子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掀了帘子，见到一张让他想磨牙的脸。
　　祈泠一贯浅眠，早在包子醒来的时候就察觉了，不动声色只是想看他待怎样。
　　晨光熹微，暖黄色的光线打在祈泠的脸上，无端地生出一丝暧昧的气泽。锦被只是搭在了肩上，顺着下巴完美的弧线，胸口的美景若隐若现。
　　“噗——”小包子又没出息地喷了。
　　“哧——”
　　祈泠嗤笑一声，狐狸眼里笑意流转，她的侄子果然有意思。
　　原来他早就醒了，一直在看自己的笑话来着，自尊心再一次被刺伤，包子顾不得还挂在脸上的“红色面条”就要撒泼打滚。
　　祈泠笑容一凝，一把拎起包子的后领。谁都知道他是最见不得脏的！
　　“放我下来，我又不是狗狗，干嘛这么拎着我！”包子蹬腿抗议。
　　祈泠嫌弃地丢给他条方巾，等他擦干净鼻血了才放下来。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他早就被包子给千刀万剐了。
　　“别瞪了，眼珠子都要出来了。你不想知道你兄长去哪了？”
　　包子眨巴眨巴眼，“你说吧，本少爷不拦你。”
　　祈泠也不计较，坐在毯子上，“这还得从昨夜说起……”祈泠说的细致生动，包子渐被吸引，听到关键处早就忘了跟他的恩怨，两人坐到了一处，勾肩搭背起来。
　　“伟大，太伟大了！”
　　祈泠摆摆手，他救她不过举手之劳。
　　“我哥竟然没有提前溜走，真是太伟大了！”
　　祈泠僵硬，他怎么就忘了这姑侄俩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为了挽回点面子争辩道，“你兄长可是我的跟班，怎么可能弃我而去。”
　　“我哥不会弃你而去？他最疼的人可是我，除我之外的他都不会关心的。”
　　“哦？那我们不妨赌一局，看看你哥最在意的是我，还是你这个处处给他惹事的拖油瓶。”
　　“赌就赌。谁输了就脱光衣服绕着书院跑三圈！”
　　“一言为定。”
　　祈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的意气的设了这个赌，只是听到包子那么肯定的语气，心里反而有些不自在，竟觉得自己要被抛弃了一样。
　　静茈回伙房的时候被告知姜汤早就送去了，此外还多了一碗。她寻思着，祁泠昨日旧伤复发了，喝点也好，遂替他讨了。
　　走到“玉庭春”的门前，谁能告诉她，眼前的是个什么情况？
　　包子竟然和祈泠勾肩搭背地坐在地毯上，见到她时都是标准的迎接贵客时的笑容。
　　“哥，你回来了。”
　　“小镜子，你回来了。”
　　二人嫌弃地看了对方一眼，转向静茈时依旧笑颜如花。静茈搞不清状况，示意性地举了下爪子，把食盒搁在桌子上。
　　“小静子，你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你想的美！”
　　“不是吃的……”
　　包子得瑟地向祈泠挑挑眉。
　　“……是给祈泠的姜汤。”
　　局势陡转，祈泠绝色的脸上笑靥明亮，小包子一脸泫然欲泣，让静茈有些心疼。
　　祈泠尝了口姜汤，“凉的？”
　　“怎么会，我又热了一遍的。”静茈撇下包子，走过尝了一口，“不是热着的吗？”
　　包子泪奔出门，他发誓他看见祈泠暗地里向他示威来着，他根本就是故意的！笨蛋小娘亲竟然看不出来。
　　静茈不明所以，“你欺负他了？”
　　“我没那么闲，”祈泠美目流转，“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不介意欺负一下。”
　　静茈摸摸涌起的鸡皮疙瘩，“快喝吧，不然真凉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你担心我？”祁泠的笑容更加灿烂，“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静茈白了他一眼，甩手走出老远才听到她的回答，“……我闲的！”
　　微苦的姜汤顺着喉咙，一直甜到了祈泠的心底。
　　“不管是或不是，我都当真了。”
　　待静茈走远了，祈泠向空中打了个手势，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房中。
　　“查到了什么？”
　　黑影化作一只小狐狸讨好地跳进祁泠怀中蹭了蹭，“主子，对方太狡猾，我，我跟丢了……”
　　祁泠拎起一只耳朵凑到自己面前，“你再说一遍！”
　　“疼疼疼……轻点，哎呀，蓝决不才，只知道对方不止一人，不过从道行修为上看很像是‘黄泉’，对‘黄泉’！”
　　祁泠放下蓝决，如玉的指尖来回抚摸着已经冷却的瓷碗，眼里的神色晦暗诡谲。
　　黄泉影卫……
　　玄夜……

　　一夜之间，祈泠好像转了性，吃饭睡觉读书上课，事事都粘着静茈。虽然少了个麻烦，但是也搭上了自己的自由。别的好说，沐浴怎么办？以前可以在包子房中解决，可是现在这小祖宗也不知怎么的，这么多天都没理她。
　　另外，拜某位姓玉的师兄所赐书院开始盛传着她与祈泠有奸情，且在她搬回“玉庭春”以及祈泠变得分外粘人之后愈演愈烈，如今已经演变到她成了祈泠的脔宠。
　　静茈默默，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她现下的情形简直是四面楚歌，就连“烟水寒”里也好像比平时更冷了些。
　　胤寒向来惜字如金，现在完全对她不理不睬。对此静茈甚是疑惑不解，思来想去就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她是胤寒的近侍，却被谣传成他人的禁脔，换谁都不会高兴的。
　　这样一说就全通了，所以她决定将内情跟解释清楚。
　　静茈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可是每次对上胤寒那双凝聚着万年寒冰的眼睛，就哆哆嗦嗦地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这一日，静茈替胤寒打理好了头发，本是要转身出去的，心里却是一揪，脚上一步也迈不出去。
　　“……我没有。”
　　过了好一会胤寒也没有动静，静茈只好加大了音量，“我是说，我不是他的……脔宠……”最后两个字轻如蚊蚋。
　　“那是什么？”
　　“我，我……你没看见都是他跟在我身后吗，那是他在向我求教孔孟之道。”
　　“向你求教孔孟之道？他脑子被门挤了？”
　　“……”
　　胤寒看着静茈不停地深呼吸却依旧涨红的脸色，心情忽然转好，冷凝的面上也融开了一道浅浅的笑纹，就像冬日冰冻的湖面裂开了一道口子，连水下的冰也稀稀疏疏地化了开。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静茈看着胤寒难得笑意，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地憋了回去。
　　胤寒见她分明很委屈却故作大度的小模样儿，笑意愈浓，连着几日因为谣言而不郁的心绪也都烟消云散了。
　　“静渊说你还有个侄子，带过来让我见见吧！”
　　鹧鸪天。
　　小包子翘着二郎腿，坐在窗前的书桌旁，肉肉的小脸上全是忧伤。已经整整五天了，笨蛋小娘亲就知道跟那只臭狐狸入对出双，难道自己真的不如他重要，难道那个去裸奔的人真要是他！这种又丢面子又丢里子的事他可不要做，他要好好想想怎么小娘亲给抢回来。
　　好香……窗台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大大的肉包子，正向外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小包子伸手一抓，肉包子飞到了窗外。小包子只好跟着跳出窗外。
　　肉包子懂策略，每当小包子要够到它时就飞高点，然后在降下来。小包子气急了，猛然往上一跳勾着了，肉包子却像气泡一样“啪”的一声消失了。
　　包子身体不稳，眼看着就要跟大地亲密相拥了，结果落到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静茈掂了掂包子，又重了，再过些日子可以拉去市集了。
　　包子抵着静茈的肩窝，半晌都不肯抬起头来。一阵湿热自肩膀开始蔓延开来。
　　“一个肉包子就能把你给骗了，活该你被祈泠欺负。”
　　“要不是认出了你的‘幻术’我又怎么可能会被骗！”包子猛然抬起头，双眼红得像兔子，长长的睫毛上还氤氲着水汽。
　　她跟小包子从来没有分开过，如今却是整整五天形同陌路，一想到这，静茈的心里就像被浸了水一般，柔软的一塌糊涂。
　　“那小娘亲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好啊，我要红玉蹄髈，龙须千丝，糖醋排骨，贵妃醉鸡，什锦三味，庖丁解牛，翡翠汤……哎，你去哪？”
　　“等你睡醒了再来说。”

　　“烟水寒”的桃花开得极好，花枝浓密得遮住了向东的玄窗，外面的阳光照不进来，屋里的光线稍稍有些沉暗。
　　胤寒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包子，连手上已经凉透的茶盏都忘了放下。静茈觉着有些怪异，包子也是如临大敌。
　　“你是静渊的儿子？”
　　“……是。”
　　良久之后，胤寒才缓缓放了茶盏，神色凝重的脸上浮现些许疲惫。三人各怀心思，又是缄默不语。
　　包子低着头，胤寒身上冷冽的气息让他不敢与之对视。
　　“昨日接到了封故交的书信，请我过去一叙旧情。静茈，你明日随我一起上路。”
　　静茈点点头，带着包子退了出去。包子出得门槛，仍是忍不住回头看看，那一双眸子，好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