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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近侍 静茈:“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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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时分,静茈盯着面前丰盛了不少的菜色,顿时对膳房的大娘好感倍增。本想还以一个感激的微笑,但是看着她咧嘴时门牙缝儿里塞着韭菜叶,不免“虎躯一震”。
本来因着师公的事,全院的学子对她多是指指点点,现在竟然一个个面含敬意,甚至有几个还跟她打了招呼。
静茈大叹,胤寒的影响力真是了不得,不过沾了点亲就如此,这样下去,她在书院的威望就快赶上凌云他们了吧。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回“玉庭春”住了?静茈阴瘆瘆地在脑中勾画着今晚的计划,后脑被人猛地一拍。
“你小子怎么还吃着?胤寒师父等着你去伺候呢!”凌云的声音从背后冒出来。
“伺候?什么伺候?”静茈一脸迷茫。
凌云哭笑不得,“你作为他的近侍,当然得伺候师父的更衣食宿。你还不赶紧着,都这时辰了。”
静茈在被赶去“烟水寒”的路上才明白过来,自己竟然被胤寒择定为近侍了。一丝意外,一丝不解,甚至还有她没发现的惊喜。
“烟水寒”里清凉依旧,桃花绚烂似红雾,弥漫出了一个世外桃源。静茈到的时候,胤寒正从桌上一个罐子里倒了碗汤药,然后坐在镜前打理着头发。
静茈忙接过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黑丝缕缕,满手顺滑,像质地上好的丝绸。她梳了一会稍稍抬头,飞快地瞥了眼铜镜。胤寒正闭目养神,由着她折腾。
静茈觉得胤寒在她见过的人中算不得好看的,五官略显平平,但是组合在一起却是越看越有味道,他的周身有着让人无法忽略的气息,哪怕缄默不语,都是一道如画风景。
胤寒眯了眼,看见身后的人先是无限赞慕得把玩着他的青丝,再偷偷地看看他的反应,最后又一脸的沉思。嘴角划开一丝浅笑,就像凝滞的湖面漾起了一道涟漪,水光潋滟。
她还是什么也没变……
“静……茈,辰时开课,你还有半盏茶的时间”,胤寒依旧闭着眼,“……你师公的课。”
静茈原是梳的不亦乐乎,可是一想起师公,只好忍痛罢手,为他束发,中贯一根玉骨簪。
胤寒站起来,静茈又为他理了理前襟和下摆,左手上的纱布自袖口探出。
“汤药快凉了吧。”
静茈看了看桌子,领悟了过来,端过汤药递给于他。胤寒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然后将碗送到了静茈嘴边。
静茈:“啊?”
胤寒:“乖……”
一手固定着静茈的头,一手将汤药慢慢倒了进她口中。
静茈惊讶得忘了挣扎,十分听话地配合着,丝毫没有考虑有无毒药的可能。口中的汤药冷热适宜,还带了一丝甜味。
这汤药是为她准备的?
胤寒转身将碗放回桌上,声音缓缓,“这些日子忌水,忌辛辣,忌油腻,忌操劳。若是痛的话,贴上几片生梨便可。”
静茈听着一连串的“忌”字,心上就像是退潮后的河岸,松软湿润。
自己与他不过见了两面,可他对自己却似熟稔了好多年。两颊在他密密的注视下烧了起来,静茈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
上课的钟声响起了。
静茈再也顾不得大响的心跳声,匆忙行了一礼,飞奔出了“烟水寒”。脚步又是比来时的要迅速得多。
这算不算是落荒而逃?
掐了飞天诀,静茈最终还是没能赶在师公之前到。她猫着腰立在门外,等着堂内读书声渐起才蹑手蹑脚地挪到自己的位子上。全程紧盯着座上的师公,好在他老人家又是头都不抬地看着书本。
静茈为自己的好运气沾沾自喜。可惜她没发现,师公握书的那只手青筋尽现。
右边的红衣妖孽依旧一板一眼地看着书,但是她这次长了个心眼儿,绝不再相信他伪善的皮相了。
和风煦煦。春光三月,最是人间姹紫嫣红开遍时。比起师公无波无澜的音调,静茈更愿意听窗外婉转清脆的鸟鸣。已经一个多时辰了,红衣妖孽仍是半分出招的意思也没有。
静茈的警觉随着时间慢慢卸下,脑子越来越重,眼前也越来越朦胧。在最后的意识里,只听得师公滑过耳畔的“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静茈虽已三万多岁,却还是凡界的十五而志于学的年纪。这百来万个日子也不知怎的,就这么恍恍惚惚地过了。在水族像她这个年纪的大多已经下界历劫归来封官拜卿了,三五不时地还能掏出红尘中的风流韵事显摆显摆。可是她对此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每每追忆从前,也只是依稀记得包子小时候的事情,就连包子的娘亲也没有印象了。只听司命说她是个凡人,因为难产生下包子就辞世了。
静茈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这样晃晃荡荡几万年,但她知道总有一日她会羽化归去。无论如何,她不求富贵显达,只要一世逍遥。
师公停了讲解,站在了静茈的桌前。举着戒尺的手抖得厉害,最终全身上下都因为盛怒而颤抖着。
凌云略带同情地看着他,小心地开口,“……静茈是胤寒师父的近侍。”
师公倏地放下了戒尺,扭曲着嘴角,从牙缝里龇咧出三个字,“我知道!”
学堂里的气氛换了几换,众学子都屏息凝神,唯有两人除外。一个是早已酣然入梦的静茈,另一个就是一只红衣妖孽。
祈泠支了右手,歪着头看着静茈熟睡的侧脸,嘴角不经意间微微上扬。
猫捉老鼠的游戏才开始,“玉庭春”的床铺我特意为你留着,好等你给我一份惊喜。
在祈泠销魂的注视下,静茈熟睡的身躯恍若有感应般,几不可见地抖了一抖,害得她差点在梦里摔了一跤。
彼时,她正跟心仪的男子约好了幽会的时间,但就是不肯按时露面,非要躲在墙根处看他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千回百转,弯弯绕绕,最终探出身,抛给了他一支彤管,如愿地看他视之为无价瑰宝,欣悦满足。
残阳铺地,印着彤管上的红缨花,殷红鲜艳。
他笑容夺目,握着彤管的指尖,有着细腻的皮肤和温度。玉立长身,被野风吹的摇曳生姿。静茈只记得,他好看的唇瓣微微开阖,于是她听见了这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睁开眼眼睛,还是书院的学堂。僵硬的四肢提醒着当事人,刚刚的只是一场梦。
静茈揉了揉酸胀的脖子,脸上的表情似乎未醒,嘴角依然保持着上扬。
“那个人,唤我静静……”